陌刀 第229章 第229章 假死

刺客闹出这般大动静，菩安这边怎能一无所觉？“传先锋官。”

前方战事吃紧，苏纳许恨不得亲自上云梯，被主帅叫回还以为战事推进太慢，要被教训。苏纳许胡乱擦擦脸上的血汗混合物，低头领罚：“参见大帅。”

菩安悄声对儿子说：“营地起火，你带上心腹回去看看。”

苏纳许这才发现不对：“父亲放心，军中绝不会出现纰漏。”

菩安不放心，最后交代一句：“万事以世子为先，其余一切不过是浮云。”

世子身边高手如云，怎会有事？话到嘴边，突然不敢开口。战场上刀剑无眼，营盘火光冲天，显然事情不小。真有个万一……苏纳许看向眼前的飒秣建城，谁都别想活！

苏纳许等人催动战马赶回营帐，海山听到消息出来迎接：“先锋官怎么回来了？”

苏纳许快步走进大营，眼见各处一片狼藉，尸体还没来得及掩埋，着急上前查看。“没有外伤？”

海山吓得赶忙将苏纳许抓住，低声提醒道：“少族长小心，有|毒！”

苏纳许只关心：“世子呢？刺客是冲着世子来的，还是粮草来的？”不等海山回答，苏纳许便自言自语道：“定是世子。粮草没了最多搬兵回朝。世子……那可就是天下大乱！世子呢？”

海山漏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世子……”苏纳许话听到一半人就晕了过去。

郭承雍大帐，苏纳许自昏迷中悠悠醒来，还有些恍惚，轻巧脑壳让自己更加清醒些，期间环顾自周，跌跌撞撞绕过屏风，见到仰躺在矮塌上的郭承雍，悲从中来：“世子爷……世子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苏纳许实在是太过伤心，郭承雍幽幽开口：“要不先试探试探鼻息？”

苏纳许被吓了一跳，眼泪直接糊满脸：“世子爷您没……事儿？”

郭承雍揉眼睛坐起身：“没断气，好得很。”

苏纳许从里到外仔细检查后，劫后余生道：“海山叔说刺客的毒|烟防不胜防，可有请医工仔细检查？”

郭承雍让他放心：“从家里带了几颗解|毒|丸出来，并无大碍。”

苏纳许心神归位，腿有些软，控诉说：“世子这是闹的哪一出？快吓死臣了。”

郭承雍也没想到苏纳许这般不经吓：“营地一盘散沙、损失惨重、士气低迷、军心动摇，连牺牲将士的尸体都不能入土为安，只能寻个无人处焚烧。刺客训练有素，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排查毒|物更是一头雾水、无从下手。本世子不死上一死，如何能重振军心？”

苏纳许咧嘴：“没那么严重。”

郭承雍继续躺下：“反正有人想让我死，那就死上一死喽！要是能找出凶手，岂不喜上加喜。”

苏纳许哪里是郭承雍的对手？认命道：“属下领命。”

苏纳许出了中军主帐，一脸凝重的命人将中军帐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后同海山一起清点损失，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菩安接到长子密报，犹豫再三，传令三军收兵。飒秣建城防疲态尽显，舒吉尔不同意，被菩安直接命人给压了下去。

黑夜如昼，满营将官聚集到菩安大帐，等候大将军的到来。临阵撤退、营地烟火，显然是出了大事。众将别说寒暄，连个笑脸都挤不出来。

“今儿下午有刺客袭营，想必大家伙多少都知道些。粮草倒没多少损失，诸位不必担心。只不过……”菩安缓了一口气，目光在诸位将领脸上一一划过：“只不过刺客手段狠辣、善于用|毒，有数百位兄弟不慎中|毒而亡，令人痛心。明日众将随本帅送牺牲的兄弟们一程。”

菩安说完，继续观察诸位将领的反应，敏锐的发现诺里安的神情有些不对。“菩安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要告知诸位。以免军心动荡，贻误战机。”

来了，来了！重头戏总算来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无须躲。“此次刺杀，是冲着世子来的。虽击退刺客，可世子不慎吸入毒|烟，昏迷不醒。军中医工擅治外伤，对毒|物一筹莫展。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解药，才能救下世子。诸位有何良策？”虚虚实实，才能请君入瓮。菩安同郭承雍商议过后，将中|毒身亡改成中|毒昏迷，以迷惑敌人。

苏纳许第一个站出来：“除了奥古尔，谁能因地制宜有这般本事？解药定在飒秣建城中！”

诺里安起身询问：“不知何种毒|药这般烈性？”

这事儿，海山最有发言权：“何止烈性，简直是烦不胜防！见血封喉、闻之毙命，要不是世子有解毒丸，后果不堪设想。”

诺里安再问：“死状呢？”

海山回忆说：“吸入毒烟者眼部肿胀、呼吸困难，窒息而亡。被兵刃划伤者先是行动乏力，而后皮肤变色而亡。”

听到这里，诺里安确定道：“并非一种毒|药，解|毒方法大有不同。当务之急要搞清楚世子殿下所中何|毒，才能对症下药。”

菩安倒是没有隐瞒：“可世子除面色青灰、陷入沉睡外，并无其他不妥。”

诺里安对毒|药一事一知半解，不敢妄言：“据在下所知，白驼王宫中确实有几位神秘的医工善于用毒。不过他们都是大食人，防备心极强，很少在外人面前走动。别说是我，就连我家叶护都探听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舒吉尔追问：“这些大食医工可有亲眷？”

诺里安点点头：“他们的家人被白驼王单独保护，居住的巷子外人不可踏足。”

舒吉尔放心：“有足够多的人试|毒，那就好办。”

海山着急：“将军还等什么，世子殿下可等不起了。晚了万一醒不过来了……”

菩安暴怒：“海山你脑袋不想要了？”

海山发誓：“世子殿下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海山定追随世子而去！”

苏纳许也着急：“海山将军说得没错，世子病情瞬息万化，耽误不得。”

菩安如何不知：“今晚吃顿好的，明日黎明时分攻城，不破飒秣建活捉奥古尔，我们又有何脸面回敦煌见王爷！胜败在此一举，还望诸位将士拼死一战，为我武威拼出一线生机！”

众人齐声道：“为王爷，为世子，誓死不退！”

就在满营众将在做战前动员，为即将到来的殊死一战做最后准备时，武威世子遇刺身亡，征西军要将飒秣建夷为平地为世子报仇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说士兵们，就连中低层军官心中都犯嘀咕，传言这般言之凿凿，小世子不会真的没了吧？伴随着谣言的，是菩安大将军的严令，不许传播无稽之谈。这下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接将谣言坐实了。

世子没了？小世子中|毒死了？怎么可能？世子没了我们怎么办？王爷现在过继儿子还来得及吗？不不不，还是亲生的好，反正王爷天神血脉，定能再生个优秀的继承人出来。至于男女，只要是王爷亲生的就行，不挑。

泵管继承人不继承人，未来不未来，世子死在征西大军，死在他们大营之中，简直是奇耻大辱！不夷平飒秣建，难消心头之恨！以后该如何见人？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

满营众将，最坐立不安者当属诺里安。临阵倒戈本就是一步险棋，如今可倒好，出师未捷世子殒命。葛萨部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扪心自问，诺里安对只有数面之缘的郭小世子没有太多感情。遇刺中|毒虽是意外，可身为广大疆域唯一的继承人，一生要面对的波澜数不胜数，小风波都应付不了，将来还不知要出多大岔子。

诺里安只关心武威对西域、对大食的政策、态度是否会改变。敦煌女王历经沉浮，家人几乎都死在秋瓷城，应该不会为了区区独子发疯。

以目前来看，郭清晏再活二十年没问题，接下来还有晋昌君，至于再以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将来再说。

郭小世子真要死在奥古尔手上，生活在西域的大食人可就没活路了。奥古尔竟妄想乱武威军心、断武威根本，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帮武威人，死也要拉上垫背的！如此热闹，城内不知岂不可惜？小世子中|毒身亡的消息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小世子是死是活，都不影响奥古尔生机尽断，再无翻身之可能。觊觎飒秣建城多年的诺里安简直想仰天长啸、振臂高呼。如何将消息送入城内才是重点。

黎明时分，本该万籁俱寂，飒秣建城内城外，俱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城外营盘，菩安将军振臂高呼：“将士们，为了武威、为了王爷、为了世子、为了我们的尊严，踏平飒秣建！”

与之相反的飒秣建城内则是人心惶惶。原本不过教派之争，只要改邪归正，终究是一家人。如今可倒好，小世子殒命，结下死仇，怎能善了！

城外武威军的拼杀声，像一道道催命符，直击城内百姓心中。恐惧是一股可怕的力量，能让勇敢的人便懦弱，亦能让懦弱的人变勇敢。不过是想活下去。

黑暗之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城门开了，块逃呀！”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飒秣建，瞬间混乱起来。无数本该各司其职的人涌上街头，企图在武威屠刀落下前逃离这人间炼狱。

“世子又不是我们杀的，凭什么跟着汗主一起偿命！”“我不服！”“我家向来同伥鬼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要离家逃命，朝不保夕？”

当不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飒秣建的城门再无力抵抗，武威军如洪水般涌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