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 第223章 第223章 兄弟

舒吉尔跳下战马，双手将侍卫长搀扶起来：“辛苦明叔了，后面的事交给我，我定不会让父亲白死。”

郭清晏怕舒吉尔无法掌控局面，致使恒逻斯大乱，康居大食兵临素叶川，下令素叶军全面配合。是以舒吉尔是带兵回来的，底气十足。

只见舒吉尔大步来到殿前，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高声质问：“兄长还要一错再错不成？还不赶快放下刀枪，束手就擒。”

穆特雷觉得自己特冤枉：“为兄不过是想见父汗而已。”

舒吉尔就知道兄长搞不清楚状况：“谁家子见父是带着亲兵挥舞着刀枪，一言不合直接血流成河的？这是拜见君父，还是弑君谋反？”

穆特雷赶紧澄清：“二弟休要胡说！”

舒吉尔指向殿前惨况：“这些又是什么？”

舅兄轻弩之末，犹在挣扎：“我说明居那老贼为何死守主殿，原来是在等同伙。二王子人在敦煌，心却在恒逻斯，有意思！说，你们究竟将汗主怎么样了？”

舒吉尔看向穆特雷：“大哥也觉得弟弟勾结侍卫长，企图谋得汗王之位？”

穆特雷赶忙摇头：“二弟做不出如此下作之事。”说完又疑惑道：“二弟匆忙赶回，可是父汗召见？”

舒吉尔点头：“确是父汗召见，还请大哥同弟弟一起入殿拜见父汗。”

舅兄挡在穆特雷前面：“二王子当我们傻吗？入了内殿还有出来的可能？既然要见汗主，不如请汗主亲自出面打破谣言，以安民心。”

舒吉尔依旧看向穆特雷：“大哥觉得呢？”

穆特雷倒没多少坏心思：“你我兄弟何须如此，我这个做大哥的先行一步。”说完就向内殿走去。

殿内不见卧阑叶，失踪多日的几位重臣倒是在。穆特雷寻遍无过后，质问侍卫长：“明叔你究竟将父汗怎么样了？”问的是明居，眼睛则看向舒吉尔。

见侍卫长不理自己，穆特雷也不气，转头同失去自由的几位重臣打招呼：“叔伯们可还好？”

其中资历最深，年纪最大的一位直接甩袖子：“不劳大王子惦记，好得很！”

侍卫长走到中间，沉重道：“相信这些时日，大家伙心中疑虑重重。明居此举，全然为公，绝无私心。现下二王子归来，明居自会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刚刚甩袖子的老者第一个站出来：“侍卫长此言有理，汗主需要一个交代，我们需要一个交代，整个卡尔鲁克需要一个交代！”

明居拱手：“多谢老大人理解。来人，带人证！”

刺杀卧阑叶的死士被带了上来，侍卫长一时恨急，让他给汗主偿命。几日后冷静下来，这般重要的人证怎能轻易死去？

明居看向穆特雷：“大王子可识得此人？”

穆特雷据实回答说：“我身边的亲卫，负责回恒逻斯送信。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明居拿出血衣玉佩再问：“这些可是大王子的贴身之物？”

穆特雷仔细辨认后说：“事发当日，有人代替我突出重围，死在康居弓弩之下，真英雄也。”

侍卫长都要被气笑了：“所以大王子一直躲在安全处，既不回营也不回城请罪？”

穆特雷支支吾吾：“没寻到合适的时机，不过我已命令阿乌先行回城报信。就是不知阿乌做错了什么，值得被明居侍卫长如此对待。”

侍卫长忍不住讥讽道：“大王子对身边人真是信任！”

跟着进来的舅兄此时上前：“明老贼这般处处针对有意思吗？都到这个份上了，再拖延有意思吗？还不赶快将汗主请出来？”舅兄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公开挑明：“不会是请不出来吧？”

侍卫长了然：“看来统二特勤知道些什么，这人不会是你推荐给大王子的吧？”

统二特勤才不关心阿乌的死活，他就咬定一点：“侍卫长何时同二王子串谋一起，意图谋夺我卡尔鲁克汗位的？枉汗主如此信任你！”

侍卫长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打败仗、逼宫夺位、识人不清的大王子就合适？大食东扩，多事之秋，理应能者居之。”

统二特勤可不管这些：“汗位归属何时交由侍卫长决定了？如此大包大揽，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不知好歹吧？”统二特勤还是那句话：“侍卫长究竟将汗主如何了？同二王子暗通款曲多久了？要不是大王子突然回城，恐怕这辈子都再无回城的可能了吧？”

侍卫长怒目而视：“无耻小人，恬不知耻！在场重臣都能为老夫作证，老夫此举，绝无私心。至于老夫为何力荐二王子继承汗位，统二特勤问问这位阿乌，自然知晓。”

统二特勤还要据理力争，沉默多时的穆特雷突然开口，看向侍卫长：“明叔，父汗可还好？”

侍卫长对穆特雷是十分迁怒的，怨他糊涂不争气，又恨自己为何不早日支持汗主的决定，以至于如此被动。

见侍卫长看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穆特雷难得的聪明了一回，走到二弟舒吉尔近前，双膝跪倒，诚恳而真挚：“穆特雷见过汗主。”

统二特勤吓了一跳：“大王子您这是做什么？汗位本就是你的，为何拱手让人。”

穆特雷拒绝弟弟的搀扶，依旧跪得笔直：“我既无领兵之能，又无安邦之才，得父汗多年教导，不仅毫无长进，还兵败溃逃。这样的我，只会给卡尔鲁克带来灾难，不配登上汗主之位。父汗若在，定会为此时的我感到骄傲。诸位叔伯觉得呢？”

侍卫长的气消了一半：“大王子……若大王子不为长子，定能成为一代贤王。”

甩袖子的老臣更是痛心疾首：“大王子仁善有余，机断不足，这才酿出如此祸事。”

穆特雷早有预感，事到临头依旧不愿面对：“二弟，阿爹究竟怎么了？阿爹要是平安，你绝不会日夜兼程回恒逻斯！”

舒吉尔扶起兄长：“大哥，我们一起去见阿爹。”

卧阑叶的尸体被安置在地下冰窖中，防腐药水硬生生拖慢了时间，脖颈处的致命伤清晰可见。

舒吉尔仔细检查伤口：“干脆利落，高手所为。”

穆特雷满身疑问：“有明叔在谁有这个本事近身刺杀阿爹？”

明居上前，沉痛且自责：“阿乌带回大王子的死信，末将一时失察，请汗主降罪。”

穆特雷不信：“阿乌？不可能，他没这个本事！”

明居拍拍穆特雷的肩膀：“这帮伥鬼很是狡猾，大王子可要仔细分辨。”

穆特雷看向明居身后的诸位老臣，最后扑到卧阑叶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儿子没用，儿子不孝，是儿子害了阿爹，儿子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穆特雷是个说到做到的死心眼，舒吉尔直接一手刀打晕大哥，命人送下去小心照顾。转回身同明居道：“大哥心慈面软，身边不知隐藏了多少伥鬼，无论多难都要一个个揪出来，为父汗报仇！”

明居关心：“不知汗主如何处置大王子？”

舒吉尔早已想好：“贬为庶人，送去敦煌，当个富贵田舍翁，安乐一生。”

明居如释重负：“汗主高义。”

“大哥，吃些东西吧，你最喜欢的羊肉小馄饨。”舒吉尔忙完族中大事，马不停蹄跑来看穆特雷。

穆特雷颓废极了，不吃不喝、不思不动。舒吉尔最了解他：“伥鬼的同党已尽数抓获，等灭了康居大食，阿爹的仇才算报了。”

穆特雷的眼睛眨了眨：“我才是阿乌最坚定的同党，首犯当诛，二弟在等什么？”

舒吉尔并未推却穆特雷的责任：“大哥最多算同谋，最边缘的那种。有伥鬼不杀专欺负自己人，弟弟这个汗位还坐得安稳？”

穆特雷闭上眼睛：“我虽蠢笨被人蒙蔽、利用，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二弟无需为难。”

舒吉尔叹气：“可惜阿爹舍不得。阿爹什么时候怪过大哥？弟弟有时在想，若是当初爹爹不将我送到敦煌去，大哥可还会像如今这般任人蒙蔽？”

穆特雷双眼涌泪：“阿爹一世英名，怎会有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舒吉尔问他：“明日阿爹出殡入地宫，大哥不来送阿爹最后一面？”

穆特雷手指微动，舒吉尔看在眼中，继续说道：“我要在阿爹陵前承汗主之位，大哥可愿出面帮弟弟平息流言蜚语。阿爹入葬后，弟弟就要兵发大宛州，明日可能是我们兄弟的最后一面。”

穆特雷急了：“明日就走？康居大食势如破竹，我们损兵折将，胜算不大。”

舒吉尔解释说：“武威王同意借兵，西州军早已在素叶川等候多时。此战若胜，阿爹传下来的汗位尚在。此战若败，不止报不了仇，我们卡尔鲁克真的要成为敦煌的附庸了。”

听到这里，穆特雷更加自责：“都怪我没用。”

舒吉尔安慰大哥：“大食东侵，不是成为敦煌附庸，早晚也要被清方教同化，沦为大食爪牙。命运这东西，避无可避。敦煌女王早晚要回长安的，她至少尊重我们的习俗信仰，真心希望草原百姓过上安定富足的好日子。我卡尔鲁克一身傲骨，家国草场绝不相让！”

穆特雷点头：“还是二弟有志气，比我强。”

舒吉尔交代：“我要是回不来了，大哥不必硬守，人比土地重要。大哥献上全部财物，敦煌女王定会划出草场，护族人安全。要是能迁回伊州、西州，再好不过。”

穆特雷一下子精神了：“二弟你在说些什么，恒逻斯定不会有事的。”

舒吉尔笑笑：“刀剑无眼，我这不是以防万一。谋定而后动，事半功倍。”

穆特雷揉眼睛：“二弟比我有本事，必能踏平飒秣建。”

舒吉尔只问：“大哥可愿去敦煌住几日？”

穆特雷一扫多日的颓废：“我那儿也不去，我就在父汗陵前等你凯旋！”

舒吉尔安抚大哥：“昔年我在敦煌为质，如今我尚未婚配，亲近之人唯有大哥。夺回大宛还要靠敦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