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 第192章 第192章 城门乱

“这驿站怎么一股霉味？又破又旧，一点儿都不像天子脚下。朝廷连修驿站的钱都没有吗？长安又不是江南，阴雨连绵，这屋子的怪味是从哪里来的？”尉迟雪莲嫌弃的不行。“咱们驿站就没有宽敞明亮些的屋子了吗？”

等尉迟雪莲抱怨完，驿丞赔笑道：“启禀王妃娘娘……”

谁知这话又引起尉迟雪莲不满：“什么王妃！公主！家父乃涣那国主，本宫是他老人家的独女，雪莲公主。”

驿丞知错就改：“雪莲公主容禀……”

尉迟雪莲突然不关心这些：“听说你们中原，娶王妃都要上玉蝶，得金册。什么时候给本公主补上。还有命妇朝服，本公主在长安如何见人？”

都说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怎么轮到本朝乾坤颠倒，皇后后宫更加炫目多彩起来。驿丞不敢说别的，只能奉承道：“公主说得极是。”

尉迟雪莲嫌弃又憧憬道：“也不知长安又是何番景象。”

驿丞介绍说：“长安自然是集天地之精华，人杰地灵、得天独厚。”

尉迟雪莲并不抱太大希望：“比涣那强些便好。”

驿丞委婉道：“公主难道忘了尉迟国主数次派使臣前往长安朝拜，大周长安才是天下正宗。”

尉迟雪莲有些听不下去：“昔年涣那沦丧，祖父战死，父亲苦苦支撑。不知派了多少勇士东归求援，等呀等，等来的只有王府孤女。只有戍卫西平四镇的王爷记得我们。”

姹地莲不喜回忆这些：“都过去了，我们西境人从不对影自怜。入京才是头等大事，早些休息。”

尉迟雪莲收起所有的骄纵：“驿丞大人请回吧。”

今时不同往日，京畿驿站没了盛世的喧嚣，逐渐破败下来。驿丞送走了武威马队，人闲了下来，嘴却没有。

“西境人虽倨傲，可是出手大方，从不难为人。伺候他们，可比伺候那些爱摆谱的官老爷们容易多了。”

有人关心：“西境王家的女眷模样如何？”

驿丞一杯浊酒下肚，这才开口：“风韵气度，不亚于宫中娘娘。你们是没看见，衣食住行，通身的气派，比宫中的娘娘还讲究。金钗凤冠，恨不得镶满宝石，连餐盘酒器都是纯金的。都说西境富贵，今儿才算开了眼了。”

驿丞话音刚落，有人迫不及待开口：“我婆娘的表舅在胡人铺子做帮工。听往来的西境人说，西境人人可做官当兵，这两位娘娘在西境都是担任要职的。一个是监察百官的兰台令，一个是主管棉布、丝绸的一军之主。西境的白棉布那可是紧俏货，比绸缎还值钱，能当镇店之宝的。”

驿丞酒劲上来，不甘人后：“这对并蒂莲，不仅有本事，出身还好。一位是漠北佛莲，谋落部的公主，带着部落投靠西境王的。另一位天山雪莲更了不得，涣那国主的独女。涣那国向来仰慕咱们中原，自汉朝起就是朝廷的座上宾。如今东来，代表的不止是西境王，更是涣那尉迟氏。稍有不慎，寒的可是西境百姓的心。”

有人提醒：“西境遣使东归，可是来请罪的。丢了凉州又丢了公主，岂能轻易绕过。”

比起贵人们的挥金如土，百姓更关心：“又要打仗了？”

驿丞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听闻凉州又落入了嘉良夷人手中。不过瞧西境马队的模样，并未放在心上。”

“嘉良夷人真是厉害！”

“可不是，一下占据五个州府，所向披靡。”

长安城门，金吾卫将车队拦下，例行检查。说是例行检查，实为搜查。车、马、人样样仔细核对，笼箱都要打开仔细查看。折腾了半个时辰，依旧没完没了。

尉迟雪莲忍无可忍，拦在她同姹地莲乘坐的马车前：“几位军爷这是何意？”

领头的金吾卫铁面无私：“例行检查，还请这位夫人让行。”

尉迟雪莲扬起脖子：“本公主若是不让呢？”

金吾卫亮出兵器：“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尉迟雪莲才不怕他：“你敢！你可知本公主是谁？”

骄横的权贵金吾卫见多了，并未放在心上：“陛下圣喻，谁敢违背？”

尉迟雪莲依旧寸步不让：“不就是陛下口谕，谁没有似的。你们给本公主听好了，我乃涣那城主之女。昔年藩镇之乱爆发，尉迟氏派兵援救。圣人有口谕，涣那尉迟氏是自家亲戚，可见圣不拜。怎么，诸位想同本公主一起到圣人面前分辨不成？”

金吾卫依旧不依不饶：“卑职不过是职责所在，还请尉迟夫人见谅。”

尉迟雪莲突然笑了，后退一步：“查吧，查吧，若是损坏了我们家王爷写给圣人、太皇太后的家书，不知你们的项上人头可能保全。”

金吾卫油盐不进：“多谢尉迟夫人费心。”

就差将车板拆解下来后，没挑出毛病的金吾卫总算松口。“得罪，两位夫人请入城。”

尉迟雪莲这边，搭好了帐篷正吃着茶点，闻言道：“折腾完了？挺好，该我们了。来人，将这些人给本公主看好了，跑出一个提头来见！”

领头的金吾卫并未反抗，天子脚下，谁敢造次：“尉迟夫人，这是何意？”

尉迟雪莲拿出一本账册：“我们姐妹此番进京，奉的是皇后懿旨，所有财物，皆为元齐皇后所赐。若有损毁，小女子实在担待不起，自然要好生仔细检查。还请几位军爷稍安勿躁，指责所在，得罪了。毕竟有些物件是皇后娘娘的心意，献给先皇的贡品，马虎不得。”

抬出先帝，谁敢不敬？金吾卫跪地请罪：“卑职冒犯，还请元齐娘娘责罚。”

尉迟雪莲抬抬手：“我家王爷向来宽宏，起来吧。不过你们奉命行事，我们这边也要公事公办。这位军爷可以理解吧？这说起来，人家父子、母子、夫妻，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我们这些手底下做事的才是外人，太多锱铢必较，万一离间了圣人母子之情，谁也担待不起。”

说话期间，武威军兵清点完毕：“两位夫人，没有问题。”

尉迟雪莲满意起身：“如此甚好。这位军爷后会有期，日后长安城相见，本公主请你喝西境的葡萄酒。”

车队将明德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进了明德门便是朱雀大街，长安最繁华之所在。一上午过去，明德门不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长安城，明里暗里打探消息的，不知有多少。

晌午过后，吃好喝好的车队收拾好行装，继续启程，这场争端总算告一段落。就在此时，好巧不巧，两匹骏马自北向南缓缓而来。

马上二人，一个孔武有力，一个斯文俊秀，很难想象两人会有交集。“奴才南川给两位夫人请安。太皇太后一直惦记王爷，又怕两位夫人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特命小的前来伺候。”原来是兴庆宫的内侍，来的真是时候。

“小的郭岭见过两位夫人，两位夫人一路归来辛苦。小的早已命人将元齐府打扫干净，静候两位夫人芳驾。”

话说得好听，刚刚闹出那般大动静，怎不出来相迎？迎敌后再出来卖好，是不是晚了些？尉迟雪莲冷哼一声：“来得真是时候！”

姹地莲马上走到尉迟雪莲身前：“我们姐妹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日后还望二位多多提点，才能不坠了我家王爷威名。”

郭岭率先表示：“两位夫人哪里的话，您二位回了京城便是回家，郭氏一族理当照料。元齐府位于十六王宅，二位夫人这边请。”

“谁说不是，太皇太后盼着两位夫人作伴，不知盼了多好日。两位夫人得空可要到兴庆宫多住几日。太皇太后早已命人将金花落收拾妥当，只待贵客。”

郭氏同天子态度截然不同，京城风浪不小啊！忧心忡忡的姹地莲行了个万福礼：“我们姐妹谢太皇太后抬爱。”

南川不敢受礼：“都是一家人，大夫人见外了。”

尉迟雪莲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蹙眉道：“我们王爷在长安有仇家？”

南川不解：“二夫人哪里的话，元齐娘娘一国之母，谁敢不敬。”

“那就是怕金吾卫再找麻烦。”尉迟雪莲得出结论。

南川面露难色，吞吞吐吐：“二夫人有所不知，家里出事了！”

姹地莲关切询问：“出了何事，有用到我们姐妹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西境兵多将广，绝不会让自家人受欺负。”

南川被吓了一跳，赶忙摆手，哀切道：“两位夫人有所不知，国公爷前几日去了，府中正在治丧。国公爷去得突然，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这才怠慢了两位夫人。”

尉迟雪莲一惊，再次确认道：“国公爷？景国公？我家王爷的从兄？老爷子身体硬朗得很。”

说到这个，南川红了眼眶：“前一晚还好好的，谁曾想第二天早上人就去了。”

姹地莲看向马车外命令道：“来人，停车！”

南川赶忙阻止：“两位夫人稍安勿躁。太皇太后吩咐了，两位夫人远道而来，不宜太多劳累，待休整好了再去吊唁也不迟。”

尉迟雪莲拒绝：“那怎么行！都是自家亲戚，无需见外。”

南川压低了声音：“两位夫人有所不知，上面对世子爷袭爵一事，态度上模棱两可，令人捉摸不透。此等关头，还是不要惹恼圣人为妙。”

简单两个，拿捏。

“太皇太后还在，国公爷又是皇家血脉，郭氏这点儿香火情都没有吗？”在尉迟雪莲看来，简直荒谬。

南川苦笑：“时局一日一变，郭氏再辉煌，安阳公都故去多少年了。”

“我们家王爷还在！”尉迟雪莲梗起脖子。

“这样好了，郭凭袭爵一事交予我们姐妹。定会办得妥妥当当。”姹地莲如春风化雨般，万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南川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夫人此话当真？”

姹地莲胸有成竹：“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