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放学,林晚枫又和时珞芸结伴去“碗沿烘焙”——就是南中旁边那家有漂亮店长小姐姐的蛋糕店。她俩每隔一天会去吃一次甜品。时珞芸已经尝试了店里十几种不同的甜品,并无一例外五星好评;林晚枫则连续吃了十几次彩虹蛋糕。
“晚晚你怎么每次都吃这个,不会腻吗?”时珞芸挖着她的黑樱桃巧克力熔岩,很不解为什么林晚枫对彩虹蛋糕情有独钟。
“嗯?”林晚枫吸着荔枝气泡水,等她的蛋糕上来——今天不知为什么比平时等得久,“不会腻啊,我挺喜欢彩虹的。”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不过真正的原因没必要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哦,今天蛋糕师试了个新配方做彩虹蛋糕,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换原来那种可以吗?”店长小姐姐温柔地对着二人笑了一下。
且不说对面时珞芸一阵心旌荡漾,林晚枫闻到空气中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看气,眼前恍惚一瞬,掂起叉子在蛋糕三角尖的位置纵向切了一叉,含进嘴里。
奶油散发着冷意,微微Q弹的口感,化开后内里的蛋糕胚在舌尖爆开一股浓郁的栀子清甜,像是幼时迷失在栀子花丛中,那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栀甜香,久违又陌生。
“阿延,你这新配方很成功啊,点彩虹蛋糕那个女孩子说很喜欢,让我给你带句话。”店长小姐姐唐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被唤作“阿延”的男蛋糕师看着也不过高中生十五六岁的样子,靠在前台后的蛋糕室门边,闻言将目光从那个好像连头发丝都透出欢欣的女孩子身上收回,“什么话啊?”
“她说谢谢你,帮她找回了童年雨后彩虹的味道。”唐歆如实转达。
“阿延”轻而挽唇,复又静静凝视着那个扬起大大笑脸吃着彩虹蛋糕的女孩子,脑中却是另一个稚嫩小女娃的声音:
“穆延,你不要偷吃我的蛋糕!你要吃我可以分你一点。”
“穆延,你看那边,有彩虹耶!”
“嗯?对啊,我最喜欢彩虹了,你呢?”
童年的穆延总撇下自己的一份蛋糕不吃,非要去抢阿枫姐姐的;童年的小阿枫总拽着穆延跑好远好远去追山峦间一弯彩虹,又在找不到回去的路时哇哇大哭。
童年的小阿枫特别喜欢彩虹;童年的穆延,因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所以跟着阿枫姐姐一起喜欢彩虹。
童年的小阿枫总是在捉迷藏时躲在白栀花丛中睡着,却在六岁时搬走了,一并带走白栀子的馥郁花香;童年的穆延在三年后终于学会了怎么做阿枫姐姐最爱吃的彩虹蛋糕,年年熬好白栀蜜等阿枫姐姐来吃,却没再等到那个喜欢彩虹的阿枫姐姐。
穆延柔和缱绻的目光落在林晚枫身上。一晃分别九年有余。
原来,是她。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阿延,彩虹蛋糕还没弄好吗?我这边黑樱巧熔岩都上了。”唐歆探头进蛋糕室,冲穆延问。
“我试个新配方,一会儿要是客人不喜欢我再做原味的,原味的也快。”穆延熟练地切开蛋糕坯,切面抹上一层栀子蜜后合起来;接着拎起刚从冷藏室取出的淡奶油,滴入些色素,白砂糖倒得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的分量,倾入一勺炼乳,最后按着牢记于心的分量撒进少许吉利丁粉,启动电动打蛋机开始打发。
彩虹蛋糕其实并不是一款多受欢迎的蛋糕,新品上市,加上相较于别的甜品要过于甜腻,所以常点这款蛋糕的人寥寥无几;于是那个每次来都只要彩虹蛋糕的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万一,是他小时候追着到处跑的阿枫姐姐呢?会不会这么巧?
他第一次做白栀味彩虹蛋糕给唐歆试吃时,唐歆建议他做常规版的,靠颜值售卖这款蛋糕,因为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花香的味道。他就去掉了白栀蜜和炼乳,省略掉把奶油做得近似于果冻的步骤,又减少四分之一的白砂糖,这才过唐歆的关。
他自开店以来再没做过白栀彩虹蛋糕,直到今天,他想试一试,再复原一次阿枫姐姐最爱的味道。
万一,真的是她呢?
记忆碎片里有一帧是阿枫姐姐嘴角沾满奶油,一张脸成了花猫,灵动眼睛如一汪清泉闪着光亮:“彩虹蛋糕真的很好吃啊,就像是……雨后彩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