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门外,有人轻敲门扉问她,“用膳么?”
洛棠听出那是叶絮的声音,迟来的羞赧化作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此刻未着片缕!
也不知对方在门外等了她多久,眼下已是傍晚,她睡了一日。思及此处洛棠扬声道:“备膳吧,但晚些再送进来。”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那嗓音有多嘶哑,洛棠记不清昨夜的细节,但通过咽喉的疼痛想起自己好似哭得很凶,后面又一直在大骂沈黎川。
这么恨么,竟把嗓子都骂哑了,洛棠震惊于自己昨夜的勇气以及小肚鸡肠的沈黎川竟没有做什么报复的之事。
有吗?没有吗?洛棠意欲回想,然而头很痛,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门外,人影消失,洛棠站起身下床更换衣服。
面色古怪地避开散乱的衣服碎片不踩,她看见浆洗过的素色衣衫被叠好放在枕侧,有人提前为她备好了衣服。动作顿了一瞬,迟疑后还是没有让人再拿另一套来。
隐隐传来的不适感很强烈,让她动作做不利落,尤其弯腰时,身下异样尤为明显,大概是肿起了。
她很快换好衣服,垂下眸子想,既然蛊已经解开,那么是不是代表她可以离开了。
手抚上心口,那里确实不再有被东西牵引的束缚感。离开前,如果可以……
她想杀了沈黎川。他虽不是罪魁祸首,但就凭他的所作所为,洛棠动杀心实在是不委屈了他。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多时,叶絮便带人将餐食呈上来。
叶絮站在她面前依旧让她有一种在照镜子的诡异感,洛棠将对方为她盛好的鸡汤喝了两口,说:“你也坐下一同吃吧,在外面等了许久,应是很冷的。”
叶絮没有推脱,很顺从地坐下来,同她一起用膳。
洛棠观察到她进食的样子很特别,速度快,却挑不出礼仪上的毛病,而且只吃面前的一道菜。
于是挑挑眉,将自己爱吃的糖醋肉放到叶絮面前说:“试试这个。”
叶絮吃了一口,眼睛一下亮起来。
洛棠借机问:“你原本就是这般容貌么?”
“不,易容。”
洛棠愣了片刻:“那沈黎川有没有同你说为何要让你易容成我的模样?”
叶絮嘴里裹了块糖醋肉,腮帮子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摇摇头。
咽下去后,又说:“不是沈大人,保护你,有刺客。”
“你是说让你易容的另有其人,”洛棠没料想到这点,眉梢微拧,有些惊讶,“是谁?”
叶絮又摇摇头,这次是不能说的意思。
洛棠沉下心,在想既能在沈黎川院子中安插一个人,还得到他同意,这样一个人究竟是谁。
“是傅晏吧?”洛棠挑起眉梢问她。
叶絮显然不擅长说谎,很轻易就暴露了,她偏过头梗着脖子不回答洛棠,答案却写在脸上。
洛棠心下了然,没再为难她,低头又将那澄亮的鸡汤喝了两口,随即放下碗筷,想出门去找沈黎川。
至于为什么保护要易容成她的模样,她想不通也就先放在一边。
洛棠刚到门口,叶絮立即起身,三步化两步挡在她身前:“不能出。”
“若我偏要出去呢?”洛棠眯起眼睛问。
“打不过,”叶絮很坦然地用那双澄澈的眸子看着她,用真诚的语气达到了挑衅的效果。
被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威胁属实算不上愉快,洛棠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叶絮看起来年纪比她小,但从脚步声来听,内力甚至远在方四袁三之上。
然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强忍身体不适预备同叶絮比划比划,倏然发现自己提不起内力来。
洛棠惊慌失措地又试了一次,然而还是无果。
叶絮看起来像早就知道这件事,语气很平淡地替她解答:“药,沈大人。”
“他给我吃了控制内力的药?”洛棠咬牙切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早该想到沈黎川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了蛊虫还有其他手段控制她。
下作!
“你告诉沈黎川,让他回来之后立刻来见我!”洛棠气得头发要竖起来,此刻也不客气什么了。
叶絮点点头,曲指含在口中吹了个哨子,一只身形玲珑的小鹰忽然出现,从天空中盘旋几圈,落在叶絮伸出去的手臂上。
这是传信的鹰?洛棠怔了一下。
她猜对一半,叶絮确实要通过它传信,但不是写完放在信桶里送走,因为叶絮不识字。
只见叶絮喉中对着小鹰叽叽咕咕地发出了一阵奇怪声音,小鹰也发出鸣叫回应她,一人一鹰对答几句,那鹰又展翅扑棱棱飞走。
叶絮说:“告诉了。”
原本想试着将人支走的洛棠:“……”
她无奈只能回房,她想,沈黎川总归是要回自己寝室的,她等在这里也算守株待兔。
但一连多日过去,沈黎川都没有出现,像是不敢见她一般,人间蒸发。
洛棠每日坐立难安。
离傅晏同她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可别说找机会刺杀沈黎川了,她甚至都见不到他的面。
洛棠说:“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么?”
叶絮回:“很忙。”
除此之外问不出别的,叶絮每日像背后灵一样跟在她身后,吃饭做事传话看鹰,一切都好说,然而一旦提起要出院子,叶絮又是那副“你打过我再说”的无辜表情。
主院之外,其他地方的声音很杂乱,是从前清静府邸中不曾有过的热闹。
洛棠察觉出是有事要发生,但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实在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日子过去五天,到了同傅晏约定的前一日的晚上,叶絮拿了身夜行衣递给她说:“出门,见他。”
被关多日终于可以行动,夸张些来说洛棠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同时也为傅晏没有爽约而庆幸,虽然叶絮只用他来代替,但洛棠很肯定这人的身份。
只不过洛棠原以为叶絮会带她畏畏缩缩地溜出去,结果却是叶絮将她打横抱起,用轻功飞过去。
她飞得如同吃饭喝水那般简单,一路上起起伏伏还能轻巧躲过巡查的士兵,洛棠没从错愕中回过神,便到了先前和傅晏约好的地方。
两人在屋顶上站落,洛棠先是缓口气,然后脑中想起在余光中一闪而过的红色。
沈黎川府上为何要做这般装饰,甚至喜庆过年节。
他心中真真对父亲母亲没有任何愧疚吗?
指甲在掌心刻下带血的月牙,垂眸间,洛棠屏住呼吸。
她不敢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一直被叶絮说很忙的沈黎川同另一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先后进入一间小院。
“走了,”叶絮拉拉她的袖子。
方才洛棠说要休息她才停在屋顶上,现在该下去了,马上要迟了。
*
“洛姑娘?”傅晏眉眼温润地同她讲话。
洛棠猛然回神,敛起眸子。
方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院落的画面在脑海中迟迟未曾散去,甚至于只来得及用余光瞥见一眼的火红喜庆的沈府也一同来凑热闹,实在叫她难以专注。
傅晏:“我倒是无妨,这毕竟是你的事,但若你自己都不上心,那事情很有可能出现纰漏。”
洛棠说:“抱歉,能否请二皇子把方才的话再讲一遍。”
她有求于人的时候,是很可以给对方尊重的,即使看傅晏并不顺眼。
傅晏听出她称呼和语气的变化,轻笑一声:“大体的计划没变,仍是你趁火假死脱逃。”
洛棠点点头,她先前和傅晏达成共识,沈黎川太疯了,若是让她知道她是活着离开的,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找她。沈黎川知道她还活着,那么之后她若想杀他,难度更是加倍。
只有死人才叫人安心。
况且她如今的身份也是个问题,毕竟非良籍,假死之后傅晏自会为她安排个新身份。
她抬起头,等着傅晏的下文。不变的地方说了,那么变动的地方呢?
傅晏补充道:“不过时间有所变动,要改在明日中午沈黎川提亲的时候。”
洛棠被这棒槌打了脑袋,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谁?做什么?沈黎川,提亲。
傅晏见到她瞬间难看的脸色,眼神中暗藏戏谑。不过声音还是很稳,装模作样问:“难道你不知道吗?沈黎川奉旨娶首辅家的幺女,两人先前在学宫生情已久,几乎急不可耐便要成亲,圣旨五日前下,吉日是明天。”
几乎仓促儿戏的一场婚礼,圣上赐了,他们也真快马加鞭地准备完婚。
洛棠听了他的话仍是呆呆的,没有反应。
一瞬间,方才的全部疑惑都有了答案,同沈黎川在一起的女子是谁,沈府为何如此布置。
告诉?沈黎川甚至在这几天里忙得一面也没让她见上,原来是忙着同别人成亲。
可是既然要成亲了,为什么还要锁着她,压制她的内力不叫她走,沈黎川把她当成什么了,那么轻贱她。
哦,所以不让她出院子,是怕她发现。他怎么计划的,想要瞒着她同别人成亲,同时还要把她当宠物圈养,折去她的爪牙。
首辅幺女,洛棠见过,是个顶好的姑娘,但她从前却一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一段情,深到几乎急不可耐地要成亲。
沈黎川瞒她瞒得极好。不对,他不止瞒他这一件事,桩桩件件数下来排个榜,这件事竟可笑到排不上前几。
沈黎川那么爱那个女子,爱到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长辈刚过头七没多久便要成亲么。
难过,不是吧,洛棠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情绪,然而沈黎川刚同她圆房第二日便接下圣旨要同他人成亲这件事实在让她有些恶心。
她觉得心里不痛快。
她替自己不值,替父亲母亲不值,她现在就想杀了沈黎川。
啊啊啊怎么还没写到,我好急(键盘冒火),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写。
最迟后天,一定一定,这次真是最不拖泥带水最直接最稳稳拖住火葬场的预估了,我有感觉,后天就能写到死遁,呜呜。键盘键盘顺我心意,快快显灵。
这章三个小女孩里有三个是好宝宝。
两个男的里有两个是坏狗。
傅晏这个时候忙着给沈狗添乱,到时候他自己追妻更是狼狈,这是下一本可能要写的,先画饼,也许会是番外也许会是单独一本,因为叶絮宝宝真的很萌……后面会变成俺们皎皎的娘家人,欧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