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明靥 > 第8章 第八章

明靥 第8章 第八章

作者:温柿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31 00:38:59 来源:文学城

“听说了么,昨儿个崔家那位遭刺杀了!”

“哪位?”

“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啊。张樵夫从西山打柴下来,亲眼看到官爷们抬了一牛车的尸体!上前一打听,才知道是有刺客袭杀皇后。”

“嚯——谁人这么嚣张,连皇后都敢下手?”

“我看呐十有**是……”

话到这里,这人竟卖起了关子,引得周围看戏的茶客争相竞问,连来送茶的店伙计都不由驻足,“是谁?”“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小二,再上些茶点!”

这人很是谨慎,左右看了看,随后才以指蘸了点茶水,在八仙桌上写下一字。

众人见字顿时神情微妙,颇有几分果不其然的意味。

不过片刻,字迹边缘的水渍开始消泯,最后连轮廓都没了,八仙桌复归灰扑扑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小小的茶肆里却甚嚣尘上,议论的内容生了脚,长了翅,很快传遍长安城街头巷尾。

……

庄环从未上过如此不对劲的早朝,但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同僚们有意无意地避着他,或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他,似在看热闹,

他后知后觉想到父亲的话,进而意识到这两日京中的传言,庄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是,他庄家是有此心但终归没下手。

那又岂能将袭杀崔氏女的污名安在他们头上!

散朝后,他想面见圣上,但却被魏公公拦住:“庄侍中先回家等着罢,事由陛下已知晓,这背后定是有贼人在挑拨离间,你放心,陛下一定会为庄家做主的。”

庄环心里呵呵两声,陛下所谓的做主,便是不作声不作为,任由他们被人猜忌泼脏水。

狗屁的做主!

待人走远后,庄环难掩愤慨,冷笑数声,拂袖而去。

当乘轿路过街市,听到此起彼伏的流言,庄环更是气得满脸涨红,当即想下车斥喝动手,幸得一旁老仆将他规劝住:

“老家主说,愈是身处喧嚣乱境,愈要沉心静气,三思后行,切不可意气用事。”

如今只要他动手,必会坐实谣言。

庄环只得坐回去,将满腔怒火郁气压下。

若说现如今长安城风头最鼎盛的人家,必非理国公崔家莫属。

封后及袭杀的事一出,崔家大小书坊商肆人满为患,有单纯看热闹的,有想一睹未来皇后凤颜的,亦有为崔家打抱不平的。

见状,崔令纾同二哥商计,不如乘此良机将所有商货削价出售,一来解决囤积的货物,加速周转;二来也算散散大婚的喜气。

崔令绪一听此计甚妙,当即开始造势,并在此之上,推出年关多购返利的惠举。

贪贾三之,廉贾五之。

打从崔家踏进文商这条道起,便谨遵此理行商。

削价第一日,收效超出预期所想。东西二市,凡崔家铺肆,皆排起了长龙,挤到水泄不通。崔令纾兄妹俩从早到晚忙忙乎乎,回府时,已是月上中天,两人一齐用了热饭,随后各回宅院。

进了内宅,二子及一众护卫止步,跟在崔令纾身边的仅余流云和一身如劲竹的仆妇王仁翎。

此前,如非出门,崔令纾是不喜如此多人围护在身边的,太浪费人手。

盖因出了西山一事,加之崔家来的那几位隐客,让她想撵都撵不走。

隐客是皇帝派来的暗卫,行踪若鬼魅,仿佛就此在崔令纾身边扎了根。

但此举落在崔家一众护卫眼里,难免会多想,皇帝这是在怪责此前他们保护不周。

崔令纾得知后笑慰道:“你们是我的人,与别人争劲做甚?好了,莫要闹心伤身,孰亲孰疏,我还是分得清的。”

有了三娘子这句话,一群人的心安下来。

崔令纾想,萧檩的暗卫不用白不用,于是另在澜院给他们安置了别屋,省的风餐露宿。

谁曾想手底下那帮人攀劲之心也更甚,既然皇帝的人能跟着三娘子,那自己人更不能示弱。

于是她如今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一小簇尾巴。

对此,崔令纾哭笑不得,万般无奈下只能允了。

深更,廊下风灯照夜,映出灌丛里窸窣的黑影。

王仁翎像一头花豹,警兆大作,震吼一声:“谁?给我滚出来!”

她是钟叔的妻子,两人都是大嗓门。吼罢当即撸起袖子,生拉硬拽,三两下将人从灌丛中薅出来。

流云托举火烛,凑近,倏地照亮了一张狼狈的脸孔,她目瞪口呆:“国、国公爷!”

王仁翎瞠目,赶紧松手。

崔令纾亦是不可置信:“阿爹,大冬夜的,你钻这里做甚?”

适才那王娘子手劲颇大,险些让崔汲见了他耶娘,缓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出缘由。

原来,自女儿遭刺杀一事后,崔汲又开始愁眉不展。故而,白天他跟着夫人操持女儿大婚事宜,晚上则当个“夜鸮”,蹲守在澜院,生怕有刺客再敢来登门。

崔令纾这才知晓,她爹竟已守了两个晚上,大感震惊:“你通宵不在屋中,阿娘不找你?”

崔汲支支吾吾:“……你阿娘嫌弃我睡觉扒人太紧,将我撵去了偏房,五日才召见我一次。”

看清老父眼下的两团青黑,崔令纾心疼叹气,拂去他额发间的枯枝败叶,劝道:“阿爹,放心回去睡吧,我这院里暗处多的是人手。”

崔汲摇头不肯,其实他是犯老毛病了,一惴惴不安,便会胡思乱想,慌觉天塌。往常方惠察觉到异常,会给他一巴掌清醒定神,但近来,夫人忙得都没空搭理他。

他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摒除杂念。

没法子,崔令纾只能派流云叫来阿娘,将人给拎回去。

方惠把人领回屋,期间不曾斥责半句,崔汲亦步亦趋跟在其后,见妻子倒头便睡,他也跟着除衣爬上了床。

方惠其实并未睡着,闭目,静静听着身旁的动静,思绪逐渐飘远,回到他二人初识之时。

彼时她乃屠户之女,沾血带煞,惯被人称以邵伯镇悍女的凶名。

市井之中,女屠户说亲,多是难于登天,但方惠对此并不在乎。世间男子多是庸碌无能之辈,她也瞧不上。

一日,肉摊前经过一衣着华贵、貌美柔弱的郎君,见她手起刀落,肉渣飞溅,惊吓之余,脸涨得通红。

方惠遂生轻蔑嗤笑,后每每他路过,她便行逗趣之举,久而久之,竟心甚悦之。

如今弹指一挥间,夫妻已是二十多载。

婚后,方惠才知,当初崔汲是故意在她肉摊前晃悠的。

崔汲面对妻子侧卧,干瞪眼,直挺挺地躺着,连大气都不敢喘,怕又被撵出去。

小心翼翼的呼吸扑在脸畔,恍若惊颤的羽翼,方惠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随后,她抬手,将人搂进怀里,轻声:“好了,安心睡吧,别让我做寡妇。”

妻子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崔汲如同吃了定心丸,困劲袭来,沉沉睡去……

烛火渐熄,寝屋声沉影寂,不多时,一盏烛台又吐焰灼灼。

流云在偏房已歇下,崔令纾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起身,手托一盏灯烛,轻手轻脚来到书案前坐下。

就着烛火,崔令纾低头翻看西南州郡舆图和县志,在脑海里构思着,开春后如何架构商道。

比起成婚,商道甚不易行,是个更棘手的难题。

烛火静燃,笼罩着她覆着睫影的眉眼,似淡雾轻拥的黛山秋水。

远处二更的梆子声响,瞧见主屋隐约透沁出的黯淡烛照光,暗卫们不由相视一眼。

果然都是如出一辙的主子。

-

日子一晃而过,风波频起中,距离大婚仅有十日。

而身为大婚典仪的两位中心人物,一个奔波于商肆,另一个仍旧忙于朝政,两人恍若都将婚事视作儿戏。

但底下人可不敢有分毫懈怠,礼部一直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应的纳采纳吉等都已经走完,只待最后大典。

作为帝京,长安城已许久未有这般盛大的喜事,城中百姓自发内外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到处是金纸铺地,彩绸流光,一派喜盈天阙的气象。

同样,作为新后的母家,理国公府亦是喜溢门楣,放眼望去,青绿金红,处处礼制。

朱门重新油饰一新,两侧喜联夺目,入府门,两旁架设“囍”字灯笼引路,过影壁,穿游廊,入目所及之处,皆以彩绸流苏装饰,连绵楼阁张起了红纱圆灯,极是明丽鲜艳。

然万事俱备中,崔家人却忧心渐起。

眼看着婚期逼近,大郎仍旧没有消息。

今岁端午后,崔令绍拜完关帝公,即从扬州踏上了前往岭南的路。

广州南海郡直接面向南海,大量外商通过海道,不远万里来此贸易,是以这一带人烟稠密,商铺成片。朝廷为宠绥蕃商,阜通远物,也在此设有蕃坊,让外商集中居住。

吴越江淮除却粮食外,珠玑丝绸、陶瓷茶叶也盛丰。此前多是向中原以北州郡运输,即便是扣除陆路运输的高成本,这些大宗货物所得的利润仍旧极高。

祖父在世时,便有南下开拓商路的想法,但一直未成。在扬州服孝期间,恰逢蕃坊的蕃长寄书招商,兄妹三人一拍即合。

秉承着不能一家独大的为商理念,崔令绍征集江淮各地的散商,成立商船队,南下而去。而崔令纾则与二哥继续稳固本行,做好后盾。

自端午后,迄今已有六月之久,按理说,即便未收到信,年关将至,也该归家了。

但自十一月后,传信的家鸽一直未见有捎回任何信笺。

方惠夫妻俩甚至已做出最坏的预想。

崔令纾定下心神,安抚好耶娘,晚间唤来院中的暗卫听风,托他去趟宫中递个消息,说明日她想见圣上,盼望尽快。

听风还是还一次接收到这位新主子的命令,低声应是,随后隐于暗夜。

萧檩未登基前,暗卫遍布大周各地,说他有手眼通天的能力也不为过。

是以,崔令纾想求他帮忙查探兄长的安危。

是夜,月上中天。

崔令纾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之际,忽听几下轻叩门声,幽阒的静夜中,声响格外清晰。

澜院暗卫把守,固若金汤,这个时辰点,也只能是流云了。

她轻蹙细眉,掀开床帏罗帐,对外问:“流云,怎的了?”

“是我。”屋外人影朦胧,声音低沉清晰。

崔令纾惊坐起身,一时心跳也有些加快,迅速披衣下床,趿鞋开门,寒气顺着洞开的门扉争先涌进屋内。

廊下风灯闪着微弱暗光,青年一身墨绿常服,眉眼被灯火模糊得不甚真切。

崔令纾与他四目相交,眸底难掩震惊,声音微微发颤:“陛下,你怎来了?”

萧檩看向她,淡声开口问:“不是你要见朕?”

崔令纾倏然一怔:“可我、我是想要明天见你啊……”

太过突然,以至于崔令纾甚至忘了问,他是如何在不惊动阖府上下的情况中登门入室的。

萧檩不甚在意:“无妨,所为何事?”

屋外冷,崔令纾求人办事,不敢慢怠,遂将人请进屋。

听完事由,萧檩沉思,她大哥南下他是知晓的,但近来两月,除了江淮一带劫□□案件,地方并未上报重大事件。

“朕现在命人去查,你放心,最慢不过三日,定给你答复。”

话落,屋外倏地响起刀剑相击声!

“何方宵小,敢来我崔家作祟!”

崔令纾闻声,奔向外,喜声:“大哥?”

萧檩紧随其后。

见之,院中黑脸郎君如遭雷击。

崔令绍做事向来沉稳持静,叩门意味着要惊动门夫,唤醒家里一大帮子人出来迎接他,尤其是父亲,极易涕泪交加,届时局势他难以掌控。

是顾,他选择翻墙。

但见澜院冒着灯光,料想妹妹应当尚未歇下,便来此一看。

怎料居然惊见如此情形。

他无法接受自己出趟远门回家,便得知妹妹将要出嫁的消息。

更无法接受,妹妹的夫婿是皇帝。

在亲眼目睹皇帝惊现妹妹闺阁时,这种想法达到了巅峰。

孽缘,都是孽缘!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阻止妹妹将此人捡回家。

与此同时,暗卫们收了剑,火速消失。

崔令绍沉着脸,上前行礼,随后不卑不亢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为一国之君,当知夜无故越垣入人家,属重罪。”

皇帝驾临臣子宅邸,臣子必会出门恭迎,但国公府无声无息,崔令绍不用猜,知定也是翻墙。

萧檩:“朕——”

崔令纾深知大哥脾性,迅速解释:“大哥,你别误会,是你久不归家,又杳无音讯,我便拜求陛下,想寻觅你踪迹。”

说罢,崔令纾向萧檩使了一个歉然的眼色。

崔令绍一听,缘由竟是在他。

趁着兄长沉思之际,崔令纾赶紧亲送圣上离开。

走的是正门。

回来时,见兄长还杵在原地不动。

崔令纾看着兄长晒得黝黑的脸孔,关切问:“大哥,你怎回来得如此迟?担心死我们了。”

“第一次走长途水路,迷航了。”崔令绍也万分懊悔,早知不做这趟生意了,若他在家,定能阻止这桩婚事。

他看向妹妹,诚恳道:“令纾,大哥怕你被负,更怕你受委屈。”

崔令纾没告诉大哥,她与萧檩之间的婚姻无关情爱,只有利益,又何谈负心与否一说。

她宽慰起兄长:“大哥你知道的,我非屈己从人之人,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行。”

这话倒是不假,但崔令绍仍旧难以放下心来。

一路舟车劳顿,崔令纾心疼,劝他早点休息。

翌日,见到非复昔时的大儿,崔家夫妻俩终于安心了。

崔令绪围着兄长打量一圈,捧腹大笑:“大哥,你现在像块黑炭,如此甚好,往后再无人会认错你我了!”

岭南炎蒸,斗笠帏帽登遮阳之物也不管用。

崔令绍脸更黑了,只是无人能瞧得出来。

……

隆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黄道吉日,帝后大婚。

大婚前一夜,澜院华灯如昼。东方露白之际,崔令纾便被尚宫局的六位女官唤起梳妆更衣。向来精神抖擞的她,破天荒的困倦到睁不开眼,蹙起眉,开口轻唤阿娘。

这一刻的她,仿佛与幼时病重中极度粘着娘亲的稚儿重叠,转眼经年,竟都要成亲了。方惠瞧得眼热心疼,百感交集,忍不住搂着女儿起身,嘴里不时应声“乖女,阿娘在呢。”

她在侍女的服侍下,被剥去了寝衣,浸入浓郁的香汤中,热水淋过肌肤,崔令纾方清醒一些,直到绞面之后,困瘾全无。

当梳妆嬷嬷摆出一堆脂粉,崔令纾不由皱眉,尚宫局尚仪郭玉赶紧道:“皇后肤白,不必着过多粉。”

大婚前夕,圣上特地交代过他们,一切以皇后娘娘意愿来。

闻言,崔令纾松下了眉头。

妆发完毕后,恰是卯时初刻,尚服吴然恭敬道:“请皇后服祎衣。”

深青色的大袖深衣层层繁复,衣身绣满翚翟纹,每一只翟鸟皆以金线捻丝绣成,在烛光下隐隐生辉。

直至冠花钗十二树,方昭示事毕,随之屋中落下一片惊叹声。

镜中华服女郎恍若神女降世,玉为骨,冰为肌,颦笑之间,光华流转,珠玉摇晃。

云鬓堆鸦髻,霓裳压凤裙。

崔令纾抬首,对着娘亲展颜一笑,求夸道:“阿娘,我好看吗?”

方惠一直喜忧参半,为了让女儿安心,此刻也笑容满面:“这世间再没有比吾儿更动人明艳的小娘子了!”

尚宫局众人亦跟后盛赞,国公夫人所说的绝非大话,放眼全天下,的确再找不出一个满身气度如此从容沉稳的女郎了。

方惠虽心气高,但也从未想过要去沾上皇家。女儿其实同她一样性子强势。此前在方惠看来,能为女儿觅得一个同她父亲一般的貌美但温弱的良配,好好地收拾调\教一番,唯妻是尊,再好不过。

谁曾想过会是如今的局势,来日究竟如何,她不敢去深思细想。

崔令纾一眼看出娘亲的忧虑,她握紧娘亲的手,轻声细语:“阿娘,勿要为我担忧。”

一句话,直叫方惠倏地落了泪,赶紧背过身去,拭净面上泪痕方抬头,转身。

不过几息,方惠已恢复常态,惟余还泛红的眼圈,她重重点头。

周围还有尚宫局的一众官员,女儿如今做了皇后,绝计不能给她丢脸。

辰时初刻,崔令纾披上绣有翟纹的大袖披帛,手中捧起皇后金玺,拜辞耶娘兄长后,乘重翟车前往太庙,祭天地宗庙。

太庙前,萧檩已先一步到达。

大周遵循周礼古制,帝王成婚依旧服深青衮冕,待到合卺时才更换真正意义上的喜袍。

山岳耸峙,寒鸟孤飞,萧檩目光穿过太庙的九楹重檐,直到渐渐凝定在皇后的凤舆上,太常寺的乐班鼓点随着他的心跳一同落下。

崔令纾咬牙,一路维持微笑,心里暗骂道,这金玺着实是重,万幸方才登阶时未失手丢掉,否则真是要闹笑话了!

萧檩察觉到,唇角浮现一丝笑,他摊开手掌放在她手底,借以托力。

“我给你托着。”声量只有他二人能听见。

他掌心传递出惊人的温度,崔令纾被灼得下意识回避了一下,随后心安理得将所有重量置放于他掌中。

司仪唱礼,太庙告祭完毕后,帝后二人移至大明宫含元殿,共受百官及藩属使臣朝贺,恭祝声如起伏的海浪。

行完一整天的礼仪,已是黄昏日暮,萧檩换了身绛纱袍,接下来才是他们的合卺成婚。

礼炮声声,鼓乐齐鸣。

天子大婚,普天同庆。

长安城不设宵禁,百姓们欢呼雀跃,半大孩童穿街走巷,也跟着鼓乐舞蹈,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

与世俗大婚不同,皇帝不用亲迎,青庐自然也换成了紫宸殿。

大殿内红罗铺地,锦缎遮墙,中间竖立着金质三叉支架,上置圆形铜镜一面,意为驱邪避煞。

崔令纾与萧檩东西隔案,相对而坐,尚食局备好“牢”食,两人共食同一份肉,礼官在一旁唱念:“合为一体,同甘共苦。”

此刻撇去繁重的礼仪,崔令纾得以静下神来,细致打量对面端坐的郎君。

今时的他与以往截然不同,通天冠,绛纱袍,身姿挺拔,劲瘦的腰身还系了条镂金玉带,愈发显得面容俊美,气度华贵。

崔令纾看着,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此时此刻,他们仿佛真是一对寻常结亲的眷侣。

她光明正大的视线着实难以忽视,萧檩抬眼,与她投来的目光撞在一起,淡淡问道:“在看什么?”

崔令纾轻眨着眼,眸中的惊艳丝毫未掩,赞叹道:“倒是第一次见陛下穿绛红。甚是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萧檩一时竟无言以对,恍若被施咒般,耳尖也难得冒起红。

魏登禄看得真切,一旁的礼官们即便听见,也自是不敢吭声,面面相觑后,心照不宣地想皇后娘娘甚是胆大。

他们低首,道:“陛下,娘娘,接下来是饮合卺酒。”

尚仪取来两个匏瓜制成的瓢,以红线相连。让帝后各执一瓢,饮尽瓢中酒。

“愿陛下与娘娘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敬祝声回响在殿内,渐渐驱散了萧檩耳中的嗡鸣,“永不分离”取代了“甚是好看”。

饮完醴酒,萧檩沉默片刻,恐她再脱口而出什么言词,便对一众人道:“你们都退下罢。”

“是。”魏登禄垂首恭声,领着人依次退出大殿,顺手还阖上了殿门。

寝殿中红烛灼灼,置身其中何其旖旎。

待人散却,今夜新婚的夫妻二人却不言不语,各自做着手头事,互不打扰。

空旷的寝殿一时只闻窸窣换衣声。

崔令纾只想尽快除去身上的累赘,层层叠叠的繁重婚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褪去后,她来到妆台前。

萧檩将宫人们都遣了出去,无人替她拆发,只能自己动手。

抬臂时,衣袖垂落,在烛台火光的映照之下,两截晧腕如有光辉。

身后忽地贴上一堵热墙。

崔令纾略微一顿,诧异凝眸,从镜中望去,萧檩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身绛纱袍。

“陛下要作甚?”她不解,抬头看他。

萧檩手掌按在她后颈上,制止住那微仰的脑袋,沉声:“莫动,别伤着你。”

二人不过拳拳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

随后,萧檩兀自轻取下一缕她的乌发,同他的一起合髻,放入香囊中,妥善收好。

至此,正婚礼成,他们共为结发夫妻。

崔令纾静观萧檩的一举一动,他全程按照礼制执行,一板一眼,未有半步遗漏。

于是,崔令纾不禁笑意盈盈,眸光似秋水般澄澈纯净:“陛下,那……接下来要行什么礼呀?”

【1】“蕃坊”唐代设立,“宠绥蕃商,阜通远物”是宋朝对外商的招徕政策。但本文架空,还请勿深究

【2】“云鬓堆鸦髻,霓裳压凤裙。”出自《西游记》第九十四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