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 第17章 第 17 章

今晚夜空晴朗，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无穷无际的黑色天穹下，房顶上有一簇微弱的烛火在飘忽闪烁，仿佛在与群星遥遥相对。

陈往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谈明嘉催着回了家，进家门到自己屋里一看，一张床，一张堆着书的桌子，一个衣柜，没有能合适放蛋糕的地方，于是就带着谈明嘉上了房顶。

房顶上有张四方小桌子和一个板凳，陈往让谈明嘉先坐，自己转身下去拿了个板凳上来。

谈明嘉拆开蛋糕，冰袋放得够多，奶油一点没化，插上蜡烛才发现没火，陈往又要下去拿，谈明嘉叫住他，自己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啊翻，还真找出来一个打火机，顺利点上蜡烛。

“许愿吧，还有两分钟就十二点了，快。”谈明嘉看了眼时间，催促道。

头回遇见这环节的陈往不知所措，只好求助谈明嘉：“怎、怎么许？”

“这样，我教你，”谈明嘉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说，“然后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

陈往学着谈明嘉的样子，双手握在胸前，看着他问：“这样？”

“对，”谈明嘉说，见他直直地看向自己，又笑着说，“哎，要闭眼。”

陈往听话闭上眼睛，谈明嘉打着拍子给他唱响了生日歌。

在谈明嘉温柔的歌声中，陈往许下了自己十八岁的心愿。

陈往把第一块蛋糕分给谈明嘉，又给自己切了一块，谈明嘉捧着蛋糕埋头吃，是真饿了。

“你这么、这么急切啊？”陈往看见谈明嘉狂野的吃相，问。

“我今天，”谈明嘉又给自己切了块盛盘子里，“就吃了一顿饭，然后就着急地往你这儿赶，路上也没吃东西，饿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是馋的。”陈往说。

谈明嘉端着纸盘子乐：“我有那么丢人吗我。”

陈往也笑了，摇摇头，问：“你怎么……怎么找到这儿的？”

“之前的共享位置截图啊，”谈明嘉挖了块奶油，“你没截吗？你应该也有我的吧。”

陈往没否认，过了会儿又说：“你来，就为了给我……过生日啊？”

“不是，”谈明嘉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放下干干净净的盘子和叉子，“我来，还是为了给你庆祝你的成人礼……话说你怎么才成年？开学都大三了，一般人现在都20、21了吧，你是跳过级还是？”

陈往解释道：“不是，就是单纯上学早。”

“那么小的孩子上小学也收啊？”谈明嘉问。

“以前管得不严，村里孩子又不多，愿意上就收呗，反正这么多年我也没被退学。”陈往开玩笑着说。

“那可不能被退学。”谈明嘉笑着说。退学了我去哪认识你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夏夜微风拂过，温度刚刚好。

“成年快乐！”谈明嘉突然说，“恭喜你，今天就是成年人了！这可是个大生日，但是我……”

谈明嘉把手伸进背包里翻啊翻：“我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啊，这个你喜欢吗？”

谈明嘉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

陈往：“.…..真不用，你来我就很意外很惊喜很高兴了，我……”

没等他说完，谈明嘉也觉得送这个不合适，戴过的，戴了一路的，上边还有土呢！这能拿来送人？

谈明嘉又陆陆续续从包里翻出一条短裤、一件上衣、半包酒精湿巾、一个便携洗漱杯、一卷胶带、一个手电筒、几条一次性内裤、一个空的矿泉水瓶、一瓶驱蚊液、一个充电宝、三条数据线、两块巧克力、一包牦牛肉干……几乎快把整个包里的东西倒地上了。

谈明嘉把强光手电筒放到下巴底下开了两下，以鬼一般的容颜问陈往：“你喜欢这个吗？”

陈往：“.…..快收起来吧这干什么你摆了一地了。”

“好吧。”谈明嘉把东西一股脑塞回去，“等开学了回去的。”

陈往看着他的动作，在他拉拉链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你那空瓶子留着还有用啊？”

“啊？没有啊。”谈明嘉拉开拉链，把手伸到最底下才把那个塑料瓶掏了出来。

“给我吧，”陈往叹了口气道，“我给你扔了。”

陈往把一片狼藉收拾好，打包好垃圾准备下去扔了，谈明嘉也跟着他往下走，刚摸上梯子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二哥的电话。

谈明嘉当场就有点紧张，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朝陈往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先接个电话，陈往没管他，自己先下去了。

谈明嘉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道：“喂？哥。”

“你没在家？”谈明聿说，“给你带了宵夜，叫了半天没见你人啊。”

“啊，那个，是，我在外面。”谈明嘉手指纠缠着背包带，脑袋飞速旋转，想找个理由。

谈明聿又说：“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睡三天呢，又跑出去了，你这么有精力？”

“是……”谈明嘉想不出来合适的理由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我去外省找同学玩了，可能得过几天才回去。”

谈明聿倒是没说什么，知道他的去向就行，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控制他的人身自由吗，只提醒了一句：“你明天跟妈说一声，别等她自己发现。”

“好。”谈明嘉对二哥的话一向还是听的，“你才回来？这么辛苦啊哥。”

谈明聿在那边笑了一声：“我已经算好的了，谈明慎才惨，他现在还在加班，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我辛苦，那就过来公司实习啊，叫你好多回了你也不来，你……”

“哥我这好像信号不太好，我听不清你声音了，喂喂喂？那就先这样吧哥，晚安哥，拜拜。”谈明嘉火速挂了电话。

谈明嘉爬下梯子进屋找陈往，发现陈往已经铺好了床。

陈往：“家里就我奶奶那屋还有张空床，太晚了不方便收拾，先在这儿凑合一晚上吧。床单被罩都是洗过的干净的，你现在睡吗？”

谈明嘉看过去，床是张标准的双人床，此时床上并排铺着两床薄被子，两个人睡不至于挤但也绝不宽敞，但谈明嘉怎么可能介意这个，他本来就心怀不轨，这哪是凑合，求之不得好吗。

谈明嘉极力掩盖脸上的笑容，说：“在哪洗澡？我得洗洗，跑一路了，身上出不少汗。”

陈往带着他去了院子里，西南角处有个用石棉板搭着的小间，也没有门，就挂了个塑料帘子当隔断，陈往把他带进去，告诉他往哪开是热水往哪开是凉水，又说：“但是水可能不太热了。”

“没关系，”谈明嘉摆摆手，又问，“太阳能吗？”

陈往看了他一眼，说：“房顶上有个水桶，白天把水晒热了晚上洗，算是太阳能吗？”

谈明嘉脸上还是带着笑：“算啊，就是损耗高了点。”

陈往低头笑了，发现谈明嘉的性格是真好，看见他还穿着运动鞋，说：“等会儿，我去给你找双拖鞋。”

找了双拖鞋洗干净，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和香皂过来，陈往对他说：“你用这块吧，新的。”

谈明嘉接过东西，陈往看了一圈说：“应该不缺东西了，你洗吧，我回去了。”

陈往在漆黑的屋子里躺着，听着外间门开门关的声音，又听见自己房间开门的声音，随后一束灯光照过来，是谈明嘉打着手电回来了。

谈明嘉关了手电筒上床，掀开被子搭在身上，带起一阵肥皂的干净清爽味道。

“这就睡了，不聊点什么吗？”谈明嘉看着陈往的侧脸问。

陈往其实已经挺困了，白天干了一天活，睡得正熟又被叫起来，这会儿兴奋劲儿过去了，困意上涌，只想睡觉，但听见谈明嘉这么说，于是又睁开眼，问：“你想聊什么？”

“床上突然多了个人，不习惯吧，你能睡好吗？”谈明嘉问他。

陈往眨眨眼，又闭上：“不用担心，我睡着了打雷都惊不醒，你初来乍到，你才是那个应该担心睡不着的人。”

“我又不认床，到哪都能睡啊。”谈明嘉侧过身，支起胳膊来看他，“我突然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这话问得可太虚伪了，现在才想起来问吗，来的时候不见这么有礼貌呢。

陈往闭着眼，回答道：“没有。”

谈明嘉注视着他在夜色中朦胧的五官轮廓，很想伸手摸上去，又问：“那你看到我开心吗，惊喜吗？”

陈往睁开眼，无奈地说：“你是不是不困？”

“是啊，”谈明嘉坦然道，“你知道的，我睡一天了。”

“我是真的困，要不明天再聊？”陈往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谈明嘉很执着。

陈往：“……我好像刚才在房顶上就说过一遍了……”

“有吗？你说什么了？”谈明嘉完全没印象。

“我说……”陈往看着他认真回答道，“我看见你来，很惊喜很开心。”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欢迎你来。可以睡觉了吗？”

谈明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说：“好的，晚安哦，十八岁的陈往同学。”

陈往被他一提醒，谈明嘉特意过来给他过生日的那股感动劲儿又冒上来，让他心里发软，于是放缓了声音说：“晚安。”

第二天一早，陈往又继续开始他忙碌而繁杂的一天，喂过鸡扫过地又去地里锄过草，陈往做好早饭，回屋里来叫谈明嘉。

谈明嘉还在睡，本来就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睡一天远远不够补回来的，这会儿还睡得很沉。

陈往走过去晃了晃他，说：“谈明嘉，醒了。”

叫了半天谈明嘉才动了一下，掀起被子盖住脸，嗓音沙哑地说：“别吵。”

“起来了，起来吃早饭了。”陈往说，“你今天要回去吗？我可以送你。”

谈明嘉听到这话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露出脸，眯着一只眼看他：“谁说我今天要走了，你昨天不是还说看见我很开心？”

陈往：“……是，但是你家里不担心你吗，你这样在外边没事吗？”

谈明嘉想起来今天要给妈妈打电话的事，清醒了点：“他们不管，我来都来了，你不留我多住几天？”

陈往：“你要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谈明嘉闭上眼，舒服地窝在被窝里，耍赖道：“我决定在这儿多待几天，等开学了咱们再一块儿回去，不打扰你吧？”

陈往见他这副哼哼唧唧赖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很想伸手去揉搓他的脸，但最后只是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说：“起来了，起来吃早饭，想睡吃完再睡，快起来，我等你一起吃。”说完就出了屋。

谈明嘉在床上滚了两圈，缓了缓神，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来到外间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陈往和奶奶都坐在桌边，正说着什么。

谈明嘉瞬间清醒，走上前跟奶奶打了个招呼，之前跟陈往通电话，知道他家里有个奶奶，又小声跟陈往说：“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让老家人等我吃饭，这太不好了。”

“没事，饭刚做好，太烫了得晾晾，没特意等你。”陈往看他一眼，跟奶奶介绍了下，说这是他一个同学，昨天晚上来给他过生日的，会在家里住几天。

奶奶对谈明嘉笑了笑，脸上满是褶皱，又跟陈往说：“头回有同学来家里找你耍，来了就多住几天，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啊。”

奶奶跟陈往对话用的是地区方言，不过北方方言加密性普遍不高，谈明嘉能无压力听懂八成。

谈明嘉对奶奶露出个笑，有点不好意思，陈往笑了笑，指着院子里的一个水池子对谈明嘉说：“你洗漱的话在那就行，我昨天看你带刷牙杯子了，用热水吗，给你兑点？”

“不用，没那么麻烦。”谈明嘉回屋从包里拿了洗漱的东西，出去了。

谈明嘉很快回来，看见陈往正从冰箱里取了昨天特意留出来的一块蛋糕放到奶奶旁边，说了句什么，奶奶笑着看向谈明嘉，样子很慈祥。

谈明嘉连忙摆摆手，坐到桌边。

今早陈往熬了小米粥，炒了个青菜，蒸了鸡蛋羹，端给谈明嘉一碗，说：“早上吃得比较简单，你随便吃点。”

谈明嘉接过勺子，说：“你会做饭啊。”

陈往笑了笑说：“我这什么都得会点儿。”

吃完饭陈往收拾桌子碗筷，奶奶拿着一把菜坐到院子里择，谈明嘉本想过去帮忙，被奶奶一手挡开了，让他去找陈往玩儿。

“你看……我能干点什么吗？”谈明嘉站在一边，看陈往在水龙头底下洗碗。

“不用你，”陈往笑着说，“还困吗？你睡觉去。”

谈明嘉摇头，站到他身边：“你一会儿干嘛去，我跟你一起。”

“我得去，”陈往端起洗好的碗筷，控了控水，搁到碗橱里，“得去浇地。”

“我也去。”谈明嘉说。

陈往看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上下扫了他一遍，说：“你这衣服不行，带长袖长裤了吗？”

“我就带了那一身，”谈明嘉一脸纯良的表情，“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给你找身衣服换上吧，”陈往说，“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但是你没必要去，你可以在家里玩，或者睡觉。”

“我来找你的啊，你不在我有什么意思？”谈明嘉看着他说，“我在这坐着发呆吗？”

“你可以……玩手机，需要我帮你连邻居家的WiFi吗？”陈往想出了个娱乐活动。

谈明嘉笑了，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你怎么这么可爱，去找身衣服给我，我说了和你一块去就是一块去。”

谈明嘉伸手过来的时候，带来一股熟悉的香皂味道，陈往知道这味道就是自己的同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在谈明嘉身上格外好闻，好像有什么魔力，让一种普通的，他很习惯的香味变得很不一般了似的。

陈往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别动手动脚的，我去给你找衣服。”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