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灵力笼罩任迟全身,没过一会便紧皱眉头,“枯败之相。”
且是身体常年被什么东西慢慢侵蚀,日积月累,再由一个引火线点燃彻底爆发。
她与任迟交情不算太深,也没有那么浅,在她印象中,任迟从未踏出凌云峰一步,但同一宗门下,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
她继续问:“他最近做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
任远枝抹掉眼泪,想起煎饼和那日,“几日前我爹把我俩叫过去,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给了我一个黑匣子,在禁地时为了救我们附在煎饼体内!”她双手奉上煎饼,期翼能以此为线索,找到救人方法。
待邱玉接过煎饼,她拿出黑匣子,“我爹说,在玄机宗这么多年,他唯一可信之人只有你。”并且交代她们在合适的时机将黑匣子交给邱长老。
邱玉手一顿,面上无波澜,“他这么会算,可有算到今日?”
“姜慈她人在哪?”
“还在昏迷中。”赵青阳回答。
她接过黑匣子,迟疑片刻,终是打开了。
里面有两封信,一封任远枝亲启,一封邱玉亲启,邱玉拿走一封信,将黑匣子还给任远枝。
“将这瓶琼液倒入门外枯干桃树根部。”邱玉从衣中拿出琉璃瓶,里面装着绿色液体。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中,她淡定开口,“任迟性命早已与桃树休戚一体,树枯则亡。”
“此做法,或能令他有一线生机。”
不知何时,鹤鸣从剑中现身,静静待在角落,注视床上的人,看着任迟他心中总觉烦闷,可又不知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陈万里将液体尽数倒入桃树根部,在一旁石凳上呆坐,他心中没有底,更没有想象过有一天师父会离他而去。一无是处的他现在能做什么?
师父给师妹、邱长老留信,独独没有自己,陈万里不想承认自己落寂,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
“陈万里,你坐这里干什么?”
陈万里耳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偏头望去,姜慈正朝这边走来,一身春日青泡在暖光下,额间花纹生辉。
如同跌落漆黑海底不见光的溺水之人瞥见一束划破稠黑深渊的光芒,不由自主朝着这束光亮靠近。
“小姜姐!”陈万里找到主心骨,眼眶酸酸的,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他站起来,将事情全盘托出。
姜慈安抚他几句,来到树前,温和的神力覆上树干,白九在上方盘旋,神力沿着脉络朝下沁入根部,没过一会,枯枝尖端冒出一片嫩芽,缓慢舒展身姿。
“琼液加以我的灵力能保证桃树不死。”姜慈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笑,“还有方法挽回就不要哭丧一张脸,你不相信自己吗?”
陈万里欲言又止,“可是......”
“任迟可是将自己的鹤鸣剑都给了你,不要怀疑自己。”姜慈招了招手,白九自然落于肩上。
“什么——”陈万里瞪大双眼,有点晕头转向,师父竟是将自己的本命剑给了他!
“你要相信,那些难以逾越的江海可能没有想象中的波涛汹涌,有时只需要一叶舟一阵风,便能跨越万里。”
姜慈认真直视他,“陈万里,你可以做任何事,千万不要原地踏步。”
云层之上雷鸣作响,青天白日一道雷就要劈下,姜慈抬手一挥,上方变回晴空。
陈万里目光落在姜慈身上,他感觉她有些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以往她总是借灵力,鲜少动用自己的灵力,但今日短短时间用了两次,或许禁地之行改变了她。
他问:“平安呢?”
姜慈神情微滞,“没醒。”
她醒来后,发现开劫失败,天机卷也不知为何又蓝转红,也解不开。上清镜神官无论开劫失败与否,在知晓结果的那一刻,天机卷自解。
这显然是有蹊跷的。
武屹守着平安,见她醒来神情也不对劲,贯穿他胸口的伤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一丝受伤的痕迹都找不着!加上幻境种种皆为她记忆。
她突然怀疑,眼前这个与沧玄相似的平安真的是平安吗?
姜慈思索着,不知不觉她已跟着陈万里来到任迟门前。
赵青阳抬头,见她额间花纹未消,无声询问怎么回事。
她只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邱玉。”她轻生唤着,“可还有办法救他?”
邱玉扭头见她醒来,心下松口气,“你终于醒了。”
在玄机宗,她与姜慈算是相见恨晚,两人一见如故,也聊得来,姜慈性子也对她胃口。
“任迟本还能撑个半载,他这次神识越过禁地附身于木偶,却被人强行中断,反噬自身,可也不应该命悬一线。”邱玉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还有什么加剧任迟老去。
姜慈翻腕间神力初现,准备一探究竟。
赵青阳上前握住她手腕,企图制止她这么做,“你忘了——”他提醒姜慈不要忘了开劫一事,不可轻易动用神力。
“赵小神,结束了。”她手腕微微一动。
“结束了?”他继而阻止,“结束了就更不能——”
“我知道。”姜慈看向他,神色平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青阳手下一松,不可置信看着她,她眸子坚定,可不动摇。
他知晓自己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只能默默放手,释然一笑,带着一贯的潇洒,“算了算了,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再磨叽人就来了。”姜慈敲了一下他脑门,“去门外守着。”
赵青阳乖乖去门外。
神力在任迟体内运转三周,姜慈稳定心神,让邱玉再次探诊。
邱玉再次探出灵力,这一次她眉头微松,“枯木逢春,还需一味灵药。”
姜慈问:“什么药?”
“灵虚草,此药生于沙漠,极为罕见。”她拿纸笔画下草的模样,“半个月若找不到,神仙难救。”
任远枝接过纸张,“我去找!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
陈万里也说:“我也去!”
邱玉缓缓摇头,“百年灵虚草好找,万年却难寻,上万年的草早已成精,不是这么好抓的,此时还得靠机缘。”
她叹了口气,“难啊。”
姜慈忽然想起之前在苍灵之墟做的梦,也是一片沙漠,难道说——
“此次宗门大比所开秘境正是沙漠。”
此话一出,姜慈脑袋钟声微响,忽而被什么串联起来,却始终也抓不住末端。
“明日便是宗门大比,到时候我就去找药!”任远枝对着两人就要跪下去,陈万里见状也跟着一起,“我替我爹谢谢二位!”
姜慈和邱玉急忙将两人扶起,“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本就是朋友,况且我也不忍看任老头不明不白死去。”
“现在说谢早了些。”邱玉算算时间,宗主应该快到了,“擅闯禁地此事一旦确认,我也爱莫能助。”
“邱玉你先离开,免得落人把柄。”姜慈手拍上她胳膊,示意她先走,“今日多谢你了。”
“你能应付过来吗?”邱玉有些不放心。
姜慈眨眨眼,“我是谁!应付不过来不是还有你吗?”
“行。”邱玉点头,甩甩拂尘离开了。
姜慈侧目,看向被打击的两孩子,伸手揉揉两人脑袋,“打起精神,能不能去宗门大比就看今天了!”
她瞅见两人衣裳有血迹,还很明显,“你们先换件衣裳。”
门外赵青阳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虽说是在门外,门内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门被推开时他直起身子。
“想好是要否认没去过禁地还是将事情闹大?把那些事公之于众?”
姜慈走出来,弹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那要看他们态度。”
她见赵青阳衣衫也有血迹,没来得及换,“你也先换件衣裳。”
赵青阳笑笑,伸手使了个术法,衣衫焕然一新,这才听见远处有声音传来,他率先走在前面,“他们来了。”
几人走近,为首的果然是姬发。
今日没有早课,陆拾告发后一直在宗内传播这件事,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前来看热闹。
姬发双手负立,一脸正气、大义凛然的模样,端的是仙风道骨的姿态。一直盯着她们,直到人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施施然开口。
任远枝被盯得有些害怕,姜慈暗自握上她手,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她慢慢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忽略那道视线。
“姜长老,有弟子检举你们凌云峰集体闯禁地,此事你承认吗?”姬发直接步入正题。
“谁说的?”姜慈眼眸微眯,视线在一众弟子掠过。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没等姬发指明,陆拾自己先跳出来承认,在他看来此事板上钉钉,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定能一雪前耻!
“你看到的?”姜慈目光落于他身上,笑意消失,“你可有证据?”
“我看到的,我就是证据!”陆拾语气嚣张。
这弟子脾气一点就燃,姬发暗中微皱眉头,他还没发话,竟不将自己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果然下一秒,姜慈淡淡道:“那就是说你没证据,只凭一张嘴就信口雌黄。”
她手抵在下巴,“那我也可以说,我亲眼见到你从禁地出来。”
“简直血口喷人!”陆拾气的冒烟,将几人如何出来的说得绘声绘色,“你当时昏迷,那个平安也昏着,任师妹怀里还有个木偶,破破烂烂的!你别以为我在胡说!我还看见你们两人手腕上有条红线连着!”
他说着发现说了一人,“平安他人呢?是不是还在昏迷?宗主你找到他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
姬宗主挑眉,他还以为自己在他眼中是个透明。
见此,他顺着陆拾的话说:“他说的对,姜长老能否将人叫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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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