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卿!你可愿暂代山神之位?”前山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清卿是前山神后收的弟子,今日第一次见到师父每日都要在她耳边念叨,传说中的师姐。
神职,有人求之不得,有人避如蛇蝎,比起无欲无求、守护一方的山神,她更想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弟子。
她从未见过师父这副模样,想来这位师姐应当是她很重要的人。
清卿有哀怨、失落、委屈和能帮上忙的欣喜,最后变成欲言又止,她眼中带笑,温柔注视前山神。
“我愿意,只要师父让我做的事,我都愿意。”
沧玄速度很快,见武屹加赵青阳两人将君归锁住后,抬手对着他身体来了一掌,逼出附在他身上的恶乌,再次毫不留情狠狠捏碎。
做完这些,他来到姜慈身边,替她分担,使她有余力与司命联系,还不忘吐槽,“上清镜规矩真多。”
前山神立马起草文书,借着自己本命之源打开一条缝隙,传与上清镜。与此同时姜慈腾出一只手施法将自己神力附在文书之上。
“司命!眼下只能让清卿暂代山神之位。”姜慈有些着急,她相信文瑶一定懂她意思。
司命顿了顿,“姜慈,这不合规矩。”上清镜的文书虽都交于她,但不是每一个她都有权利定夺。
她抬头看殿中从下界上来的文书漂浮展开,无意识攥紧手中的笔,除非帝休神君开口破例给她这个权利,否则她无能为力。
“我已经将文书复制一份,算算时间他应该看见了。”她略微停顿,“倘若他——”
姜慈眉头紧拧,帝休神君久不出殿,就算告知他,也不一定同意。
“他同意了。”书案上投下一片阴影,司命仰头,帝休站在他案前,面无表情,似一座雕像,司命悄然屏住呼吸。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帝休神君出殿,没想到他同意地如此快,更没想到他会为了一点小事来司命殿,她来上清镜几千年,只见过三次神君。
这是第三次。
帝休手指微动,文书划过上清镜,返回洞府。
神昭入清卿眉心,瞳中闪过蓝光,周身气场转变,盈盈水流如丝绸在她身躯旁环绕,幻化为一柄权杖,待她握住权杖,眉眼间显出蓝色神纹。
那一瞬间,她面颊攀上冰雪,神秘晦涩的咒文覆在权杖顶端浮现,她十指翻飞,权杖漂浮升空,打破洞府上方巨石,直冲最外层结界!
式微本命之源回归体内,沧玄替她加固一层保护,避免神力紊乱。
武屹提防君归醒来发疯,一转头的功夫就看见自家主上搁那救人!真是活久见啊!他家主上何时多管闲事过?
这一看,觉得自家主上神力又增强了不少,神魂出来这么久,还能稳如老狗,晃也不晃。
再一看!不对!这是本体!
可他不是在闭关?
这一想,武屹就觉心中愧疚,没想到自己对主上如此重要,居然不顾自身安危提前出关,真是让人感动!
赵青阳嫌弃地看他一会哭一会笑,“兄弟,你没事吧?”
方才他和这位兄弟并肩作战,也算得上生死与共过,现在两人惺惺相惜,更是以兄弟互称。
“没事,你兄弟我想到一件让人感动的事,一时没忍住。”武屹抹了把眼泪,擦在他身上。
赵青阳更嫌弃他了。
清卿来到前山神身边,清冷眸中流露出浓浓不舍,神昭已下,她必须前往上清镜,这也就意味着她将趟净池,洗去留在凡间的欲念。
“这里应当暂时用不到我了,师父,徒弟先行一步。”
前山神抬眼,她这辈子收了俩徒弟,大徒弟陷于仇恨固步自封,她劝式微放下仇恨,没想到大吵一架,遂替她做主,承山神之位,这一决定让她们分道扬镳。
当神性洗去仇恨,恨念也就慢慢与她无关。
而小徒弟......缘分已尽。
前山神愧疚不已,无颜面对俩弟子,“对不起,我不配当你们师父。”
清卿缓缓摇头,“师父,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在你眼中,我和师姐谁......”清卿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口,“算了。”
前山神嘴唇翕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前希言,再见。”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
她化为一道流光消失。
前希言的心仿佛被剜掉一角,空落落的,失去所有力气坐在地上。
式微还未醒来,沧玄收回神力,唇色白了几分,晃了晃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
姜慈见他如此虚弱,“你,你没事吧?”一个神君弱成这样?
“没事。”说完他脸又白了几分,“她体内神骨被恶乌侵蚀严重,神魂破碎,恐难以醒来,你想问她的问题,也只有待她醒来再问了。”
虚成这样他也坚持说完式微状况,姜慈有些不忍心。
“没事,我能等,那些问题只是我的好奇心而已。”
“咳咳,那就好。”沧玄摇摇晃晃,就要倒在姜慈身上。
“主上!你没事吧!”武屹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扯过沧玄满脸关切,沧玄手指蜷了蜷。
“你先带他回去吧我看他好像快不行了。”姜慈真诚劝告,她真的怕这位苍灵之墟之主,沧玄神君嘎巴一下躺这里。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对方给个台阶武屹就下,还趁机带走了平安,留了个假的。
赵青阳只顾着和兄弟告别,没有注意到,姜慈听司命说式微违反上清镜十多条律令,帝休神君已派神官前来。
准备押送式微去上清镜受罚,后送去寂灭塔思过。
她听后极力为式微争取减刑,求要净池的水来帮她洗涤被恶乌腐蚀的神骨。
也没注意到平安。
说谁谁到,两名神官已经来到姜慈面前,朝她行了个神礼,又向赵武神点头示意。
“等等!这件事我也有错,她是我的徒弟,要罚一起罚!”前希言回过神来,护住式微。
寂灭塔,历代神官犯错思过之地,那个地方终日天黑,身处无边寂静之中,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时间一长,身心皆备受折磨。
“您这又是何必呢?”两位小神官无奈摇头。
最后还是遵循她的意愿,连带她一起前去,只见小神官随意挥手,那些小妖烟消云散,还带走躺在地上未醒的君归。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式微、君归、清卿、前希言的故事还未结束。
而后事情如何进行,姜慈也只能靠司命得知了。
今日是个艳阳天,远处的洞府正在坍塌,具具白骨彻底掩埋,这也算是,出世为生,入地为死。
姜慈躺在地上,一手枕于脑后,白九叽叽喳喳嘬她头发,她偏过头,透过手指感受风的流逝,“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中风。”
赵青阳抱剑立于她左侧方,低头望向她,听不懂这句话为何意。
“他们宗门人是不是快来了?”她问。
“是,我们要走吗?”
“等等吧,待他们醒来,将人安全交于他们手上。”姜慈慢慢合上眼,任阳光晒透。
“赵小神,你入净池时什么感觉?”她突然很好奇。
赵青阳陷入思考,“没什么感觉,在凡间时,我无父无母,无欲无求,只记得我好像在找什么人,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净池只是洗去凡间执念,若一个人执念太深,净池是会让步的,执念也是念,神若无念,尤为危险。”
在式微回忆中待了半年,她能看出来,净池为她让了步,执念会让人强大,也会面目全非。
可总归是爱压过恨。
天下规则条条框框,而打破规则的,是念,是无可撼动让规则退步的念。
姜慈侧头向上望,赵青阳抱剑而立。
“你在耍帅吗?”她突如其来的一问打破方才有些沉重的气氛。
赵青阳无语凝噎,过了一会才开口,“其实我使得最厉害的是棍。”
“那为什么天天背把大剑?”
“如你所见。”他眨了眨眼,“耍帅。”
两人皆笑起来,远处几道人影御剑而来。
平安一直呆呆的,一句话也没说,姜慈觉得有些不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摸了摸他脑袋。
“赵小神!平安呢?”姜慈瞪大双眼,转头询问他。
赵青阳很疑惑,“他不是在这里吗?”
姜慈掏出乾坤袋的符,符纸碰到平安的瞬间,平安和符纸皆消失不见!
“我去!人呢?”
赵青阳一个激灵,顿时额头冷汗直冒,看人还把人看丢了,这是大大的失职啊!
手腕上的蓝线还在,说明他还没有遇到危险,可是仅剩一圈蓝线缠在腕上,没有连接。
说明平安已经在万里之外了啊!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跑那么远了!
姜慈脑袋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
“赵小神,随我去苍灵之墟夺人!”姜慈快要气炸了,白九跳到她肩上昂头挺胸,蓄势待发。
“走!”赵青阳情绪上头,没听清她说去哪已经答应了,反应过来才磕磕绊绊确认。
“去....哪?苍灵之墟?我...们?”他急忙摆手,“我觉得不行...要不,我还是回上清镜吧...”
姜慈不听,抓着他就要走,“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你下界就是来辅助我开劫的,只能我成功你才能回去。”
司命撕掉她的伞,她也撕掉赵青阳的伞。
“什么!司命没告诉我啊!”赵青阳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她摇摇头,示意赵青阳接受现实,“快,御剑。”
“站住!”有人持剑,直接拦住她们去路。
姜慈隐隐不耐烦,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