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镜有混沌钟。
迄今为止,古老的混沌钟只响过五次。据记载,前三次诞生了三位神君,三位神君创立上清镜。
自此百年内,灵气复苏旺盛,众神飞升,以得道之深浅、功德之多寡而分为不同的等级和职守,他们传授秘道,开劫点化。
一万五千年前,清元、东芜两位神君相继陨落,混沌钟响,神官相继陨落,上清镜险些颠覆消失。
孤魂哀嚎遍野、鬼魔妖邪横行,秩序崩塌。帝休神君耗费神魂重塑上清境,之后千年在殿中养魂,此期,凡间灵气枯竭再无一人飞升。
千年之后,钟声再次激荡。万里之外,一处名为苍灵之墟的地方凭空出现,那里汇聚世间所有邪魅魍魉,贪恨欲妄。
沧玄,一位不在轮回之中脱离三界之外的神,接管了苍灵之墟,称为灵主。
混沌钟第六次响乃五千年前,那时天下太平,神州祥和,混沌之钟响彻了整个上清镜,足足十日!
钟响之日,一众神官心惶惶,唯恐出现灭顶之灾,提心吊胆的等啊等。
第十日,混沌钟前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伴随着磅礴的灵力,直冲下界!打破凡界与神界的结界!
光柱所到之处,万物复苏,连凡间枯竭已久的灵气也渐渐开始恢复!
不过才几个时辰,凡间已隐隐有人有飞升之资!
神官们大喜过望!
这简直就是祥瑞之兆!继而,他们更加期待能让灵气枯竭了一万年的凡界枯木逢春的神君的真容。
金光闪烁五个时辰才慢慢散去,凡界灵气恢复到以往最鼎盛的时期。众神官集聚混沌钟前,想要一窥神颜。
光晕中,姜慈从天而降,周身金点浮动闪烁,一身素到极致的白衫飘扬风中,墨发如绸缎披于肩后,额间点缀朱红色上古花纹。
她站在灵气鼎盛的金光中,冰洁渊清,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悲天悯人又春风化雨。
众神官满意点头,有神当如此,惊艳绝伦,福泽万物。
才降生就如此声势浩大,不知道以后又会如何大放光彩!
此事惊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帝休神君,他打量姜慈半响,沉默良久。
神有两种,生而为神和神官,姜慈属于后者。可她无神骨,无伴生神器,神力微弱。
帝休神君一锤定音,宣告上清镜第四位神诞生。
众神官坚信混沌钟不会失误,他们抱着期待,这一期待就期待了五千年。
——
一声凤鸣激昂顿挫,白翎凤凰翱翔天际,凤翎流光溢彩,煞是漂亮,在上清镜上空盘桓一圈后直接往司命殿冲。
赵青阳仰头看去,风声呼啸,他只觉得那羽毛扫过脸颊,有些痒痒的。
上清镜的神官见状脚步都没顿,头也不抬继续各司所职。
“白翎凤凰乃无为神君的坐骑,赵武神以后见到神君记得避着些。”
“无为神君?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意思吗?”年轻的武神挠挠头,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剑,那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脸上满是疑惑。
年长神官听他对无为的另一层解读,不由得对他多看两眼,“赵武神也是个有趣的。”
“过奖过奖。”赵青阳挠挠头,憨笑着问:“为何要避着些?”
年长的神官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似是难以说出口,但看见对面年轻神官单纯的样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
“无为神君喜好清秀小神官,撩拨后是不负责的。”
赵青阳被这句话震惊到后退一步,咳了咳嗽强装镇定,看向姜慈离去的方向。
“啊?”
——
“司命星君!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来人拉开沉重的殿门,急冲冲闯进来。
殿门被打开的刹那,殿内被照亮,夜明珠顿时黯淡失色。
司命坐在书案前,握着笔奋笔疾书,神识同时阅览上千本书,卷轴几乎快堆满司命殿,她眼下一片乌黑,整个人有种淡淡的死感。
书中字体飞出书页,萦绕在她周围,活泼的小人字在书桌上蹦跳。
司命疲惫不堪,懒得抬头,“什么事?没看见我正在忙吗?”
“司命司命!我快完了!”那人急切奔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前,小人字受到惊吓,顷刻间化为齑粉,躲进书中。
司命星君这才抬头。
眼前人穿着一袭绛紫衣衫,疏而不散,松而不垮,帔帛和腰间飘带在空中飞扬。
眉间朱红花纹熠熠生辉,一双凤眸狭长,眼尾上扬,本是一副清冷,睥睨万生又慈悲漠然的面容。
但眼前这人言行举止与自带的气质大相径庭,硬生生压下清冷如雪气质,倒是多了份明艳鲜活。
“请你稳重点,司命殿怎能容你大声喧哗?”
司命每每看见她脸上出现表情都会感慨一阵,初见白月光,再见那女的。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了吗?”姜慈抬眸瞬间,眼中已蓄满泪,随时都要留下。
她缓缓握住司命的手,面上楚楚动人。
“嘘!别说,我猜猜,”司命打住她,看不了一点姜慈拙劣的演技,“你还差八千的功德。”
“知我者,非司命也!”姜慈眼冒星光,司命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你应该不忍心看着我被剥夺神格,去凡界轮回吧。”
“轮回有什么不好?”司命毫不在意敷衍着。
“别啊,到时候天道会彻底抹去我的神格,我就真回不来了。”
“确实,神官可以再次飞升,要不你回炉重造?”
姜慈紧紧握住司命的手,阻止她拿毛笔。
“炉是回不了了,你能借我点功德吗?我以后必定还上!”
司命闻言抽回自己的手,“这可不兴借,但是!”她眼球一转,计上心头。
司命骄傲仰着头,“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手指一抬,一旁卷轴飞出,在空中展开。
“十天前,天象异变,凡间有一颗极为明亮的星进入上清镜的星辰池中,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只要你开劫渡人,事成之后十万功德。”
“真的吗?你专门留给我的?”姜慈有些激动,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的功德,“留了十天!你果然是我的伯乐!”
“别伯乐了,快开劫吧。”司命催促她,“等下被别的神官抢了就没有了!”
姜慈磨掌擦拳,跃跃欲试,她也是第一次开劫,想想就激动,“来吧!”
“这是天机卷。”司命拿出卷轴,流光变幻之下,一条淡蓝色的线缠绕至姜慈手腕上,逐渐消失不见,“下界后天机卷会有提示。”
接着她转头幻化出一面镜子,动手拾掇自己。
“等会你从晷台跳下,这样用神力才不会扣功德,契约一旦生成不能重来。”
她碎碎念,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殿。
司命转身一看,身后哪还有什么姜慈的身影!
“姜慈!你在哪?先不要跳!”她神识传讯。
姜慈那边马上传回话,“你说啥?我已经跳——啊!”
好了,完了,她已经下去了。
司命呆在原地,无奈望天,才理好的发又乱成鸡窝,最终和被姜慈留下的白九大眼瞪小眼。
——
姜慈从上清镜纵身一跃,神力突然失效,摩拳擦掌的激情瞬间变为冰冷的海水。
在灌了无数口咸咸的海水后,姜慈终于到了岸边,拿掉被头发网住的鱼后,自己像条咸鱼躺在岸边安详地离开了。
“你...还好吗?”
司命生无可恋中带些心虚,入海的前一秒姜慈用神识通讯,她只听到咕噜咕噜的水声接着就是哗啦哗啦,听起来好像不太妙。
姜慈沉默着没有说话,五千年的体量都比不上今日的一半,她觉得自己快过去了。
良久,司命终于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我用神力怎么会扣我功德?一次一百?”细听之下,还有种已经碎掉的感觉。
司命仰望天空,命苦到只差一把二胡,“晷台才是开劫的通道,你走的是违规渠道,没有遵守开劫条例。”
“这条例也太霸道了吧,我含辛茹苦几个功德几个功德的攒,用一次扣一百,谁定的破规则?”
她会凫水,不然还要花功德,不然就她那点功德,没几天就霍霍完了,到时候还真回不去。
“帝休神君。”司命抿唇。
姜慈哑口,几度欲言又止,四个字已经足够压垮她,最后她瘫在岸边,“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双发就这样突然陷入短暂沉默。
姜慈心中的声音却大得很,不断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等完成了这次开劫,就再也不会为功德的事发愁!
再也没什么事比现在糟糕了,她能坚持过去!
“我的开劫人是谁?”姜慈已经做好准备。
司命摸了摸鼻头讪讪开口,“海边有个人。”
“什么人?我就看见一个小孩子坐在海边玩沙子!好像还有点傻?没看到其他人啊?”
司命心虚咳了几声,“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海边玩沙子那个孩子呢?”
“你说什么?”姜慈傻眼了,腰也不痛腿也不酸,从地上翻起来,近距离观察她的开劫人,“你没搞错吧?”
眼前这个十岁的小孩不知冷暖,痴傻疯癫。
开到隐藏款了?
“没错就是他,你在凡间尽量别用神力,毕竟你没走正规通道。祝你顺利!”
说完司命便掐断了神识通讯,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留。
姜慈表情呆滞,她承认她有些破防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