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旧 第81章 德英中学（9）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人偶似的安静动了。

祁远只见孟梦嘴角一勾，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角落里的安静，或者说，那个承载了安静最后执念的躯壳，毫无预兆地纵身一跃，没入了底下乌泱泱的人潮之中，没了踪影。

“我早就说过了，”孟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的。她（我）想死，谁也拦不住。每一次，都是这样。”

“你们是第二百三十三个试图改变的人，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甚至不再试图冲击风刃。

林九柯闷哼一声，双眼处的血痕蜿蜒而下，束缚着人潮的红色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完了吗？

安静已“死”，在他们眼前跳了下去。支线任务【如果的如果】也即将宣告失败……

然而，祁远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回到了以往游刃有余的状态。

“是啊，她（你）想死，谁也拦不住。”祁远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每一次，都成功了。第二百三十三次，看似也不例外。”

“但是，”祁远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我知道这个任务成功率不足1%时，会毫无准备？”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身萦绕的风刃悄然消散。

不多时，底下发出了一声巨响，那明显是躯体砸到地面上的声音，一切看似都尘埃落定了，可孟梦却没有感受到相应的波动传送到她身上，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蹙着。

“你的存在，建立在安静的‘期望’之上。是不甘的造物，是梦想的倒影，是她在绝望中为自己塑造的一个本该更好的幻象……”

“可凭份由期望、悔恨等各种因素冗杂而成的你，早就不是那个安静所希望的孟梦了。”

“因此，作为一个由本体衍生出来的造物，你的行为逻辑，都根植于一个前提——”

他顿了顿，直视着孟梦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安静的意图。活下去，她本来是不想死的，应该说没有人想死的，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不论是家庭还是学业，从客观上，她都比别人更加的失败且普通。”

“但孟梦不同，至少在安静眼中，她聪明，坚毅……拥有许多自己不曾有过的东西，和奔向未来的能力，故而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了美好的孟梦身上。”

“无论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现在这个复制出来的你，可不是那个安静选择的孟梦啊。”

“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承担这份未来呢？”

“不！你胡说！”

“孟梦”尖声反驳，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隐隐有崩裂的迹象。

“可她明明一次次地选择了死亡，在你面前，在我面前，在第二百三十二次轮回面前。”祁远替眼前的孟梦做出了她的回答。

“但假的终归是假的，哪怕你完美复制了第一个孟梦所有的一切，可终归不是安静期望选择的孟梦。”

“概念可以被修改，存在可以被定义……”

无形的力量萦绕在祁远周围，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阵阵气浪中回归了最开始的模样。

“但有些东西，终归会回到它最初的地方。”

最后两个字吐出，祁远眼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对着那刚刚安静坠落的虚空，发动了他迄今为止最大胆的一次【变化】。

但目标，却并非是已经坠落的安静。

而是那存在于孟梦体内，与“孟梦”同源共生，源于安静最初的“期望”本身！

“呃啊啊啊——！！！”

“孟梦”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之手撕扯，被揉合在一起的各种情绪和记忆被一点点抽去，飘在了空中。

紧接着，楼下那涌动的人潮中心，一点微光随之亮起，那些壮似无主的能量也像是找到了它们的主人，迅速朝光点飘去。光芒中，一个模糊的短发少女的半透明灵体紧闭着眼，悬浮了在无数人偶的头顶。

那是安静的期望，是她从未离开的部分，是“孟梦”存在的基石，也是她寄予最初的孟梦的期望。

与此同时，“孟梦”的身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逐渐开始僵硬木楞，双眼变得无神了起来，最后化为了一个孟梦模样的人偶。

林九柯好没气的抹了把脸上还没干涸的血迹，心里暗自腹诽着祁远的先斩后奏。

妈的，给他装到了！

祁远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好队友现在在想些什么，虽然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怎样……

尽管一切看上去都要结束了，天台上的二人却没敢松懈，只是死死地盯着空中半透明的“安静”。

短发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被强行封藏多年的记忆得到了回笼，与那份期望融合，姑且变成了一个安静本身的投影。

“后悔吗？”

林九柯见安静身上的命运干净的厉害，也明白了眼前人是含量高达99%的安静，也就是最初的那个安静，便主动开口发问道。

安静的思维滞涩的一瞬，似乎是在消化刚从“孟梦”体内拿回来的两百多次的利息。

“……说实话，确实是有点的。”

安静叹了一口气，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人偶孟梦，“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太自私了，把自己对未来的展望尽数压在了她的身上，最后让她得到了那样一个结局……”

她轻轻闭上眼，似乎是在感受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最初的孟梦的气息，不过很可惜，那个孟梦死的彻底，后面出现在世人眼中的一直都是那个有着她全部记忆的人偶孟梦。

“是谁篡改了你对孟梦的期望？”想着在场都是明白人，祁远也就没有刻意强调是哪个孟梦。

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根据零星的记忆回答道：

“……是孟梦。”

哇哦，一个震惊的答案。

林九柯在心里应和着，尽管他早就看完了这个安静的命运。

“是孟梦。在我死后，她一度崩溃。

但后来……她开始雕刻人偶。最初只是像我，后来模样越来越接近她自己。她对着人偶说话，对着人偶寄托那些无人可诉的期望与绝望……渐渐地，我留在她身上的那份期望，也流失到了那些木雕人偶。

“至于她为什么选择半年后离开……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原因，她在生前就没有给我这个权限，也就是这里的内容是她不希望我知道的。”

祁远眯了眯眼，瞬间捕捉到了话中的疑点。

有意思，这背后居然还有人在推动事情的发展……

他倒不是完全相信了安静的措辞，只是稍微把她的一点疑心改成全盘信任而已……不过这也是榨干了他最后一点使用技能的力量了。

【叮，支线任务已更新：如果的如果。（阻止安静的死亡）】

与此同时，系统的机械音从二人脑海中响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阻止了安静的死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