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旧 第46章 晨曦生态动物园（10）

与其他区域不同，C区整个展区都处于一大片水域之下。

通往内部的员工通道，是一条倾斜向下、漫长而压抑的封闭管道。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和消毒水味。管道壁是灰白色的抗压材料，镶嵌着昏暗的、间隔很远的防爆灯，灯光在水汽中晕成昏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锈蚀的金属网格走道延伸向前。

板车的轮子碾过网格，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咕噜噜”回响。

祁远顺着标识提示，刷卡进入通道尽头的密封闸门。

“滴！员工卡。”

随着闸门的缓缓打开，一股糜烂的腐肉味从里面传来，让人无端联想到了一些堆积过多而导致腐烂的海鲜产品。

与外部给游客展示的不同，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海底隧道或环形展厅，而是一个倒置的世界。

他正站在一个悬空的金属观察廊桥上。廊桥两侧和脚下，都是近乎无边无际的、剔透如无物的高强度玻璃。而玻璃之外，便是海洋馆的内部，或者说是一个倒的巨型水族箱的内部。

祁远抬头望去，高处有模拟日光的光线投下，在十几米高的位置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光线让周围幽深的水域显得没那么暗沉，可几米之外，仍旧是一抹化不开的漆黑。

他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继续推着小车向前走去。一路动静不小，却奇怪的未吸引任何海洋生物的注意。

廊桥尽头是一间控制室，因为没有上锁，祁远很快就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操作说明：

《维生装置控制说明》

1.维生装置呈24小时自动待机模式，为保证珍稀海洋生物维持正常生活，员工需在喂食过程中拉闸进行手动换水。喂食请在左手漏斗处进行投放，装置会自动将饲料运输至固定区域。

2.面板上方屏幕分割显示各主要观察窗、管道及关键设备的实时画面。操作过程中，如发现任何画面出现持续雪花、闪烁、或拍摄到无法识别的移动物体，请勿直接注视屏幕超过10秒，并立即通知后勤处。

3.水族馆内不存在两栖动物，不会有动物主动爬上廊桥。如发现此类情况，请通知主管。

看完规则，祁远把目光放在了监控屏幕上。

面板上共有十个监控画面，分别对应着控制室内、廊桥的两端尽头，以及几处靠近水面的重点区域。然而，每一个屏幕里都空荡荡的，除了祁远自己，捕捉不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影子。

按照操作，祁远把棕色包装的饲料打开倒入漏斗，并打开了控制机器的闸门。

常年被水汽腐蚀的机器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很快，后方玻璃前就出现了一片消融于水的棕色饲料，一秒、两秒、三秒…

祁远强化后的听觉，很快就捕捉到了不远处水流被划开的细微声响。

他循着水声望去，几道迅捷的黑影瞬间从眼前掠过，最终停在了投放饲料的水域附近，悄然浮现。

几名**的男子正像水中的猎食者般，扑向缓缓下沉的棕色饲料。他们的四肢已显露出退化与适应水生的特征——变得扁平而细长，却更便于在幽暗的水中游弋。其中那些攻击性最强的，甚至开始凶残地扑向身旁的同类。它们退化的尖齿狠狠咬进同伴的颈侧，被咬中的个体来不及闪躲，便被活生生撕开喉咙，僵死原地。

鲜血在水中无声地弥漫，像是一朵忽然绽开的山茶花。

祁远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若在从前，这一幕在他眼中也许就是寻常的鱼群争食，然而在规则颠倒的此刻，眼前上演的只剩一场毫无理性、彻底野蛮的同类残杀——-尽管某种意义上，现在的异化的自己和他们算不上一个物种。

但这也恰巧印证了他先前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理解。

祁远再度想起那位“前辈”留下的线索：这里才是真正的动物园。员工其实是动物，而动物……才是被观看的“人”。

那具尸体缓缓从水中浮起，苍白地漂到了水面上，像一条翻白了肚皮的死鱼。

“哒…哒。”

当饲料完全被水溶解后，里面争食的“鱼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远及近的哒哒声。

祁远的目光瞬间看向了监控，原本空无一人的廊桥上竟然出现了两两三三的人影！

这些人影正是原先在水中争食的“鱼群”，天知道他们是怎么上岸的。

他们似乎很久没有直立行走过，如今模仿起人的步态，显得僵硬而怪异，甚至有些滑稽。

“…嘟嘟。”

电话响了十几秒，并没有应答。

监控画面越发模糊，可那些人影的轮廓却明显比之前更近了，他们正在逐步向控制室逼近！

“…嘟嘟。”

电话依旧没有人应答，祁远咽了口口水，手已经摸向了虚空。

“…嘟嘟。”

离他不远的大门开始剧烈摇晃，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门外的东西彻底摧垮。沉闷的撞击声一阵紧过一阵，伴随着杂乱的脚步越来越近。祁远眼睁睁看着门框上早已锈蚀的螺丝一颗接一颗崩落——

———轰！

一道剧烈的爆炸把门前的人影都炸飞了出去，祁远也趁着时间从控制室里飞奔而出。

幸好他当时见鲁邱炸弹玩得厉害，就拿酒换了几个，现在看来可真是派上了大用。

就在这时，上衣口袋里，有东西骤然发烫。

恍惚间，祁远好像又看到了前往灵长区的大道出现在了眼前。后面跌落廊桥的人影也终于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