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窥妖 第30章 〖09〗

黎雨泽虽然只休息了一会，但却感觉自己像被一寸一寸抽去了元气。

那感觉就像是四肢百骸、血肉骨髓中有无数漩涡，将自己即将干涸的妖力全部吸走，一滴不留。

紧接着，头晕目眩、容颜枯槁，整个人颤颤巍巍怕是下一秒就倒下了。

最后一丝妖力也被攫取…

她突然无力，倒在了山鬼的肩膀上。

起初山鬼还以为她在撒娇，然后逐渐发现不对，听到黎雨泽那使缓时急的呼吸以及她那即将从自己肩膀滑落的头颅。

山鬼顺手将黎雨泽扶到自己的肩膀上：“怎么了？”

黎雨泽语气虚弱，从嘴里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我的妖力被吸走了…”

“是不是肖博瀚搞的鬼？”山鬼发怒了，瞪起杏眼，仰天一望：“肖博瀚，身为山鬼兽不出来见我就算了，还敢耍阴招对付阿泽？”

黎雨泽语气虚弱：“应该不是的，他就算再疯，应该也不会伤害我的。明镜可存储妖力，或许现在是在将我的妖力吸走了…”

山鬼有些心疼，将黎雨泽扶好，缓缓为她输入神力。可传多少，就被吸走多少…

“别耗费神力了，我暂时还没有危险，只是妖力被吸走了而已。你也刚刚恢复一些，也不多，还是留着帮小言他们吧。”

说完，黎雨泽化为原形— —狸花猫，她便依偎在山鬼怀中。

山鬼将她一把抱起，开始感应虞梦和门嘉言的所在。

真希望自己不会去晚。

***

肖博瀚正在快速的恢复，那见了血的肉都在快速愈合，如果用显微镜看过去的话，那么你便会看见细胞快速的进行有丝分裂…

虞梦几乎已经是快耗费完体力了，她不属于耐力型选手，应该速战速决的，可肖博瀚那一直找不到什么漏洞。

门嘉言与虞梦背靠背，但面对着肖博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偷袭了。

肖博瀚似乎也累了，喘着气低吼，两只眼怒瞪着门嘉言。

电光火石之间，门嘉言突然想起来什么了，他和虞梦开始咬耳朵。

“明镜之中会吸走妖的妖力吧？”门嘉言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几乎是肯定了。

虞梦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但也点了点头。

门嘉言勾起一抹笑：“那就对了，你看肖博瀚现在为什么不用人身、为什么不用妖力攻击我们？或许现在他已经妖力被吸走了，化不了形了…”

虞梦喃喃道：“怪不得，感觉他变弱了一样。”

“而且他刚刚恢复应该不是靠妖力，而是山鬼赋予的特能，所以我们得尽快取出荔叶…”

门嘉言平常有健身、跑步习惯，体力虽然消耗的也不少，但恢复的也不算慢。

他为了给虞梦争取更多的、更安全的时间，他举起青剑向肖博瀚再次劈去。

肖博瀚也很无奈，本以为靠着本体原身还不是轻松对付这两个凡夫俗子，谁知道半路扔进的青白剑会成为对付他的趁手工具…

不过，他可是赤豹，速度不知道比门嘉言快多少，他在恢复体力的时候，自己也在休养生息。

而且，他一开始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肖博瀚觉得门嘉言还是太自信了，以为随便一劈就又能给自己砍杀了吗？

他偏偏就得让门嘉言觉得自己就是一头“猪”，任人宰割的猪，于是它露出破绽。

不出意外的，门嘉言向自己的心口刺去，可自己只是略微出爪，尖刺挠去，他便立刻倒在地上，流出大片的血。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趴着，任凭血流出来。

***

虞梦崩溃似的喊了一声，肖博瀚刚想再补一爪子，却看见虞梦近乎成魔的眼神…

居然不禁打了个寒颤，向后退了一步，静观其变。

虞梦抱起门嘉言，看了下伤口，还好不是要害处。

门嘉言还能说话，只不过有些断断续续罢了。

“我没事，你先去杀了他，不用管我…”

虞梦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座座火山，同时喷发，释放出火气。

可不怎地，明明是向外放出自己的怒火，却感觉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力量从七窍流入。

从肖博瀚的视角看去，虞梦的头发居然反重力地向上飘，眼珠子里本该是黑色的部分却变成了红色，仔细看那其实是幽幽晃动的火焰…

下一刻，肖博瀚便明白了，虞梦此刻求生的**达到极限— —那不是普通的求生，是想自己活，大家活，而唯独要肖博瀚自己死的求生。

因此，明镜之力入体，与她同呼吸起来。

她现在不用召唤出明镜便能行使明镜之力，甚至可能操控得了这明镜之中的万千妖力。

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自己一定会被她撕碎，或是万劫不复。

肖博瀚虽然没了多少妖力，但还是有残余一些，打算画圈为符，给自己传送走，等虞梦找到自己说不定情绪就平稳了，到那时明镜之力就不一定在她身体之中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脑子突然打个突，居然忘了那符怎么画的了…

虞梦慢慢朝自己走近，越发地紧张，爪子发抖，画不成一个圆。

真是天道轮回，上一秒自己要杀了他俩，下一秒就要被反杀。

看来明镜之中还是不能太嚣张，毕竟它主人到底是梁女…

肖博瀚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 —跑。

不过虞梦突然停了下来，没想追他了，反倒是走了回去。

这让肖博瀚起了疑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见虞梦走到门嘉言旁，半蹲下来，玉手抚摸过他那结实的胸膛，那伤口竟然奇迹般好了。

不过门嘉言还是在晕倒状态，没有醒过来。

果然，虞梦现在真不是强了一点半点，甚至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先去帮最重要的门嘉言续命，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灭掉的小棋子而已。

但肖博瀚也不怕，他又没杀死门嘉言，而且虞梦想活，还是得靠自己，自己还是有张对虞梦具有最大诱惑力的底牌的。

虞梦站了起来，对肖博瀚说：“今天，咱就把这一笔笔账全都算好。”

她抬起眼眸，迸射出一道精光，顿成利剑，射向肖博瀚。

本来他能躲过去，可非得想装一下，想用爪子接住，再捏断…

可那利剑势大，居然穿透过他的爪子。

好歹是有荔叶护体，那伤口很快愈合。

虞梦没兴趣了，她凭空抓回肖博瀚，肖博瀚被她掐住脖子，这场景十分诡异。

肖博瀚为自救，一根爪子的指甲居然发射了出去，但立刻被虞梦注意到，虞梦放下他轻松躲开。

下一秒，虞梦就后悔了。

肖博瀚的一只爪子踩门嘉言的胸口，他用妖力说话：“你看到底是你快，还是我快？”

虞梦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不怕死，但我死之前一定要让你痛苦一辈子。”说完，他高高扬起爪子，蓄势而发。

虞梦见此情形，顾不得什么，竟然一个飞身挡在门嘉言身上。

那爪子穿透过虞梦的心脏，自胸口处流出温热的血，唤醒了门嘉言。

门嘉言刚一睁眼，看到如此情形便有些惊慌。

他几乎是质问肖博瀚：“你干了什么？”

门嘉言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神仙，也不知道那所谓的神仙们能不能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危险。

他从小相信观音菩萨，甚至前几天刚求观音菩萨保佑。

可现在他懂了— —无论神佛，都不可靠，唯有自己方是最能信任之人。

肖博瀚也不想杀死虞梦，他知道只要梁女不在了，明镜就会陷入休眠。

而明镜之中的他、肖博瀚，或是山鬼和黎雨泽一行人，都讲沉睡，直到下一任梁女出现才能苏醒，但那时能不能出去则又是一个问题了。

***

周围点点亮星，如碎石般开裂，再然后变得黯淡无光。

肖博瀚竟然恼羞成怒，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结果还要继续等。

他想杀了门嘉言泄愤，趁门嘉言抱着虞梦痛苦时，她靠着那肉垫，无声无息地走近门嘉言身旁。

刚想身后来一爪子，谁知门嘉言却突然回头，涂手捏碎了个玻璃瓶，那溅出来的液体有股刺鼻的味道，结果全都沾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身上是钻心的疼…好像像当年的那个人类一样，把自己的角砍掉半截一样疼！

他开始在地上翻滚，胃里有热浪涌起，像是向上向下走，进了血液，腐蚀掉自己的血管。

门嘉言脸上还有虞梦的血迹，他刚将虞梦轻轻地放下，便转身低头看向自己。

那笑容，能看出来是悲伤中硬生生地化出来的一抹笑。

再然后，他居然看见门嘉言从怀中掏出一截树枝，模糊中再打量一眼，那是薜枝。

是山鬼的授意！山鬼要回收自己的护法身份，连带着身体的荔叶一并拿走。

薜枝感应到自己的身体中的荔叶，还有先前山鬼的施法，那根光秃秃的枝条竟然冒出金光，从门嘉言的手中离开，慢慢靠向自己。

事到临头，也不是没有害怕的…

荔叶离体是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痛苦，他在想女人生孩子不会也就这么疼了吧。

元气耗费太多，体力渐渐流走逝去，只有满头的大汗。

荔叶回到薜枝上了，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像是黎雨泽的中心从未离开过山鬼一样，也像是自己的情谊从未离开过黎雨泽一样…

因荔叶离体，自己的身躯也缩小了近一倍。

***

门嘉言抽出青白剑，竟像反派一样看着肖博瀚：“这下，你就恢复不了了吧？”

青白剑在门嘉言左右手中各一只，举在半空之中，随即又立马像肖博瀚的心口插去。

肖博瀚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渐渐来临。

可突然一股远古的、强大的神秘力量铺天盖地般的袭来。

万籁俱寂，一切都停止了起来。

生命运动抑或是机械运动，全都静止了下来，恢复成天地混沌时的一片寂静。

逐渐崩塌沉睡的明镜也停了下来，有些地方还有几个窟窿，要是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踩空，不知掉到哪个空间里去了。

自己想试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也是被控制的那一个，随之静止起来。

不过透过眼皮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光，还有一种令人安静的力量— —和煦，温暖，如熹光一般。

他听见了脚步声，逐渐向自己走近，脚步变重。

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刚开始还疑惑是门嘉言和虞梦还是山鬼和黎雨泽，但后面他听出是山鬼的声音。

— —“荔叶黑了，估计是在明镜之中万千邪念污染熏黑，加之本来就有些怨气，便剑走偏锋，一不小心入魔道了。”

— —“既然曾经我选他当我的山鬼兽，那么我还是要对他负责，即使现在不是了，我也该好好照料他，若他能改变回来，便还能当回山鬼兽。”

— —“青白剑都在小言的手里，估计是外面的人看里面情况不对送进来的。”

— —“玉沁也不能留？那您得亲自同他说了。”

说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肖博瀚是一句没听懂。

山鬼走到他身边，利用神力解除了他的禁锢，他睁开眼，有些不太习惯。

发觉在场的人除了他自己、黎雨泽、山鬼，竟然还有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是神！

人首蛇身，那自然且又华贵的面容，身上散发阳光温和的力量与气质，还有那巨大的青绿色蛇尾。

这是传说中的女娲，造人造妖的女娲。

女娲娘娘竟言笑晏晏地问肖博瀚：“你可知罪？”

靠着山鬼神力，自己化为身形，立刻磕头如捣蒜，每重重磕下去一下便说一句：“我知错了。”

女娲娘娘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听不出喜怒：“我算到，你在镜中早就有了计划，而且计划的最后一项是灭了所有凡人以及陈家和梁家。”

肖博瀚低头，因为有些心虚，没再说什么了。

女娲娘娘继续说：“所以我命梁雪祁世代守着你，你却将她最后一缕魂魄撕碎，当真不内疚吗？”

肖博瀚也便顺着她说：“我已经知错了…”

女娲娘娘只是笑一笑：“你还是不懂…”

说完，山鬼便将肖博瀚又化为原形，念了个咒渐渐缩小，放置袖中。同时，山鬼心善，给他了一个好梦，要他能安然地睡一会，毕竟以后可不会再这样舒坦了。

女娲娘娘消失在明镜之中，连同着山鬼和黎雨泽二人。

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