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过去是个痛苦而消耗体力的事,景玄度曾深有同感。
她不忍多看成于归把脸埋进掌心,掩饰性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小厨此刻在做什么?
明光总是能想出奇怪又显出可爱的自称,叫出口时倍加亲昵。
几声若有似无的抽泣,她全当是错觉。
小厨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备菜的,下锅的,以及最后貌似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家常菜。
几近全程拍照记录,力图让景玄度参与到她不在场的每分每秒。
“今天发挥失常,疑似把盐罐打翻在锅里了,偷拿你的冰镇纯净水,”附照片,以及无比刻意露出来的戒指,“不补给你了”
厨房已经物归原位,整洁如初。
她做饭总会边做边整理,到最后简单收拾收拾就好。
至少做了三菜一汤?
餐厅好像被明光故意跳过了,留景玄度自己琢磨,猜测家里有没有给她留下的惊喜。
小厨倾情制作的独家晚餐一份,或者腹中空空。
“你什么时候回家”
“小厨要回家了”
钥匙放到玄关柜,她说:“我家的钥匙就不用还了,你的钥匙还给你,明天见”
景玄度意外于她的克制,却又问不出口。
作为被追求者,是不是应该端起一点架子才能牢牢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住?
她对着屏幕上的信息沉思,然后抬头:“你不哭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真哭了?”
眼眶仍然红着的女人恶形恶状:“我,没有哭,听懂没有?”
“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成于归嗤笑:“我要是知道,至于在这里和你诉苦吗?但凡有个理由,我都敢去找下一任。”
她越说越激动:“你也经历过,那种莫名其妙的分手,明光好歹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安立雪呢?别说两个字了,哪怕留个横竖撇捺呢?最后连个渣子都没剩下,所有行李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相册什么纪念品,统统没了影,硬是一点念想都没给我留下,这个人怎么就能那么绝情,怎么就能……”
“你怎么知道明光没带走不是她绝情呢。”景玄度轻轻回道,“她离开我时,近乎抛弃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心怀怨怼。
正因怨怼和不解,她才在明光主动露出柔软,在那么放松温和的氛围里冷言冷语地刺她,甚至不惜主动说出过去是错误那种话。
五年前明光的布置在她自己看来恐怕非常贴心,分门别类做了收纳,方便景玄度判断是一齐丢弃还是保留。
她又说:“你怎么又能肯定,安立雪的行为不是一种温柔呢?”
温柔啊。
成于归自嘲笑着,朝她举杯示意。
“我宁愿不要这种温柔。恶心。”
下车前,成于归硬邦邦扔出了一句话,和她摆手告别:“谢啦,硬拉你出来陪我消遣还要你送我回家。”
“乱说什么。”景玄度轻斥一句,“要我送你上楼吗?”
“呸呸呸,小瞧谁呢?就不该和你客气,把你指挥得团团转才对。你也赶紧回家吧,半天没消息,暧昧对象都等急了吧?”
成于归笑得促狭,俯身搭在车窗边:“透露两句?和哪个女人有意思了?”
忘记此人是个八卦王了,眼神犀利,嗅觉敏锐。
景玄度面不改色:“没谁。”
虽说完全没有将小厨藏着掖着的必要,但考虑到成于归的性格和如今情况……她最好是瞒着些,等小橙子稍微平复再主动将真相告知。
她跌在自己的心结和对安立雪离去的怨恨中出不来,连带着也反感曾做出类似事情的明光。
“哦?藏着掖着……别是哪个你不敢告诉我的野女人吧?”成于归蹙眉,摩挲着下颌作思考状。
她上次这么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来着?
被反复催促,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一脸狐疑地回家去了。
到底是谁啊,青姐知不知情?
微醺的人背影隐没在拐角,手机振动,明光又发来照片,比出剪刀手炫耀她的战绩:“你到家了吗”
“还没有。”
怎么像只眼巴巴蹲在门口等人回家的小动物。很依赖她?
往上滑动,大片大片都是明光的独角戏,她的回应寥寥无几,文字给人以冷漠至极的观感。
她的热情会燃烧多久?什么时候会徒留一片灰烬?
景玄度略显失神朝向前方,手臂屈起支在车门上扶着颈后,右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手机边框,等待屏幕下一次亮起。
“找你兑现晚安吻算不算有事”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下一句很快追来:“我今天自觉状态很好”
“你在暗示什么?”
“我这不是明示吗”
“轻浮。”
似嗔怪似斥责,明光熟练解读出了后一种:“单纯亲亲也不行吗?”
她的想法够单纯吗?景玄度无从得知,欠她的却要如数奉还。
晚安吻……
不由得庆幸没有积攒出太多欠债,否则迟早发展成早安吻,晚安吻,各有名目的吻,雪球迟早有一日发展成雪崩。
那时她们该如何自处,相处,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明光私下里总会多黏着她些,时隔五年眼看着是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景玄度不自觉轻叹,漫出些愁绪。
“可以。二十分钟后见。”
她最终回道。
在相处过十年的前恋人面前,身体总是不自觉要更进一步,理智却狠狠勒紧缰绳。
她们正走在一条危险而毫无保障的道路上,要再用力些抓紧吗,抓紧更像干燥沙砾的一切?
景玄度抄起手边的纯净水缓缓抿着,强行压下了纷杂思绪。
作为被追求者,她应该更纯粹些,只要尽情享受过程好了。
毕竟,这是明光想要的,不是吗?你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可万事不会尽如人愿。
她反复提醒告诫自己。
晚安吻。
思绪仍不住往亲密行为上飘,大脑擅自放飞了想象力,仿佛温软已经近在咫尺。
她们是否已经做错了什么?
景玄度不禁有些消极,慢慢沿着车位走过,寻找起明光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