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 第22章 今日晴，万里无云

生活不会因为爱情烦恼放过你，太阳照常升起。

明光扶着脑袋，坐在桌旁安静等着分针越过十二，手边放着喝了两口的酸奶。

得益于忘记关闭的闹钟和低落心情，明光睡得很早。

至于那些没收拾的箱盒，随它们去吧，随便堆在那里吃灰。

走廊静悄悄，正合她意。

成功躲开邻居。

一直碰上确实不好，无意也会像有意为之。

她如此说服着自己，感觉自己今天状态奇佳，目不斜视经过磨砂黑轿车。

挂件悬挂在中央后视镜上。

晚上，洗漱干净，一身柔软睡衣的明光放松地靠着椅背，面对屏幕聚精会神，右手手背偶尔贴一下冰凉的易拉罐。

低度啤酒，喝不醉。

接连三天她都起得很早，刻意错开出门时间。

早睡早起确实有益身心健康。至少她觉得自己这几天一直精力充沛，待人显得愈发宽和。

避开早高峰的车龙，有充裕时间从容买杯咖啡再去办公室。

延后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改变。除了早上她们几乎没有可能碰面。

明光感到安心。

而她的日记一片空白。

难得记起自己小本子的明光抱着双臂，努力回想值得记录的，哪怕是只言片语。

半个月没有记录，十分不正常。

从她回来和景玄度说了那句生日快乐后，她连自己在江边吹风被景玄度关心的那晚都没写。

她来回翻着空白纸面，眉头紧锁。

周二晚上她活力十足把预留出的书房收拾出大概模样，由简陋桌椅，纸笔，和必要的电源组成。

她觉得书房该有纸笔，笔记本，便笺之类的方便取用，突然联想到她塞在行李箱里的日记。

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工作得心应手，已经走上了正轨，有一家常去的咖啡店，她正在努力发掘工作地点周边的午餐。

周末她要收拾家里，要补眠，是“完全属于个人”的时间。

眼下……

她正在躲避有关景玄度的事物，包括她的名字，好像这样能扭转她们处在尴尬境地的事实。

记录停留在“算了，我不想要什么千万彩票，我只想见她一面，路过她一次也好。是不是太贱”，而真正见到，才发觉她们无话可说。

自己可以道歉，景玄度会给予相应的宽容，她绝对会，即使她不会真正原谅。

然后呢？她又该怎么办？

“戏言成真，回想只觉得无比荒谬。我甚至成为了她的邻居”

“然而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刻意躲开她，假装她的时间表不会更改，假装她不会察觉？我真想瞬间学会读心术”

“可我不会，不是.蛔虫”

明光在没写完的行里随手画着小问号，一个叠一个，直到成为墨水做的毛线团。

是的，她在躲景玄度。

她喜欢踩点出门，可以让自己高兴。一件由自己掌控的事情顺利实现，无论大小，总是会让人高兴的，对保持好心情有一定帮助。

然而延后出门五分钟的决定让她……感到焦虑。体验到某种不适。

她好像在时间上有种强迫症般的心态。

她履行了四天约定。在江边说的，极大概率景玄度根本没当真的约定。精力充沛，心情糟糕，并且在出门前反复查看时间。

“我想要，且急需某种确定无疑的事物”

明光迟疑着，又在空白区域画圈。

大半龙飞凤舞需要点时间辨认的字迹旁边堆满毫无意义的墨线团，视觉上说，墨线团比字吸睛多了。

写下来，就会成为真实。

“那天，我和她说生日快乐。可遇见我，她真的会高兴？不确定。她沉默，拎着可乐站在那里，鬼知道我多想问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以及”

“恨不恨我”

“即使我知道她不会，像是我知道她不会把我放在重要位置。让已经离去很可能不会再见的人占据太多注意力不是她的风格。我抛弃太多珍爱的事物，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距离上千里，她是确定无疑的存在；距离缩短到区区三十米甚至更短，她是水中月，而我是那只猴子。我开始想假如这一切没有发生，是不是会更好，于她，于我”

明光用力搓了把脸，用三条横线覆盖了最后一句。

“晚饭仍然没有太多选择，怪我不想解决剩饭。点的太丰盛要苦恼第二天怎么处理，选朴素些，味道只在及格线，这附近就没有一家会做饭的饭店？卖什么饭啊，花几十块钱买调味料附赠食材真是太客气了”

刚写一竖，明光蓦地顿住。

“景玄度比较会选，不像我每次都会精准选到难吃的东西”

她继续写到。

躲不开。明光捏着笔杆在手指上来回碾，觉得字里行间都是相同的名字。

你越想避开什么，生活里越是充满什么。

努力忽视，努力生活，专注于工作、休息、玩乐，尽一切可能寻找什么去替代空缺，哪怕最后会变成一只疲惫的爬行者，动动指尖都觉得累。

坚持令人疲惫，回报近乎于零。你躲开了你朝思暮想的人，只是因为她可能出于怨气，似有若无讽刺了你一句。

无论如何，谢谢。

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至少关心是真诚的。她说。

明光懊恼丢开笔，决定要去游戏房待到凌晨，哪怕明天要用一瓶粉底液遮盖黑眼圈也没关系。

闹钟时间仍然设置在六点半。

洗漱，化妆，吃些东西，手脚麻利点足够她七点准时踏出家门，然后在车里小憩四十分钟左右，不必因为早高峰堵在路上，边犯困边骂人提神还要担忧自己会迟到。

“安全驾驶，从我做起。”

明光自言自语着伸了个懒腰。

她环顾书房，觉得实在是太简陋了。

和毛坯房的区别大概是铺了木质地板，本来雪白的墙壁发灰，放了套桌椅，关上门能直接当审讯室用，不算夸张。

明光不禁发笑，路过客厅时随手关窗，同时越过玻璃看见颇有存在感的隔壁灯光。

只需错开五分钟，或许三分钟，就不会和邻居碰面。

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