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官 第6章 火灾

每一届票选最讨厌的恶鬼前三名中，鬼孩子都位列其中。

不仅战斗力高强，难以正常沟通，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等等一系列正常情况，鬼孩子的诞生就已经足够让冥官们头痛了。

在娘胎里还未成人形的胚胎，其周身环绕的先天之气是魂体天然的保护罩，也是天道对生命起始的偏爱。

而鬼胎的诞生根据鬼界几万年的记录来看，往往都是有意为之，也就是隐藏的大案。

小鬼贴在江阳腿边乖得不像话，王软软躺倒在地，满脸绝望。

众人凑了过来，盯着江阳腿边那团乌黑的五短身材，眼神在空气中被快速传递，虽然物种不同，但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惜，这场激烈的讨论将江阳排除在外。

因为小鬼实在是霸道粘人，每当江阳试图回应其他人，鬼孩子就会张开嘴巴，明晃晃的威胁，是个十足的魔童。

江阳原本试图跟小鬼交流，看能否套到更多的线索，可惜，鬼孩子并不清醒，吸收太多的邪气让他身体内的能量相当混乱，能维持住现状已是不易。

事情好像又陷入到了僵局之中。

萧清月眯眼看了眼自从鬼胎出现后就一直不安分的刘湖，身后的半面人偶依然是那副安静的摸样。一路上假死状的刘湖，现在精神多了。

萧清月刚刚上任，关于鬼魂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他了解人。

人之贪婪，是没有节制和边界的。

萧清月快速跟其它三人递了个眼神，收到指示后的齐钧不经意间凑到王软软身边，试图传达。

王软软看着身边的齐钧，心想又来了。

可怜她都变成鬼了，还要那么通人性。

真是可悲可叹。

这一切，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萧清月单手将刘湖换了位置，一副松松筋骨的摸样，看似不在意得问，“刘湖，你有办法吗？“

齐钧顺势跟上，“对啊，大家现在都出不去，你也逃不掉，不如说说你知道的，真的出去了，也好替你争取宽大处理。”

刘湖后脑勺的发绳在挣扎中早就已经不见了，散乱的夹杂着几根白发将半张脸遮挡在阴影里，江阳皱眉，想要张口说些什么，腿上一痛，低头看到小鬼乌黑的一张脸，“妈妈。”

刘湖不可相信，这洞穴内成百数千个瓦罐，未必没有他的贡献。

王软软走到江阳旁边，笑眯眯得跟小鬼打招呼，小鬼长大嘴巴，被江阳组织后，扭过头去。

“还挺乖一小孩。”王软软道。

面对萧清月的问话，刘湖没有作答。

在座的都清楚，刘湖的审判结果没有第二选项，他自己更是清楚不过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据推测，从他们进入洞穴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快5个小时了。

齐钧齐穹两兄弟一个翻瓦罐，一个拍照记录，王软软时不时在旁边点评两下。

蓝草受伤严重，倚靠墙壁闭目调息。

萧清月抱臂盯着刘湖，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江阳跟小鬼在玩“谁是木头人”，小鬼咯咯的笑声没有停过。

两个小时又过去了。

垂着脑袋的刘湖挑了一下眉毛。

又两个小时，蓝草睡着了，齐钧从背包里面拿出一条薄薄的毯子给对方盖上。

刘湖的眼皮抽动两秒，恢复原状。

半个小时过去，齐穹齐钧背靠着背闭目养息。

小鬼不累，江阳也不累。咯咯的笑声成为了洞穴内的白噪音。

一个小时过去后，萧清月也闭上了眼睛。

而剩下的三只鬼，在江阳的提议下，小鬼终于消停了，在江阳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王软软更是睡得在满洞穴打滚。

十分钟后，刘湖睁开了双眼。

浑浊的眼球上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颤动着，为即将到来的精彩剧场而兴奋着。

身后的人偶慢慢抬起脸庞，极度精致的面孔是画笔勾勒出清晰的边缘，僵硬的表面渐渐融化，白色的纸板上变得斑驳，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刘湖淡然的仰头向后，人偶贴着凌乱的灰白发丝低头，再抬起时，人偶的脸彻底变成了刘湖，或者说它本就是“刘湖”。

午夜十二点，洞穴内的阴气陡然增加，小鬼的力量被进一步加强，力道之大，让江阳不得不睁开眼睛，然后就与眼前的变成“刘湖”的人偶相视。

江阳：……

人偶：……

“好丑。”江阳的脸一时之间都皱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人偶像是发了狂一样想要扑过来，被刘湖紧急拦下来，一顿操作过后，头发汗湿成一条一条耷拉在脸上，好像条形码。

更丑了。

刘湖恨恨地看着江阳，后又忌惮得看向睡着了的萧清月。即便再强悍，人类终归还是要睡觉的，刘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而剩下的鬼，哼，软脚虾而已。

他现在跟人偶合二为一，实力大涨，除了萧清月和那个小鬼，他谁都不怕。

“是吗？”比声音更先到来的是充满威慑力的压迫感。

刘湖猛地回头，江阳嘿嘿一笑，人偶惊恐不已。人偶猛地转头，刘湖看见了清醒的萧清月。

刘湖：！

人偶：！

刘湖想转，人偶不让。

王软软吐槽，“你当自己是拨浪鼓吗？”

齐钧：“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齐穹：“他可能以为我们是傻子？但好像他自己更傻一点。”

蓝草点点头。

刘湖怒极，人偶骂骂咧咧。

众人声响太大，吵到了小鬼。

小鬼不安分的在江阳怀中扭动，口中呢喃，“妈妈。”

“嘶。”被小鬼又捏了一下的江阳不由得发出痛呼，众人连忙静音。

骂人的人偶也被强制闭麦。

萧清月看了眼江阳身上淡淡的灰色痕迹，手上捂得更紧了。齐穹急中生智，将脚上的袜子贡献了出来，威力之大，人偶直接下线。

刘湖愤恨的眼神看着江阳，还有对怀里小鬼的一丝丝渴望，创业未半而崩殂，连续两次大业未成，刘湖彻底死心，脸色灰败。

空荡荡的洞穴，回声响亮，刘湖昂着脖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颦一笑带着说不清的韵味，沙哑的嗓音伴着凄厉哭腔，婉转缠绵，“……长城寻君君不见，你半风雨半为尘。你一点孤魂在何处？我万里奔波为何人。……”

委屈，不公，怨恨，怀念，充沛的情绪让人忽略掉对方嗓音的缺憾。

这一刻，众人没有阻止刘湖。

江阳抱着被吵醒的小鬼走到刘湖跟前，“所以，这就是你杀害朵朵的原因吗？”

声音停了，刘湖怔愣住，开口道，“是他们逼我的。”

齐钧：“谁？！”

刘湖没有继续说，他看了眼江阳，又看了眼小鬼，温暖的灵魂照在脸上，柔和的，让他不禁想起年轻的时候，他突然想说说话。

“很多人，每一个人都在逼我。”

刘湖，当地戏剧团的演员，三岁启蒙，六岁入行，十二岁跟团巡演，十五岁小有名气，十九岁因为一场意外终结演艺生涯。

“什么意外？”

刘湖抬头直视萧清月，瓮声瓮气得说道“火灾。”

“那场火灾，毁了我的一切，容貌、身体、还有嗓子。”

“全部都没了。”刘湖哀涕，人偶也面露悲伤，双面声响，立体环绕。

这音响不错，江阳心想。

王软软抱臂，“还有生命。”江阳看了眼王软软。

刘湖眼睛颤动，“没错，还有生命。”

现在的他依然还记得当时的细节，剧团后台突发大火，火焰越长越高，将所有的出路都封锁住，他被困在囚笼里怎么也冲不破，炽热的火光倒映在刘湖惊恐无助的脸上。

火上浇油的是，旁边的立柜突然倒下了，刘湖躲避不及，直接砸到脚踝上，生的希望被全然剥夺。

他好绝望。

刘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沉重，就快要合上的时候，被人撑开了。

“啊，用手吗？”王软软面露纠结。

众人两鬼转头看向王软软，王软软讪讪一笑，闭上了嘴巴。

沉浸在回忆中的刘湖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那场火灾是一切不幸的开端，刘湖躺倒在地上，炽热的火焰像是要将人融化，身上的疼痛慢慢消减，灰白色的眼睛中好像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夸奖时的开心，被训斥的委屈，第二名的不甘等等，一个黑袍男人过来了。

男人随意穿梭在火焰中，像是身处另外一个纬度，男人看见了刘湖，并拯救了他。

刘湖至今都不知道男人长什么样，又是怎么做到的。

刘湖：“虽然活下来了，但戏团不在了，其它的我也干不了，男人就把我带到这里。”说完这句话，刘湖抬起头，人偶转向江阳的方向，察觉到危险的小鬼身形膨胀。

萧清月脚步一转，挡住了刘辉的视线，江阳将萧清月拨开，冷声问道“院子里的鸟笼是他们让你干的？”

刘湖点点头。

江阳继续问，“朵朵也是他们让你杀的？”刘湖一怔，王软软眼神盯着江阳，面露思索。

蓝草扶着齐穹坐了下来，齐穹顺势调整摄像机的角度，齐钧则是站在两人斜前方，将场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刘湖沉默了，江阳不依不饶，冷声又问了一遍。

良久，刘湖干涩的喉咙勉强挤出几个字，“是，也不是。”

“他们让我养鸟又杀鸟，畜生嘛，杀了也就杀了。”

“但前段时间，他们让我去杀人。”

黑色的夜，黑袍隐匿于黑暗当中，依照着高大的身影仅能知道是位男性，尖细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冰冷，“怎么，不敢？”男人弯腰盯着刘湖，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慢慢落下。

“你可别忘了，你的命是我们救的。”

“老时间我来收货，到时如果没有货，那就只能用你自己抵上了。”

“还有人偶最近太活泼了点，注意别被吃掉了。”男人话音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将刘湖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中满是恶意。

“什么货？”江阳问道。

刘湖：“鸟的舌头。”“他们好像在做什么实验，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齐钧接话，“最后一次要的是人的舌头？”

刘湖手掌抚上自己的喉咙，感受声带的震动“其它小孩对怕我，只有朵朵不怕，唱戏还好听。”

刘湖话还没说完，江阳一脚就踹了过去，感受到江阳愤怒的鬼孩子张口漏出利齿，一口咬上刘湖的肩膀，人偶和刘湖同时惨叫出声。

视频的界面一阵抖动，画面混乱，人偶痛苦中想要反击，被萧清月一脚踩在地上，江阳被王软软拦着，脚下却踹个不停，小鬼趁乱啃了好几口，齐均一遍喊着“别打了，这是人证，”一边手动晃动摄像，齐穹刚想起身，蓝草惊呼“好痛”。

观看视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