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录 第9章 曼珠花开

两人再次来到阴山镇，找到曼珠。

曼珠看见他们一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出什么事了？”

沈孤云将那卷竹简递给她。

曼珠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句“对不起她”时，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看不懂的情绪，“他说对不起我？”

沈孤云点点头。

曼珠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他确实应该对不起我。”

沈孤云和柳无霜对视一眼，等着她说下去。

曼珠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百年前，血影老祖挑战了空如镜的时候，我也在场。周文柏那时候是幽冥谷的大弟子，负责接待来访的客人。他见过我，也见过血影老祖。”

她顿了顿，继续道：“挑战那天，空如镜和血影老祖交手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修为都很高，打得天昏地暗。但打到一半，我忽然发现不对劲，有人在暗中出手，帮了空如镜。”

沈孤云的心猛地一紧。

“有人暗中出手？”

曼珠点点头：“那人藏得很好，但我还是察觉到了。那是一道极细极细的剑光，从远处射来，刺入血影老祖的后心。血影老祖当时正在和了空禅师正面交锋，根本没有防备。那一剑，让他受了重伤。”

她转过身，看着沈孤云，眼中带着深深的悲凉。

“血影老祖本来不会死的。他修为高深，和空如镜打个平手不成问题。但那一剑，让他当场落败，力竭而亡。”

沈孤云沉默着，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血影老祖不是力竭而亡，是被人暗算的？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问。

曼珠摇摇头：“不知道。我当时想去追，但血影老祖拉住我，让我不要管，快走。他说，那两颗魂珠还需要我看着，我不能出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走了。我带着他的遗言，守着魂灯。但那个人是谁，我一直不知道。这三百年，我一直在查，但什么都查不到。”

沈孤云忽然想到什么。

“周文柏说他查到一个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暗中出手的人？”

曼珠的眼睛微微睁大。

“有可能……”

柳无霜忽然开口：“如果周文柏真的查到了那个人，那他被杀，就说得通了。那个人杀人灭口，还抽走他的魂魄，是为了不让人查到他。”

沈孤云点点头，又看向曼珠。

“周文柏说对不起你，是因为他当时在场，却没有阻止？”

曼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这样，他确实应该对不起我。”

她走到桌边，坐下，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颤抖。

三百年了，她终于知道，血影老祖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而那个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沈孤云看着她，心中不禁唏嘘一阵。

这个女人，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真相的一角。但真相的另一半，还藏在迷雾中。

“曼珠，”他说，“我会查出来的。”

曼珠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能在三百年都不被发现，心机之深，势力之大，难以想象。你不怕？”

沈孤云笑了笑。

“怕？怕就不查了。”

曼珠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感激，是担忧，也是别的什么。

柳无霜在一旁看着，忽然咳了一声。

“那个……我出去透透气。”他说，然后识趣地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沈孤云和曼珠两个人。

曼珠低下头，轻声道：“谢谢你。”

沈孤云摇摇头：“不用谢。我查这件事，不只是为了你。”

曼珠抬起头，看着他。

沈孤云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血红的彼岸花海。

“血影老祖的死，那三个人的死，还有那两个孩子，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他说，“我只想查个明白。”

曼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沈孤云。”

沈孤云转过头。

曼珠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小心些。”她说，“活着回来。”

沈孤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曼珠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那就再说一次。”

沈孤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三百年都没有过。

他轻轻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

“我会的。”他说，“等我回来。”

他大步走出门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曼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花海依旧，血红一片。

但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从阴山镇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沈孤云一直待在飞来阁上，哪儿也没去。他把周文柏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又把曼珠说的话反复咀嚼，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血影老祖是被人暗算的。

暗算他的人，至今逍遥法外。

周文柏查到了那个人，然后死了。

秦广元、谢云鹤也死了。

他们都是当年的见证者。

而那个凶手，杀他们是为了灭口，抽走魂魄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们临死前想到了什么。

沈孤云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

线索还是太少了。

他现在知道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凶手是当年暗算血影老祖的人；第二，凶手和那两个孩子有关。

但这两个孩子，一个入了是幽冥谷，一个是阴山府的人，查起来虽说不难，却也费时费力。

沈孤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那两个孩子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呢？如果凶手利用了他们的身世，故意把水搅浑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这样，那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两个孩子，把真相告诉他们。

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再去见一个人。

曼珠。

沈孤云再次来到阴山镇时，曼珠正在花海中浇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提着一只小小的水壶，在血红的彼岸花丛中穿行。那些花比人还高，将她纤细的身影掩映其间，时隐时现。

沈孤云站在花海边，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朵花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过了很久，曼珠终于直起身，回过头来。

她看见沈孤云，微微一怔，然后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来了怎么不叫我？”

沈孤云笑了笑：“看你浇花，不忍打扰。”

曼珠提着水壶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又来找我，是查到什么了？”

沈孤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些事想问你。”

曼珠看着他，目光平静：“问吧。”

沈孤云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你认识那个暗算血影老祖的人吗？”

曼珠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细微，但沈孤云看见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水壶的把手。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孤云看着她，缓缓道：“因为周文柏的信里提到，他查到的那个凶手，和血影老祖有关。而你是血影老祖的亲妹妹，你应该知道些什么。”

曼珠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花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孤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我不认识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三百年前，我刚来冥界的时候，遇到了劫难。是血影老祖救了我。她不是我亲生兄长，却胜似亲人。于是我认了他做义兄，他把我带在身边，教我修行，护我周全。那几百年，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日子。”

沈孤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曼珠继续道：“后来他去了一个地方，回来后就带着这两颗魂珠。他高兴得不得了，说要看着他们长大，教他们修行，带他们游历四方。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可是那些人找上门来了。他在修罗海得罪的大人物，不肯放过他。他只能带着两个孩子逃到冥界。”

“然后呢？”

“然后他去找了两个人。”曼珠抬起头，望着远方，“一个是幽冥谷的谷主空如镜，一个是阴山府君谢云台。他说，只要能和这两位高手一战，无论输赢，都能让那些人知道，他有冥界的高手撑腰，不敢再追来。”

沈孤云眉头微皱：“他故意挑战他们，是为了借势？”

曼珠点点头：“他本来只是想打一场，让那些人知难而退。可他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沈孤云替她说完：“他没想到，有人会在背后暗算他。”

曼珠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沈孤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疼。

这个女人，三百年了，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从没有对人说过。今天终于说出来，却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他轻轻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却又收了回来。

“血影老祖临终前，把我叫到身边。他说，他已经把两颗魂珠交给了幽冥谷谷主空如镜和谢云台。他让我不要去找他们，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好。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的安全。”

她睁开眼睛，看着沈孤云，眼中带着深深的悲凉。

“三百年了，我一直站在远处看着。看着幽冥禅院，看着阴山府。但我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究竟是谁。我不知道，空如镜收养的是哪一个，谢云台收养的又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