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 第14章 没什么

回到小区楼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楼道口的感应灯被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线顺着台阶一层层亮起。沈翊然走在前面，单手拎着两个书包，肩膀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利落，何旭跟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晚风拂过的凉意。

刚才路上那句“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在他心里轻轻绕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彻底安下心，认定两人就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合租，可沈翊然的态度总是这样，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得恰到好处，好到让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麻烦别人了。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沈翊然按了楼层，侧身靠在轿厢壁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何旭。少年低着头，耳尖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粉色，嘴唇微微抿着，明显还在想刚才的话题。沈翊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

电梯抵达楼层，“叮”的一声轻响打破安静。沈翊然率先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暖白色的灯光立刻倾泻而出。年糕像是早就守在了门口，一听见开门声就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边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叫声瞬间冲淡了所有拘谨。

何旭弯腰把小猫抱进怀里，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轻轻抚摸，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也渐渐平复。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小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模样乖巧得不行。

“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沈翊然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手脱下外套搭在臂弯，转身走向厨房。

何旭抱着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厨房是开放式的，一眼就能看见沈翊然弯腰翻找食材的背影，他动作熟练地拉开冰箱门，拿出几颗青菜和几个鸡蛋，又低头看了看冷冻层里的肉类，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明明是家境优渥、在学校里备受瞩目的人，却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架子，连下厨这种事都做得自然顺手。何旭抱着猫，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以前总觉得，像沈翊然这样的人，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从不缺人照顾，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细心、更体贴。

“晚上简单煮点面吃行不行？”沈翊然回头看向他，手里拿着一把挂面，“不想吃面的话，我现在点外卖也来得及。”

“吃面就行，不用麻烦。”何旭连忙回神，抱着年糕站起身，“我帮你吧，洗菜或者打下手都可以。”

他总觉得白住在这里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要是连吃饭都还要沈翊然一个人忙活，心里会更加过意不去。之前说好用帮忙抵房租，虽然沈翊然说不用刻意，但他自己不能真的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沈翊然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把青菜洗一下。”

何旭立刻抱着猫走到厨房门口，把年糕轻轻放在地上，随后挽起袖口走到水槽边。冰凉的水流从指尖划过，青菜上的泥土被一点点冲洗干净，他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仔细，生怕洗不干净。

沈翊然站在灶台前点火烧水，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少年弯腰洗菜的样子很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和平日里在教室里开朗爱笑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安静的乖巧。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沈翊然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又转头看向何旭：“洗好了就放旁边吧，小心别弄湿衣服。”

“嗯。”何旭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指尖甩了甩水珠，刚想转身找毛巾擦手，一条干净的毛巾就递到了面前。

他抬头，正好对上沈翊然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可那自然而然的关心，还是让他心头轻轻一跳，连忙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并肩站着，一个煮面，一个帮忙递东西，气氛安静又融洽，没有丝毫尴尬。年糕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时不时抬头叫两声，像是在催促两人快点做好。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就煮好了。沈翊然把面端到餐厅的桌子上，又拿了两双筷子，示意何旭坐下吃饭。面条的香气扑面而来，汤汁清淡却很鲜，让人食欲大开。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沈翊然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慢慢吃着，动作优雅又斯文。

何旭坐下，低头尝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他平时自己一个人住，要么随便对付一口，要么点外卖，很少能吃到这样热乎乎、又干净可口的饭菜。一口热面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连带着心里都变得暖暖的。

两人吃饭时都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何旭吃得很快，却又不忘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人，看见沈翊然碗里的青菜不多，还下意识地把自己碗里的夹了一些过去。

动作做完的瞬间，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手指一顿，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平时和朋友吃饭也会这样互相夹菜，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可对着沈翊然，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沈翊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眼底笑意加深，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吃了下去。

一顿饭很快吃完，何旭抢先站起身收拾碗筷，抱着碗碟走进厨房。他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仔细清洗，泡沫顺着水流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翊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上前帮忙，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少年忙碌的背影上，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何旭把碗筷洗好、擦干放进橱柜，转身才发现沈翊然还站在原地，吓了一小跳：“你怎么站在这里？不用收拾，我都弄好了。”

“没什么。”沈翊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时间还早，你是想写作业，还是看会儿电视？”

提到作业，何旭才猛然想起晚上还有不少习题要做，顿时拍了下额头：“差点忘了，我要写作业，明天早上还要交呢。”

“那去书房写吧，桌子大，灯光也亮。”沈翊然说着，率先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书桌靠着窗户，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椅子是柔软的布艺椅，坐上去很舒服。沈翊然帮他把台灯打开，柔和的光线立刻铺满桌面。

“你在这里写，我在客厅处理点事情，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好，谢谢你。”何旭坐在椅子上，拿出书包里的作业本和习题册，翻开之后却迟迟没有动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何旭握着笔，目光落在习题册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回放起今晚的事。沈翊然煮的面、递过来的毛巾、吃饭时安安静静陪着他，还有那句没说完的“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他心里其实挺感激的。

长这么大，除了以前家里人，很少有人对他这么细致周到。沈翊然家境那么好，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愿意收留他，还处处替他考虑，换作是谁都会觉得暖心。

可他也清楚，这份好，就是朋友之间的照顾，再纯粹不过。

他早就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合租室友，关系不错的同学，仅此而已。

何旭甩了甩头，把多余的感慨甩开，重新盯着题目。大概是刚搬过来还有点不适应，加上一路上想东想西，注意力总有些飘，平时一看就懂的题，这会儿愣是半天没理清思路。

他轻轻啧了一声，在草稿纸上重新列条件，强迫自己沉下心。

只是有点走神而已，跟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翊然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写累了就歇一会儿，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温热的杯子触碰到指尖，暖意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底。何旭抬头看向沈翊然，对方就站在桌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连忙低下头，继续盯着题目，声音自然：“谢了。”

沈翊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多言，只是轻轻说了句“慢慢写，别着急”，便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何旭才长长舒了口气，单手揉了揉眉心。

被人这么盯着，确实有点容易分心。

他拿起那杯温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沈翊然人是真的好，体贴、周到、不摆架子，跟他住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瞎凑合舒服太多。

只是再好，也只是朋友。

何旭心里门儿清，从来没有过别的念头，更不会自作多情想些有的没的。

放下空杯子，他重新握起笔，这一次注意力明显集中了许多。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一道道题目被慢慢解开，之前的烦躁和走神渐渐消失，只剩下专注解题的平静。

客厅里安安静静，书房内灯光柔和，一人在书桌前埋头写作业，一人在客厅安静等候，看似互不打扰，却有一股微妙的气息，在夜色里悄然蔓延。

何旭完全没察觉，自己坦荡直白的心思，在对方眼里，早已成了另一番模样。

他只觉得，能遇到这么一个靠谱又好相处的室友，实在是运气不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屋内的灯光温暖如初，时间缓缓流淌，把少年人简单直白的心思，安安稳稳地藏在灯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