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甜和楚婳出门前不忘将门给带上,不明楚婳用意的絮甜顺驯地跟着她上了楼,去了楚婳暂住的卧室的阳台上。
起的风把雨点都扇进了阳台,楚婳拎着室内的两只小板凳过来贴着内侧摆放,她拉着絮甜在板凳上坐下,距离掐得奇准,恰好是雨珠甩不过来的地方。
“你今天和沈老板一起吃的午餐吧?其实确切点儿来说……你今天应该都和沈老板待在一起,没错吧?”闲闲而笃定的口气,活了快二十七年的楚婳把他们给看得门儿清,因板凳矮小而上耸的两条腿被她的胳膊肘抵着,她托着下巴,眼瞳往絮甜身上瞥。
压根没打算瞒楚婳的絮甜坦然地点了头,她把事情的原委坦述,继而道:“感觉自己又当又立的,明明想着要自立起来,不依靠任何人,慢慢去偿还得来的恩情,结果现在还是在依赖他。”
声音是低低的,要跟雨珠一起砸到地上似的,语气里含着自嘲,她会在批判的声音到来之前率先斥责自己。
森然的天光没在她身上,一张脸苍苍的白,鸦羽睫似有若无地覆着层湿意,在寒黏的空气里,她注视着被打湿的地面。
楚婳情不自禁地把手伸过去在她的眼尾点了一下,指腹蹭了下她的泪痣,口吻是用的前辈的教导,但话语里掺混的无奈显而易闻:
“你呀——你知道吗,其实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不是说他非要什么都自食其力,如果什么都坚持着只靠自己的话,那晋升都有些无望了,但凡是社会,就要掌握借势的能力。”
“尤其是,有人主动把势借给你,这种时候更不该拒绝啊。没有所谓的依附的,要利用你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去达成目的,心里觉得愧疚就未来慢慢还嘛,又不是白拿。不要骂自己骂得那么难听呐。”
事实也的确如此,絮甜再怎么贬责自己,都无法改变她要接受沈夷则帮助的事实。走在沙漠里快因干渴而死的旅人忽然得到了一瓶水——另一个拥有一片湖泊的人递来的,为什么不喝?
侧臂猝然挨上来重力,挤到絮甜身上的楚婳挑了挑眉毛,八卦意味显豁的眼睛钉着她,“跟我细说细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沈老板?”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话锋又转:“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的,要是不好意思接受沈老板的帮助,说不定我也可以帮到你呢,我可是把你当亲妹妹的。”
“论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经验,我比沈老板多活的四年可不是白活的。只不过在给房子这方面……我自己也只有一套房,确实没有沈老板那么阔绰,我也没办法装你男朋友。”
熟樱似的唇弯翘,絮甜捩转视线落在她身上,和声道:“我知道的啦婳姐,婳姐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亲姐姐一样的存在。至于接不接受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我打算等到把欠他的都还完的时候,不然总有种……古时候卖身葬父的人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她需要去掉后面的葬父一词。
“啧啧啧,可以理解,毕竟我们絮甜妹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呐。”楚婳噙着笑的眼睐着她,伸出的手指在她的鼻头上轻点了两下。
絮甜缩了缩脖颈,吊梢眼微微眯起,随后又撑得跟猫眼似的睄向楚婳,“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婳姐,就是……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像这次也是的,给大家都买了东西,唯独没有买给他,因为不知道他的喜好……”
她放下手牵着自己的风衣外套扯了扯,又把手指从领口钻进去拉了拉内里用以打底的裙子,气馁道:“这些衣服也是他结的账嘛,我是真的不太好意思,本来就是我麻烦他的,到头来还要他为湿了的衣服负责,还有他送出去的那些礼品,把这些加起来都快三十万了。”
把喉咙里差点惊出来的声音给咽回去,楚婳寂然片晌,她吞动喉咙,抬起手搭在絮甜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就不要介意这个了,你要知道沈老板的家境呀,而且三十万有时候真不够他一单赚到的钱……啧,搞得我真的有点嫉妒了,这大概就是投胎技术好的优点吧,随手送出去的东西都这么贵,怎么不见他平常这么大方呢。”
“不过对于你的……生理学父母,的确是沈老板的方式来得好,听你之前的描述,我感觉送这种贵得出奇的确实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到时候谈分户的事情就看沈老板打算怎么着了,我是没琢磨出来他想用什么法子,毕竟分户是需要户主在场偕同办理的。”
兜兜转转,楚婳将话头绕到了絮甜求助的点位上,她的手放去了下巴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沈老板的喜好嘛……他挺细的,在吃穿用度方面都很讲究,不过不会无理挑剔,但是要送他礼物的话——我怕絮甜妹妹你的余额负担不起啊。”
她转过头,面色复杂。
“还是几年前的事儿了,我记得当时沈老板是戴了块表,我跟着我师兄去沈家的时候瞅着了,你说那块表多惹眼那倒也没有,就是瞧着特别,我就问了一嘴我师兄。”
楚婳举起一只手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千多万的限量表。”
呼吸一滞的程度,絮甜默默在心里把手表这一选项给划掉,她回忆起常见到沈夷则盘玩的手串,怀挟着希冀问道:“那我送手串文玩之类的可以嘛?”
没曾想得来的是楚婳不可置信的眼神,“你知道他那人多挑吗?我看你是想一夜回到解放前,这几个月白干。”
“那如果是我负担得起的,可能就是他穿的衣服了吧……但是要是送衣服,太暧昧了,好奇怪。”连着死了两条心的絮甜垮下了肩膀,脑袋也往下栽,两只置在大腿上的手搅到一起,绕出纠结的心绪。
楚婳抬起胳膊揽上她的肩膀,彼此的距离缩窄,她凝注着她的眼睛,“笨蛋诶,再不济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手工做的礼物呀。况且,送衣服有什么,你们不是一直在暧昧吗?”
“今年沈老板生日,你知道我送的是什么吗?我送了他不倒翁福娃,祝咱们同尘屹立不倒,我这寓意多好啊,还没花上什么钱。那个资产水平的人,其实对于礼物的价值不会非常在意了,用心就好。”
属于女生间的悄悄话时间耗尽,在不知觉中暗下来的天色宣告着夜的降临,几乎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唯余滴答滴答的声响。
餐厅里的长方形奢石桌上摆放着荤素俱全的菜品,正中央是一盅紫菜松茸汤。荤菜是用另一口锅单独炒出来的,俱堆在了单正晦的对角处,留在他面前的是纯素。
长伸着胳膊夹着荤菜的蒋佳一手端着碗,在沈夷则的几次训诫下他已经养成了夹菜时闭嘴的习惯,缩回了椅子上,闭着的嘴急不可耐地张开着叨咕:
“柯薇和吴晓晓那两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居然在群里感慨在家待得好无聊想加入我们,呵呵,等她们到了这儿,发现外卖一概不送还得上山帮着种田就知道惨了。”
上山种田的通知是沈夷则饭前说的,饭桌上唯一一个苦着脸的就是蒋佳,偏生又没理由拒绝,因为是帮着山顶上的道观里的道长种田,也算是做一回超短期义工。
干他们这行的,多多少少会跟寺啊庙啊的有些联系。
“蒋佳,你一个大男人你还不乐意干这不乐意干那的,你看婳姐她们说了不干么?从吃饭之前就听你可劲儿抱怨。”捧着碗扒拉饭菜的陈闽歇了筷子,他鄙夷地眱着蒋佳。
被批斗了的蒋佳胆大包天,他把矛头指向了坐在头端的沈夷则,“沈老板也会下田里干活儿吗?”
兀自夹着菜的沈夷则眼皮子都没动,清润的嗓音澈澈响在空气里:“后天我和絮甜有事,我要带着她去办理些业务,如果回来得早,会去。”
“要不让婳姐和冼箐就待在这里办公吧,刚好能处理些单子,我们几个男人过去就行了。”宋之朝的提议让蒋佳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干的活得增量。
还没等他抗议,冼箐就吭声道:“我不要再待在办公室敲键盘了,再这么坐下去,又天天吃零食,我真的会胖死的,我要去种田。”
于是对蒋佳的批驳再度多了一条,楚婳的手肘抵在桌面上,她把菜夹着放去了絮甜的碗里,噙着嫌弃的眼睃向蒋佳,“听见没?蒋佳,我都不想骂你了,天天蜗居在屋子里你想发霉吗?反正后天我也去顶上,我不觉得我要因为我的性别受这种优待,女子能顶半边天啊。”
嗫嚅着嘴的蒋佳没甚出息地表示:“我能不能原地变个性?不当男也不当女,我不是很想顶天……”
楚婳曲着胳膊撞了撞弯着笑眼旁观的絮甜,耸了下眉毛使去个眼色。
似乎接收成功的絮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搭在桌面上,她昂首睐向坐在对面的蒋佳,婉柔的音质拥有天然的高可信度:
“可是我们都不在,就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办公的话很不安全的呀,哪怕说有佣人……毕竟我们朝夕相处,磁场肯定相近,山里的精鬼最多了,屋子里只有你的话,可能会有精鬼觉得你太孤单来陪你哦。”
刘海长长后便被絮甜别去了两侧,缀在黛眉下的吊梢眼盛放着两颗碧透的瞳仁,相当的诚挚,令蒋佳心生犹疑,他攥紧了筷子,踌躇道:“不会吧,这些天我也没见着有啥精精怪怪鬼鬼的啊……”
偏爱干这种吓唬人的事儿的陈闽开了腔:“那不是因为我们人多嘛,有沈老板在,我们几个又都是会法的,就算要找也找不上你这么个只会术数的折腾,找上我们吧它们又不一定能打过,那当然就老实了。这要是我们一走——哼哼,蒋佳你记得分享分享你独处的见闻啊。”
“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下地干点儿农活算什么,后天我会跟你们一块儿上山的。”蒋佳死了想偷懒的念头,比起被吓死,他宁愿累死。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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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