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洲的晴天脾气诡异,才出来一天就缩了回去,跟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似的。晴日如昙花一现,阴雨紧赶着接班,堪称劳模。
从雾洲到浙州的高铁商务座仅有此番出行的四人,倒成了小型的私用聊天室。
絮甜与楚婳挨坐,她在内,楚婳在外,前面就坐着沈夷则,与楚婳有过道之隔的是陈闽。
陈闽侧转着身子面朝着她们的方向,耐不住寂寞的嘴赶着开了腔:“絮甜妹妹还没见过被精怪上身的人吧?昨儿个那猪妖可真挺有意思的,驱出来了不乐意,还可劲喊委屈,说自己还没谈上恋爱。”
“精怪也会谈恋爱吗?”絮甜歪着头,目光里盛放着新奇。
夹在中间的楚婳忽地没收住一声笑,她把嘴唇往里抿了抿,睃向絮甜时正迎上了她的好奇,只得是顶着挨揍的风险解释:
“不止精怪会谈恋爱,你身后的、我身后的,总之就是那些修炼有成的仙家嘛,祂们也谈恋爱,有的一谈好几个呢。多了我就不说了,你也是,得注意着不能乱说话,有时候嘴上起了个泡就是实象,一种警告。”
陈闽昂着脑袋往椅背上一栽,仰起的脸对着天花板,嗟叹道:“人家精怪都谈了好几个了,而我……哦不,应该是我们,还都在打光棍。咱们同尘能做到现在,跟我们这些个几乎断情绝爱的驴子肯定撇不开关系,毕竟连沈老板都是母胎单身。”
没参与他们的闲聊而选择闭目小憩的沈夷则动了口:“你自己要断情绝爱别带上别人。”
“嗯?”被驳了一嘴的陈闽似是觉察出不对劲,软靠在椅背上的脊梁骨骤然挺直,他噤了声,把目光投掷给楚婳与其交换眼神。
早有所察的楚婳摆出一副洞穿一切的高人姿态,她翘着二郎腿,慵懒地倚在椅背上,指尖勾着手串甩动,唇角翘起的弧度没下去。
不止楚婳,絮甜闻声后亦是捕捉住了少许蛛丝,耳根悄摸着升温,唇瓣紧抿着,眼睛由潜意使然地将目光捩向楚婳,只见她冲着自己闭了闭眼皮——默认的意思。
高密度的接触让埋在心底许久的情愫破土,只敢偶尔探头的绿芽已然长成了小树苗,根在不断地往深处扎,树身也有要长大的趋势。
絮甜是绝不会好意思主动表白的,非主动不可也必需契机,如今的她更期待沈夷则能先主动。她拿出手机点开便签,在里头敲下一行字——
【如果是喜欢的话,为什么从来不说呢?心里有点动摇,忍不住怀疑】
楚婳爱莫能助地耸耸肩,接过她的手机,另起一行: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你的表现让他没自信。
手机被她交回到絮甜手中,她附耳过来低声道:“毕竟,一个男人被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说像爸爸,心情都会很复杂,被你打击到了也说不准。”
絮甜默默把脑袋埋了起来。
看来那件事是翻不了篇了。
……
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湿潮的泥土腥,浙州的雨似乎刚停不久,房檐仍旧滴答地掉着水珠,每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灰暗的天色下都显出了阴郁的诡魅感。
“滴答——滴答——”
一片小水洼被陈闽踩出了一声“哗”,他抬着脚甩了甩,喉咙底下的浊气被他嗐出来。
仰举的双目与泛着金属冷铁灰的天空相对,紫外线依然是会刺得人眼睛生疼的,他低回下巴,啐一口道:“倒霉催的,怎么哪儿哪儿都是雨。这虞乐不是大明星呢吗,住这么偏。”
浙州可排上二线城市,但虞乐所在的区域却是逼近邻市,从高铁站赶过来费了他们将近两小时,一路上眼瞅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更迭为朴素的楼房。
周边没有好酒店可住,幸喜虞乐在山上有两套相邻的别墅,另一套可供给他们。
走在前面为他们领路的是宋之朝,他把头往后回了两下,微凝的眉心下是盛放思量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网络舆论逼得她想躲起来吧,我刚过来的时候她去高铁站接我都是全副武装,戴口罩戴帽子——这算情有可原,毕竟她知名度高,又站在风口浪尖上,出门的确该降低存在感,关键是三十多度的天,她往身上套了件黑色的风衣,站在人堆里一眼就容易注意到她。”
走在絮甜傍侧的沈夷则未置一词,哪怕是陈闽与楚婳接连朝他睇去了试探性的眼神也没能引起他的反应,约略是真打算如他所说的那般,此行只关注絮甜,不参与单子的处理过程。
“你来找她的时候,她都有什么反应,跟你说什么了吗?”楚婳低着头问道。
视线从灰色的坑洼水泥墙上落到地面,她一脚踢开拦在窄道上的废旧铁棚皮,一手扶着絮甜使其绕开铁棚皮折起的锋利处。
之后的路需要登上铺在荒草丛中的台阶,台阶又有岔道,宋之朝仔细注意着路径,不忘回答楚婳的问题:“她一直抱着我的胳膊说她一个人在家好害怕,要我去她家跟她一起住。”
“我反复说了好几遍我现在贸然过去容易把小鬼吓到,她也不听,还是我说过段时间等你们来了以后就过去她才放开我。她真的很瘦,脸已经凹下去了,能看出来是被阴煞缠身,但力气不小,我当时一路被她拖到她家院子门口。”
陈闽似乎没拿宋之朝提到的问题点当回事儿,他两手背在身后交握着,抬出去的腿时而跨三级台阶时而只往前踏一步,昂起的脑袋左撇右转,抛远的视线眺着高处的别墅的边角。他动了动瞳孔,眼眸一眯——
“啧。诶阿朝,她要了你给的符不?”
“对,这也是个奇怪的点,我给她符她不要,一开始是说让我和她住到一起比给符好用,我拒绝了之后,她又说反正我就住在她旁边的房子里,用不着符。”
伸出去的手把台阶邻侧的野草给拽断了一截,陈闽捏在手里摩擦了两下,青嫩的草湿湿的淡汁液在指腹上揉开,他倒是难得证明了一回智商潜力,“呵——我觉得她没安好心呐。”
虞乐购置的别墅位置着实稀罕,宋之朝爬的这段台阶中途有几截断开,深色的土壤比起吸了雨水后的黑更似团了阴气在里头,寒凉直往人裸露的小腿上攀缘。
别墅的建筑倒是气派,和底下的荒草台阶路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絮甜一俟看见别墅,眼前便浮出一间全封闭的不见光的房间,视角从门口的位置骤然间移至贡台前,摆在高位处的古曼童笑脸诡异,忽地喷出团黑气袭来,她不自禁闭了下眼,本能往后退的腿让她整个人栽进沈夷则怀里。
男人的双臂似乎也是出于无意识的反应,自发地抱在了她的手臂上。
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入絮甜的耳朵里:“怎么了?”
“对不起。”她匆惶地从他怀里挪出去,侧转过身子,扬起头对上他似含关切的琥珀瞳,踟蹰道:“我刚刚看见了古曼童,祂朝我吐了股黑气过来,是察觉到了我吗?”
“不用担心,祂只能感知到有入侵的存在,但没办法知道入侵的是谁。”说来也奇,自从絮甜嘴上没把门地说了沈夷则像父亲以后,他就格外喜欢摸她头,好比现在。
安抚的语气比以往柔缓更甚,盖在发顶上的温热让絮甜不自觉紧张,一面又不住地多想,读心术大概是她目下最想拥有的能力。
两幢别墅共用一面院墙,宋之朝引着他们进了临近山道的那幢别墅里。院子里颓败空旷,本该栽种植物的土壤空秃秃,仅有部分杂草。
别墅内部比起院子倒是要好上一些,只是吊在天花板上的灯蒙了厚厚的灰,偌大的客厅坐落着一方茶几和两条沙发。
他们乘电梯上了二楼,宋之朝推开了几件卧室的房门,房间里的除了床和衣柜以及空调便别无他物,只能庆幸现在是夏天,否则没被子,他们够呛能不生病。
异常点过于密集,陈闽握着门把手推了两下,然而门并未发出含着锈迹的吱嘎声响。
他嘶一声道:“她这是早有准备?客厅里也就沙发能坐人,厨房里我刚瞅了眼,尽是灰,根本用不了。这几间卧室倒神了,全是干净的。”
“速战速决吧,我不想在这里住。”背着行李包的楚婳踢了踢只有床垫的床,脖颈一捩,视线从开放式衣柜上掠过,心中嫌弃更甚,“我宁愿出去搭个帐篷睡我都不想住这儿,空空旷旷,而且——”
她绕过床走至阳台,流落的视线往直走便直抵对面一间窗帘紧闭的房间,站在门口的几人跟着她走过来,只见她昂了昂下巴,冲着那间房努努嘴道:“这儿连窗帘都没有,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半夜玩偷窥。”
“那应该是虞乐的房间,她隔壁就供着小鬼。”絮甜两手捏着手机停靠在腹前,她的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摩挲着,蹙起的额心积酿着思绪,感知到的信息在脑海里交替,如同翻动的纸牌,齿尖无意识地啮咬下唇。
“其实我也觉得她不怀好意,怪怪的。”
先前初睹别墅时,她的关注点都交给了放在贡台上的古曼童,而今再睄,方知那供奉着古曼童的房间就与虞乐的卧室相连。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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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