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闽啧的一声蹙紧额心,唇角和苹果肌配合着组建出厌斁。
“不是,你一个男的吃软饭我都懒得骂了,把人家小姑娘肚子搞大的是你吧?你责任最大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是我单主我高低给你两拳。还最毒妇人心,你妈不是女的啊?你妈要是心狠点儿你就坐不到这儿,你妈流的就不该是月经。”
他抬手指着被骂懵头的李航,脖子往前探着冷哂:“该是你。”
被当头棒喝的李航嗫嚅着干裂的嘴唇说不出话,他原以为身为男人的陈闽和宋之朝理当对他附和,尤其是陈闽,他在网上给予他的理解最甚。
但现在骂他最狠的就是陈闽,那怒猊渴骥般的神情,他分毫不质疑他敢顶一句嘴陈闽真有可能上来揍他。
宋之朝难得没对陈闽暴躁的情绪进行安抚,他拿着法器将婴灵锁进挂在脖颈前的葫芦里。
婴灵顷刻间便幻做一缕缕黑雾钻进小葫芦,李航舒缓了心跳,他壮着胆子搭讪:“那个……宋师傅吧?您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
看着不过他拇指大的东西,竟能将婴灵给收进去,这般场景,李航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明代雷击木打的法器,我师父给我的。”细润的声音温缓,和宋之朝的长相气质相搭称得如镜照形,他将刚取下来的包袱复打开,从中扯出黄符纸,熟稔地拿笔画咒。
一枚银币捏出来,宋之朝对着银币掐着手决,口中念念有词,站在旁边的絮甜是听不大明白,只猜测是加持作用的咒法。
见他将硬币和符纸都包进一方红布里,再将红布叠整成三角状放入一个透明的塑封袋中。
宋之朝拎着塑封袋走到李航跟前递过去。
“注意不要碰水。你现在阴气太重,除了婴灵以外还有其他孤魂野鬼跟在你身边,晚上不要出门,不要去河边,睡觉的时候把它垫在枕头底下,一个月之后去找条河,把这个扔河里。”
李航如获至宝般将符令小心地收纳在怀中,他昂起头,吐着血丝伸展在眼白上的瞳仁里印着小心翼翼,“那扔了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啊,扔了就没了呗,你这是骤降的阳气又不是天生的火焰低。”陈闽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的语气里掺和了点儿鄙夷,约莫是真心嫌弃李航这种损人利己又贪生怕死的人物。
有絮甜这个领仙的在,陈闽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他把脑袋往絮甜一捩,眉梢耸了两下,“嘿,絮甜妹子,你瞅瞅那什么王雯雯现在搁哪儿呗?咱几个直接过去找得了。”
“啊,我、我试试吧。”教训李航时的火焰在默息时跟着湮灭,絮甜被喊得措手不及,担子倏忽间又落回了肩上,三方的视线都投注于自己,她不敢耽搁,立时三刻催着自己的心静下来,闭上眼细细感知。
淌在她脑海中的画面如电影胶片,一幕幕片段式地浮泛。
梳着当下时兴发型的女生和朋友手挽手走在阳光下,视角拉远,将她周围的环境展示给絮甜,而朦胧间显现在脑海中的是——
“顺京大学,她现在在回宿舍的路上,春燕校区36栋7楼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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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坐得人身心俱疲。
他们未做休整便直接抢购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票出发,抵达顺京时已是晚上十点。
顺京是和雾洲如法炮制的玉宇琼楼广被,漆夜是黑布绸,鳞次栉比的高楼上缀着的华灯是碎成粒的金沙子,在黑布绸上撒得一片片。
推着李航的是陈闽,他待这项多出来的服务很是计较。
“护工的活儿都让我给干了,李老板,你不加钱可就不厚道了啊。”
圈子他不兜,要钱的时候喊着是李老板,尚在医院时叨嚷着的给两拳好似就此翻了篇。
少了婴灵这项大麻烦的李航心安了不少,眼下又正是为了去给事情收尾,愉悦如片片累积起来的厚纸张,他对陈闽的要求是满口答应:“加加加,肯定加,我现在转你还是算进尾款里?”
陈闽的眼撑大了些,一双睡凤眼都起了精神想变圆,搭在轮椅上的手霎时就要往裤兜里摸,“当真?那你现在给我转账吧……”
走在旁侧的宋之朝对他的胳膊进行拦截,“你还真准备收私账?”
“不用搭理他的话,他动动嘴皮子而已,我们同尘接了单就包揽全程需要负担的任务,抱你上下高铁和帮你推轮椅都不算什么,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比起没正行的陈闽,宋之朝秉持着责有攸归的作风,要显得靠谱不少。
贼心刚起就被掐灭,陈闽撇撇嘴,手又搭回了轮椅上。
高铁站外的夜风携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感,不似雾洲特有的潮湿。
现在自是不可能直接去顺京大学找王雯雯的,在酒店的选定上,宋之朝考虑到了絮甜。
“女孩子还是不要住太便宜的酒店了,不安全,平常如果只是我和阿闽倒是无所谓,这次就定那个宝格丽的房间吧。”
顺京的宝格丽酒店,一间房将近六千。
“那酒店的费用就我来出吧。”李航大方得稀奇,其中不乏宋之朝方才言论的功劳,当前的他只觉得上天还是对他多有眷顾,让他能在绝境逢生。
正当李航沉浸在自己被耳濡目染而慷慨的良好品性中,宋之朝古怪地睄来了一眼,体己地点醒他:“酒店钱和车票钱都是需要你承担的,像那种出力的才归我们。”
叫的网约车从不远处驶来,陈闽撒开了他的轮椅,上前两步抻着胳膊对着网约车挥了挥,他不忘再往李航的心上锥一刀:“哦,还有打车费也是需要你报销的啊,这些都在发你的那份电子合同上标注得明明白白了,你没看吗?”
他短暂地把脑袋扭向李航一刹。
签合同之前,李航满心满眼的都是想着尽快将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事件终了,合同……他还真没仔细看。
自己想着主动付时不觉心痛,但打开手机搜到酒店的住宿费用后,他的的悭吝心隐隐作痛,一间普通的大床房都要五千八,他们四个人若是开四间最便宜的房间都要两万多……
而他们从雾洲到顺京订的又是商务座,一张车票两千多。哪怕这点钱比起请他们办事的费用不过零头,但一想到额外支出都破了五位数,李航未褪尽的市井小民气性笼上心头,肉疼。
网约车载着四人一轮椅抵达宝格丽酒店,被推出去付款的李航在刷掉近七万的钱后精神都恍惚——他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订豪华的呢?早知道,就把他自己那间给换成便宜点儿的了。
贴心推着他上楼的不再是陈闽,而更换成酒店套房的私人管家,分花约柳的女管家顶着盈盈笑脸,在他耳畔的也不再是陈闽的含讥带讽的叨咕,但他宁愿是。
几人各自跟着领路的套房管家上楼。
一路上管家都在介绍酒店及套房配备的设施。
“如果您需要餐厅预定、spa安排或出行服务,请随时告诉我,我会为您妥善安排。”在走到套房门口时,男人抬臂作出“请”的姿势。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欢迎礼物,希望您喜欢。如果您有其他偏好,请随时告知。”
在絮家衰败前,絮甜也曾体验过酒店这般细致入微的服务,但这些年是是非非早将少儿无畏给消磨干净,听着对方柔和关切的语句她不甚习惯,委婉地下逐客令:“嗯……我准备休息了。”
在察言观色上干到套房管家层级的人的确有一定功力,男人微微一笑,“好的,那祝您入住愉快。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拨打管家服务热线,我24小时为您服务。”
絮甜撑着礼貌的笑冲他颔首,在门关上后僵硬的笑脸急不可耐地松释,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脸颊,将肩上背着的包给放到桌面上。
票订得匆忙,她的行李亦是如此。
从背包里拣出换洗的衣物,絮甜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进浴室简单洗漱。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栽倒在床上。
手机上多出来的消息是沈夷则和楚婳发来的,她偏向性地先戳进了和沈夷则的聊天框。
【沈夷则:感觉怎么样?】
絮甜挪着手指点击键盘。
【还好】
只是有点累,其实也不止有点。心里的小嘀咕没有成文的机会,她还没蠢到对着上级老板抱怨的地步。
忙活到现在已是后半夜,絮甜没指望沈夷则能看见她的回复,切出聊天页就要去回复楚婳的关怀信息。
而顶部的弹窗消息对她的行动进行了截停。
【沈夷则:才忙完?】
【沈夷则:早点休息,晚安】
絮甜默默把聊天框里才打出来的“对”给删除,重新拼出的晚安发送出去。
他的问句好似不需要她的作答,聊天内容中体现最清晰的是分寸感。
一看见他主动发来的消息就要怔忡,贪恋他的关心,可惜才想深入悸动,距离又拉远变安全。
楚婳发来的消息更符合通俗意义上的关心,沈夷则的消息和她两相对比,被显成了公式化的老板慰问。
【楚婳:妹妹你在顺京照顾好自己,顺京比雾洲要冷,你要是觉得凉就去商场买个外套,不要心疼钱。你第一次出差没经验,总之行李就找宋之朝和陈闽帮你拿,重活累活脏活全都交给他们就行,不要跟他们客气。】
【楚婳:你的灵感很不错,感知力是你的天赋,但是不要让自己太累,遇到事儿你先跑,你没有攻击力,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下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显示在半小时前。
【楚婳:早点睡,晚安】
从她的字里行间絮甜能感受到其中真切的关怀,记忆破了个口子变成漩涡,絮甜回想起自己离开家时父母说的话——
“你以后别有事没事来烦我们,20岁的人了,我们还愿意养着你就不错了。钱会每个月打给你,五千块少不了你,你自己省着花,多了不要想。”
与尖酸凉薄语气罗织的是失望以及厌烦的目光,从幼年时期“别人家的孩子”顿变为大学被劝退的高中学历抑郁症病人,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存在,遭到驱逐也正常。
她没给他们创造出价值,反倒拖累他们,没被直接抛弃已经很幸运。
嘴巴会说该知足,一颗心知道要痛,泪水也是自己钻出来。
【好的!谢谢婳姐,晚安呐】
受宠若惊的惶然会掀动难过的伤口,盐巴是她自己撒的。
自己要偷偷做比较,要拿数面之缘的同事和二十年的血脉至亲放到戥子上,然后发现最简易的嘴皮子后者都舍不得动,而前者却出自实意。他们连虚假的关心都没给过她。
但能得到钱,她就该知足。
怒猊渴骥这个成语,成语本身就是有字面含义和引申含义的,我从来不觉得它们要被局限在哪里,因为现在常用的很多成语本身也是被引申出来的含义,词语也是这样,所以我不会认为我有错,我只表达我想表达的。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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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