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痛 第1章 书呆子

夏末还算燥热，金灿的阳光洒在篮球场。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场上一片片都是穿着运动短袖投篮的大学生。

沈恒第一次在学校遇到谢青辞，就被他砸了个鼻青脸肿。

没有任何铺垫，他只是碰巧经过篮球场，谢青辞只是碰巧投出了手里的篮球，碰巧地砸到了他。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出现这种场景。

命运这般捉弄两人。

只听见一声惊呼：

“小心！”

带有弹性的篮球在沈恒的头上贪恋地弹了几下，便落到了地上。

而沈恒看着落到自己眼前的篮球，额头一股阵痛，双眼发昏，眼皮一合，直愣愣地倒了过去。

谢青辞本来想说声抱歉，让人把球传回来，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人就重重地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整个球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众人本就打球打得燥热，突然有件新奇事发生，没人想错过。

刺眼的阳光直喇喇地打在沈恒发白的脸庞上。谢青辞连忙跑到沈恒面前，连他那几千块钱的篮球都没管，盯着倒在地上的沈恒，连忙呼喊他：

“同学！同学！你醒醒！”

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沈恒耳畔响起，沈恒像是感知到召唤一般，微微睁眼，无力地看向眼前。

一片白光，一个模糊不清的男人蹲在他面前，像天使一般。

天使捏着他的眼皮，沈恒浑身无力，

他想开口，告诉天使，不要扒拉眼皮，会眼皮肌无力，变丑的。

但是未果。

谢青辞见沈恒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二话不说，把人背在背上，就是往医务室跑。

谢青辞一路上跑得不说慢，却是极其稳的，沈恒在他背上昏昏沉沉的，眯了过去。

等沈恒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医务室，手上打着葡萄糖点滴。

谢青辞就坐在他身侧，不咸不淡地注视着他。

他打量着沈恒，脸色发白，耳垂上戴着款黑色耳钉，衬得他更加白皙，全无血色。

一个成年男人，竟然这么瘦，只有骨头，感觉风一吹，就倒了，也难怪被他球砸一下就晕了。

见到沈恒醒了，谢青辞才开了口：

“同学，你醒了。”

“我叫谢青辞。”

“刚刚是我把你砸低血糖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谢青辞关切的话语传进沈恒耳里，他机械地侧过头，反应着。

额头的疼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窘事。

他只是因为昨天兼职给人当沙包太累，才这样晕倒的。

沈恒细细体会着那一击带给他的痛感。

痛，带着丝丝麻意。

好一会儿，沈恒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前些天，他还撞见谢青辞在校外跟人打架。

他一个人把两三个人打在地上，明明自己一身的伤，却不要命地挥舞着拳头，跟不怕疼似的。

但谢青辞没看见他。

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指尖，心里认定：

这人，很会打架，打人很疼。

见眼前人半天不说话，谢青辞有些烦躁，但他又不能发作，毕竟是他伤人在先，他耐着性子又问了遍：

“同学，我叫谢青辞，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着谢青辞的话，含糊地点头道：

“没……没有，谢谢你。”

谢青辞看着面前畏畏缩缩的沈恒，不由皱了眉头：

是他砸到了他，他道什么歉，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凶神恶煞似的。

虽然他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谢青辞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手机，淡淡开口道：

“你叫什么？我加你个微信。”

沈恒看着谢青辞点开微信，露出他的二维码。

沈恒反射弧稍长，看了一会，见谢青辞脸色不好，连忙拿出手机，扫上谢青辞，发出好友申请。

谢青辞这才把目光从沈恒脸上移开，低下头通过沈恒的好友申请。

“姓名。”

“沈恒。”

谢青辞把手机转给沈恒，示意他。

沈恒看了看他，结果手机，打上自己的名字。

三点水的沈，永恒的恒。

“如果你后面有什么不舒服的，给我发消息，我会负责。”

沈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谢青辞很干脆地走了。

直到他完全离开，沈恒手机上传来一通转账：

谢青辞给你转账1000元。

沈恒有些错愕，他不敢收。

太贵了，被砸一下一千块钱。

他在外面给人当沙包一个小时才40块钱一小时。

沈恒没点那笔转账，他点开谢青辞的头像：一只黑猫，挺可爱的。

沈恒看着笑了笑，一笑扯得他嘴角疼。

他都忘了自己嘴上还有淤青。

也不知道谢青辞看没看出来，他这是被人打的。

……………

谢青辞从校医院出来后，转了那笔钱就没再管沈恒。

他直接去了会所。

他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看着朋友提前给他点的男服务员，一身黑边蕾丝，穿得风骚。

男人看着年龄不大，大概跟沈恒差不多的年纪，可对方看着却比沈恒胖不少，仰着笑脸。

谢青辞不知怎地想到了沈恒，明明是最好的年纪，把自己养成那样，怯生生的，看着没什么生机。

难不成每天就吃点菜叶子，然后上球场上溜达被球砸吧。

男服务员贴了上来，笑盈盈地叫着谢青辞：

“谢少，今天怎么没兴致啊？”

谢青辞揽过服务员的肩膀，划开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沈恒的朋友圈。

只有一张侧脸照片，沈恒带着黑铆耳钉，对镜垂眸自拍的样子。

谢青辞点开照片，放大………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嘴角居然勾了起来。

照片上的沈恒不像医务室那样怯生生的，但是还是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略带血色的浅唇，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恒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浓郁成阴影，打在沈恒眼下，有点非主流。

谢青辞盯着沈恒耳廓上的耳骨钉，没看出来，沈恒这样的书呆子还有这样叛逆的一面。

有一种别致的美。

谢青辞有些看呆了眼，他向来喜欢这种脆弱的美感。

泡沫破碎的时候，总是带着各种绚烂，投射出不同色彩的光斑。

见谢青辞没反应，男服务员不悦地摇了摇谢青辞的胳膊，惯例撒娇道：

“谢少~”

谢青辞抬眼瞥去，压了压眉毛，收回手，不冷不淡地说道：

“这么浪干什么？一边去，让爷清静清静。”

男服务员撇了撇嘴，谁知道这座大佛又抽了什么神经，本来还想捞一捞，谁不知道这谢家少爷人怪钱多。

屁股抽两下就能洒一把元子。

捞不到谢青辞的钱包，男服务员调整了心态，又笑盈盈地加入到了别人。

挣钱嘛，不嫌寒酸。

谢青辞还在看沈恒的照片，鬼使神差的，他把这张照片保存了。

沈恒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谢青辞盯上了。

他躺在寝室床上，发呆地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白天在医务室的事。

他…………应该没惹到谢青辞吧。

谁让谢青辞脸那么臭，明明是他砸到了人，整得好像他在讹他。

谢青辞………

沈恒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想起当时他晚上下了兼职回学校，在小吃街附近，撞见谢青辞。

他一个人，被几个人堵到一处。

沈恒不敢招惹是非，他只敢远远看着，思索要不要替谢青辞报警。

还没等他想好，两方就打了起来。

沈恒根本没想到，谢青辞能占上风。

只见谢青辞拳头挥舞在对方脸上，没几下，手上就带了血。

几声痛叫的呜咽声传来。

几人扭打到最后，沈恒都不知道，谢青辞身上的血是他的，还是对方的。

谢青辞打得很凶残，沈恒看得发愣。

随着谢青辞的拳头，沈恒嘴唇开始发颤。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谢青辞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来。

沈恒心里警铃大响，连忙躲了起来。

所幸谢青辞没看见他。

他只当作街边混混互殴，看过就算了，一个人回到了学校。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在学校再遇见谢青辞，而且他跟那晚一点都不像，反倒像极了个正常人。

沈恒不敢多想。

他怕被谢青辞知道那晚，更怕谢青辞知道他的秘密。

怪诞，足够摧毁他，破坏他平淡的校园生活，跟他这种好学生格格不入。

沈恒正想着，就收到了谢青辞的消息：

【头还疼吗？】

消息弹窗像地雷一般，砰地炸开。

沈恒仰躺着，拿着手机的手一松，屏幕直接跟他的鼻子来了场密接。

沈恒皱起眉头，嘶了一声，疼！

连忙把手机拨到一边，不轻不重地按在自己的鼻梁。

过了好一会儿，沈恒才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谢青辞给他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沈同学是睡了吗？】

【我想来想去，觉得明天还是带你去医院看一趟比较好。】

【检查全面点好一些。】

沈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乱按了一通，回了谢青辞一通乱码：

【hxxxidnjksz】

谢青辞看着屏幕上的乱码，好看的眉眼皱到了一块。

屏幕蓝光打在他脸上，他在思考。

英文缩写？嘲笑他没文化？

很快，沈恒就回了另一条消息：

【没。】

【………不用了，只是小伤。】

谢青辞看着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都能想象出手机前沈恒纠结的面容。

他笑出了声，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你的耳洞在哪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