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总部·新装食堂·午间十二时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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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得一室明亮。
食堂刚完成翻新,厨子换了,菜色也换了。西南窗口今天尤其热闹——红油亮汪汪的辣子鸡、翠绿的清炒豌豆尖、还有那盆搁在最角落、白瓷碗盛着的……
折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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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方代表端着餐盘,目光如鹰隼锁定猎物。
合作方代表常年驻外的中英混杂口音:Oh my god——
E哥筷子刚伸出去:……?
——一道残影掠过。
代表的手,已经稳稳按住了那碗折耳根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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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哥看着自己落空的筷子:……。
E哥缓缓:哥们,你是多少年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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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碗白绿相间的根茎:This is……折耳根!
代表深吸一口气:我上一次吃到这个,是四年前,回成都,我外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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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也落在了那碗折耳根的边缘。
瓷白的碗沿,两指相隔不过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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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垂眸:……。
代表抬头:……。
——异口同声:
「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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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愣了一下。
然后他灿烂地笑起来,眼底有漂泊太久的人遇到故乡时特有的、湿润的光。
代表不客气了:那我先,谢谢!
——他利落地端走了那碗折耳根。
S没有说话。
他只是顺手,从碗柜里端出了另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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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有一碗。
藏在里层,温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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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总夹菜:……。
C总推眼镜:……。
霍总咬鸡块:……。
——三双眼睛,微妙地对视了一瞬。
——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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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
两个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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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狼吞虎咽:Mmm——就是这个味道!Crunchy!Slightly fishy!But in a good way!
代表筷子不停:你们知道吗,这东西在国外根本没有,我托人带过真空包装的,but it’s just not the same——
S斯文优雅,咀嚼无声:……。
E哥敲碗:哥们。
E哥忍不住:要么你打包一麻袋带走?
E哥真诚:这玩意,除了S还有几个西南同事,我们压根吃不惯。
E哥困惑:你不是西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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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噎下一根,含糊不清:Where?西北?
代表喝了口水:我祖上西南。成都边上,那个什么……岷江流域。
代表感慨:全家口味都偏西南。我是后面工作原因,常年在国外……
代表顿了顿,又夹一筷子:——话说回来。
代表看向S:你们食堂怎么会有折耳根?
代表:
西南菜色可以理解,但折耳根这玩意……一般只有当地人才喜欢啊。
代表好奇:沈技术官,你不是西北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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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了一秒。
霍总送完一口辣子鸡:哼。
霍总放下筷子:他家太阳是西南人。
霍总意味深长:算得上与你——同根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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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咀嚼速度放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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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总自然地接话:折耳根本来一开始只有S要求加。
A总顿了顿:食堂没有,他从他太太那里要来的配方,单独的。
A总:后来西南的同事瞧见,垂涎欲滴,就给后厨打招呼,可以适当增加这个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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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总推眼镜:事实证明反响不错。
C总客观陈述:连带我们偶尔也会吃点,确实爽脆鲜麻,一股清香下饭。
C总平静:——但更多我们偏向西南其他特色美食。
C总顿了顿:没有S这般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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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眼睛一亮:看来我们甚是有缘分啊,沈技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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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S声音很轻:……是和我太太有缘分。
S抬眼:我是沾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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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筷子悬在半空
代表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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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代表放下筷子,坐直:哎,对了。
代表认真:你们这里知道《蜜湖》作者的丈夫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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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筷子落定声。
——咀嚼声停。
——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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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浑然不觉:I don’t really follow这些,常年在国外,手头的事情很繁忙。
代表无奈:但我夫人非要叫我见见。
代表环顾四周:你们西北总部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代表回忆:只听说走技术出身,和沈技术官一个路子……
代表:也在西北,你们公司旗下任职。
代表皱眉:姓什么我忘了。好像是什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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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静止。
E哥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块红烧排骨忘了送进嘴里。
A总的茶杯停在了唇边。
C总的眼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霍总慢慢咽下那口辣子鸡,然后用一种“我就知道迟早有这天”的眼神,缓缓、缓缓地——
——转向了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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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察觉气氛不对:……你们看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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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
——三秒。
——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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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代表声音发飘:……不会是他吧?
代表难以置信:沈……技术官?
代表指着S,又指自己,又指那碗折耳根:你……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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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放下水杯。
S平静地: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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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这道菜还可以”。
——像在说一个他已经说了七年的、公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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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沉默三秒。
代表低头看折耳根。
代表抬头看S。
代表再次低头看折耳根。
代表小声:……So you’re telling me.
代表小声:I just took the last bowl of cold noodles from THE guy.
代表小声:The husband of 甜酒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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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哥终于把那块排骨送进嘴里:……是的。
E哥嚼:而且你端走的那碗,还是S专门叮嘱后厨给他太太备着的配方。
E哥嚼:
——温在里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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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见底的折耳根。
代表脸色复杂。
——他刚才吃掉的,可能不只是折耳根。
——是某个甲方乙方故事里的定情信物。
——是某位月亮石先生从西南人肉背回来的秘方。
——是四年来食堂师傅被无数次“可以稍微多放点醋吗”调教出来的精准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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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小心翼翼:……所以,你刚才说“你先”?
代表艰难:是真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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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微微扬眉。
S语气平淡:不然呢。
S顿了顿:我太太说,故乡的味道,要让给想家的人先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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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然后代表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代表闷声:Oh my god.
代表闷声:I’m never going to live this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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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悠闲地夹起一块辣子鸡:习惯就好。
霍总意味深长:这食堂里一半的人,都在他两口子的故事里当过背景板。
霍总顿了顿: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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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总喝水:包括我。
C总推眼镜:包括我。
E哥举筷: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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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声对秘书:……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见证历史吗?
秘书同样小声:我们是在吃午饭。
秘书顿了顿:—顺便见证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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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缓缓抬起头。
代表真诚:沈技术官。
代表真诚:你太太的书,我夫人读过三遍。
代表真诚:她来之前交代我,一定要当面替她说一声谢谢。
代表顿了顿:—谢谢你让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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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睫,指腹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那对海玻璃袖扣,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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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
代表掏出手机:我夫人说,如果见到本人,请务必帮我拍一张——
代表诚恳:“传说中被太阳照耀过的月亮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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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呛了一口。
——E哥排骨掉进碗里。
——A总别过脸,肩膀在抖。
——C总平静地掏出备忘录,开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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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沉默三秒。
S缓缓:……我拒绝。
代表失望:Why?
S站起身,端起餐盘。
S垂眸:……我只接受我太太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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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轻。
——像深海表面,被晒暖的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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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目送他走向餐盘回收处。
代表转头,压低声音:他一直这样?
E哥同情地:你才认识他四小时。
E哥同情地:我们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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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若有所思:……So the折耳根 thing.
代表认真:是不是也算一种……西南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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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放下筷子。
霍总难得正经:不是西南人的浪漫。
霍总看向远处那抹正在放回餐盘的烟灰色背影。
霍总轻声:是他家太阳的浪漫。
霍总:他负责吃,她负责让他记住故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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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西北初秋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
——食堂里,折耳根的香味还没散尽。
——而那个关于甲方乙方的故事,又多了一个远道而来的读者。
——他带着夫人交代的任务来。
——却意外发现,自己抢走的那碗折耳根,正是故事里某个藏了七年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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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晚间通话】
代表夫人大洋彼岸,兴奋:见到他了吗?《蜜湖》作者的那位先生?
代表疲惫:见到了。
代表夫人:怎么样?是不是和书里写的一样?
代表沉默。
代表回忆那碗被自己扫荡一空的折耳根。
代表回忆那句“我太太说,故乡的味道,要让给想家的人先尝”。
代表回忆那对在灯光下泛着淡绿的海玻璃袖扣。
代表轻声:……比书里还好。
代表顿了顿:书里没写他会让人。
代表顿了顿:—把最后一碗,让给想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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