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蜜方 > 第3章 第 3 章

蜜方 第3章 第 3 章

作者:尤四姐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6 09:17:43 来源:文学城

两个月时间,过起来很快。

陪嫁的东西,加紧置办十来日就筹备得差不多了,剩下便是嫁衣的缝制。郗彩每日去绣室看看,看曲裾上的金丝线条,像春日勃发的藤蔓,一寸寸长在漆黑的缎面上。

家人起初的慌张也逐渐消散了,不过爹爹愈发频繁地提及朝中大事,尤其是鄢陵侯,今日压制了尚书省,明日又支使亲信插手兵事。此人不常上朝,但朝堂上好像处处有他的影子,令忠君的臣僚们,整天忧心忡忡。

公务上的麻烦也就算了,更可恼是家里的琐碎。郗纪元夫妇生了二女一子,两个女儿都很省心,偏偏最小的郗檀,爹娘都有些管不住他。

小时候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导致长大后不好管教。郗檀十四岁,结交了三教九流的朋友,上至王孙公子,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说得上话,都能喝得上酒。

交友不懂得甄别,不是好事,吟诗作赋很雅,吃五石散很风尚。原本前者是值得推崇的,可惜和后者常有纠缠,所以郗檀一说去会朋友做学问,就让郗纪元夫妇发愁。

不让去,办不到。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却管不住自己的儿子,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郗彩出嫁的前一天,郗檀又去会友了,信誓旦旦天擦黑就回来,结果等到亥时都没见踪影。

“管不了了。”中秋家宴都撤了,郗夫人撑着脑袋,灰心丧气。

历来有规矩,阿姐出阁,脚上不能沾泥,要亲弟弟背上车轿。虽然先前已经排演过了,但郗夫人不放心,事到临头总要再温习温习才好。

结果等了几个时辰,还没回来,夫妇俩又气又恨,却谁也没打算结结实实教训他一顿。实在是因为下不去手,自小疼爱惯了的,看见那张脸就心软。

好在有代打,听闻外面传来脚步声,郗夫人默默将家法送到了郗婋手上。

郗檀一开门,就见二姐像个山大王一样坐在对面,右手儿臂粗细的棒子缓缓击打着左掌,吓得他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没吃五石散。”郗檀赔笑说,“衣裳都穿得好好的,不信阿姐看。”

郗婋二话不说就是一拳,“还敢嬉皮笑脸?不许笑!”

郗檀的五官立刻回了原位,看见站在一旁的爹娘,知道没有指望,只想找压得住二姐的长姐。

郗婋见他扭头,照着屁股就是一杖,“那个能救你的人,被你得罪了,这回你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郗檀被揍得惨叫,哀声求告,“我错了,我经不得人劝,多喝了一杯,回来晚了。可我知道重任在身,我拿捏着分寸呢……哎哟,爹娘救命……”

谁也不敢上去救,惹恼了郗婋,下回再也不管了,家里就没人治得了他了。

郗纪元摸着鼻子走开了,郗夫人数着念珠,偏过了身子。

郗婋一顿好打,熟门熟路,打得他涕泪横流,抱头鼠窜。

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二话不说回身抱住了来人的腿,郗檀尖叫:“阿姐,我快被她打死了。”

郗彩看了眼他的惨况,对郗婋说:“算了,别打了。”

郗檀感激不尽,正想说两句好话,却听她又说:“等我明日出阁了,你再好好教训他。”

郗檀懵了,抬头看她,郗彩道:“我见不得你挨打,你二姐收拾你从来不手软。你要是不听话,她还得打你。”说罢脚尖挑了挑,“还不起来?”

郗檀臊眉耷眼站起身,躲在郗彩背后冲郗婋大肆抱怨:“我明日还要送长姐登车,你把我打坏了,背不了她了怎么办!”

郗婋凉哼,“你背不了,我来背。往后你嫁出去,家财全归我,将来招个赘婿,支撑门庭。”

郗檀眨巴着眼,望向爹娘。

郗夫人不说话,郗纪元道:“我看也行。”

这下郗檀彻底落了下风,讪讪道:“赘婿靠不住,还不如我呢。”边说边换上笑脸,跑到郗彩面前蹲下,“阿姐,我能背。我力气大着呢,一定稳稳当当,把你送上軿车。”

郗彩听了,拍拍他的肩背。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尚有些单薄,但脊梁却很挺拔。

转头朝外看,还是这条走了无数遍的中路,前一晚在黄昏中朦胧,十六已经灯火通明。

天上一轮圆月,照得满地如练。郗檀背起盛装的姐姐,步子迈得大而扎实,在亲友的目送下,沿着红毡稳步向前。

鬓角有细密的汗水滑落下来,渗进郗彩嫁衣的衣袖,郗彩微抬了抬手臂,替他擦尽了。

从正堂到门外,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障面遮挡住视线,郗彩只看见中路两旁无数的衣摆和鞋履,分辨不清谁是谁。有一阵子生出恍惚之感,想不通怎么说嫁便嫁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参加别人的昏礼。

不过一旦双脚落地,那种真实的感觉就回来了,亲迎的队伍里走出傅母和女官,捧着香炉,挑着琉璃灯,有序地上来迎接她。

她听见郗檀轻轻叫了声“阿姐”,语气里满是不舍。她也没有别的吩咐,只说:“听话些,别惹爹娘生气。”

左右上来搀扶她登车,王侯夫人的规制是紫绛罽軿车,油饰画辀,驾三马。车辇动起来,激起一串清脆的马蹄,伴着铃铛摇曳的声响,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一路往前行进。

总归是那个方向吧,郗彩坐在车内,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打探过侯府的位置。到这时方后知后觉担忧,怕鄢陵侯把她送进贼窝里,或者嫁给一个满脸横肉丝的屠户,以报她爹爹常与他作对的仇。

这么一想,顿时七上八下,忙靠到窗边,小心翼翼掀起帘子一角查看。

今晚鄢陵侯娶亲,所经之处张灯结彩,成片辉煌的灯火向远处蔓延,贯穿了整个洛都。

只要灯火不灭,不把她往黑黢黢的地方送,应当就出不了岔子。郗彩一手压在腰间配挂的妆刀上,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走了大约两炷香时间,终于看见一座气派的府邸矗立在前方,门楣上挂着好大的鄢陵侯府牌匾,大门两侧竖着高高的花架子,缀满红绸。有风吹过,绸缎翕动,一起一伏间,像人在吐纳似的。

车停稳了,傅母打开车门迎她下车,这时才发现身旁多了个人。无奈视线遮挡,只能从有限的视角里窥见方寸,照着礼衣的形制和花纹等级来看,应当就是鄢陵侯。

反正对于这门亲事,彼此都不太看好,鄢陵侯借着体虚身弱的说头,连亲迎都没有登郗家的门。宾客背后肯定议论,说侯爷傲慢,不肯赏脸。姻亲虽然结下了,梁子还没有解,大喜的日子,有意让郗御史下不来台。

郗家气愤,但并不受伤,成大事者还能在乎这点小节吗。

郗彩跟随引领,在一片喧闹中迈进礼堂,只听见七嘴八舌的玩笑话传来,大概是鄢陵侯的兄弟们,扯着大嗓门起哄:“郗家女名冠洛都,九郎,你艳福不浅啊。”

身旁的人有动作,玄端上的织金绣线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大概正对那些人揖手吧,但并未说话。

郗彩开解了自己一番,算了,爹爹的政敌,必定卑劣得很。物以类聚,难道还指望侯府的宾客,都是守礼有节的君子吗。

如此在一片嘈杂声里拜了堂,仪式相当简洁,简洁得有些潦草。毕竟大晟立国后,礼仪经过多次修整和完善,变得十分繁复,婚嫁这种大事更是仔细。譬如下车避煞、迎吉敬祖,都有一套流程要走。结果到了鄢陵侯这里,只剩夫妻对拜这一项,甚至连同牢合卺都省略了,据说侯爷身子不好,不能饮酒。

罢,婚仪半吊子,郗彩觉得自己更有理由不认账了。

好在新朝的民风沿袭了前朝的开放,因多年战乱,人口锐减的缘故,女子再嫁不设门槛。只要两情相悦,愿意一同过日子,奔着生儿育女去,就没有人说闲话。也是基于很有退路,郗彩不因嫁了仇家而自苦,反而有种吸取经验,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

很快礼成,她被人送回了新房。侯府很大,穿过了好几条长廊,转了好几个弯,才得以坐帐。

傅母说:“夫人今日劳累,可以早些歇息。君侯在前厅宴客,还要与人议事,万一耽搁得太晚就不回来了,不忍打搅夫人安睡。”

这算给下马威吗?病得扭曲,还想难为人呢。

没有气恼,也没有受冷落的难堪,郗彩平心静气问:“障面怎么办?”

傅母道:“夫人自己揭了就是,我们君侯不是守旧的人。”

果然是存心轻贱啊,好在郗彩没有忘了那层贤良的外壳,人端端坐着,双手敛在袖中,平和地表示,“我嫁入侯府,以郎君为天,必要等郎君替我摘下障面,以后才能挺直腰杆行走。请姆姆代我传话,不管郎君多晚回来,我都等他。夫为妻纲,礼不可废,今日是我第一次见郎君,还要请郎君高坐,容我执礼参拜。”

这番话听来,果然印证了郗家女郎的好名声。

傅母的语调里带了几分赞许,俯身道:“奴婢一定把夫人的话转达君侯,只是回房的时候未定,万一不回,夫人岂不是要苦等吗。”

“就算等一夜,也是我的本分。”郗彩在障面下撇着唇道,“劳烦姆姆了。”

傅母应了声是,把侍奉的人都遣到外寝,内寝只留新妇和郗家带来的贴身婢女。

等到人都走光了,郁雾站在门前望了望,确定无虞才折回来,悄声问:“娘子饿不饿?奴婢取两个果子来,垫垫肚子吧。”

郗彩一动不动,嗓音从障面底下飘出来,“我不饿,你们也不要走动。”

郁雾和贡熙道是,退回床榻两边侍立着。

今晚注定不容易,不能因四下无人就放松警惕,天知道哪个角落里有眼睛正盯着。既然是披着满城赞誉嫁进来的,就得死守住这个美名。郗彩想得很透彻,可以古板一点、沉闷一点,甚至是无趣一点、木讷一点,但必须顺从、墨守成规、温柔贤淑。

所以哪怕坐得腰疼,哪怕眼皮千斤重,也得死撑。她本想咬舌头,以疼痛驱散瞌睡,但一想,万一咬坏了不能吃饭,那多受罪,便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

骤痛袭来,清醒了点,眼前的锦缎被室内的光线晕染着,红得令人迷茫。

更漏滴答作响,也不知坐了多久,料想快要夜半了。前院的欢声笑语早就散了,本以为鄢陵侯该现身了,然而又等了很久,还是不见回来。

郗彩问左右:“什么时辰了?”

贡熙道:“快子时了。”

郗彩叹了口气,可真熬人啊。自己在这里坐到天亮,人家却在别处睡下了,刻意磋磨不打紧,但不能这样不尊重人吧!

无论如何,得坚持住。让眼睛休息一下吧,反正耳朵听得真真的,万一有人来抓包,睁开眼就能应付。

不过她还是失策了,没想到眼睛连着脑子,一闭上眼,耳朵失聪了,脑子也跟着休息。且这种绝境下的小憩,难以形容地煎熬且快乐。她从来不知道睡觉是如此舒服的事,像沉进了一片暖洋洋毛茸茸的海,让人忽略了这八月天气的毛躁。如果浑身能够彻底松懈下来,应该是此生最快乐的事了。

所以瞌睡来时,凭毅力是难以克服的。她也不想再掐自己了,掐得很疼,时效却很短。

她只有每隔一会儿,询问一下时辰,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等到丑时人还不回来,那么今晚大抵是要晾着她了,她可以和衣靠着床架子打盹。

浑浑噩噩间,她又问了声:“什么时辰了?”

有人应答:“丑正了。”

这句话吓得她一激灵,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男人的嗓音,低沉和缓,仿佛恰巧经过,不经意的一应。

郗彩顿时清醒了,暗暗调整身姿,挺直了脊背。

障面还未揭下,她躲在这层锦缎后,语调是清甜的,连声音里都含着笑,万分温存地说:“郎君回来了?妾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100个小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