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一直觉得他的铲屎官的味道很特别。像一阵暖洋洋的风,分明温柔却很多时候不被注意。像一颗繁茂的大树,郁郁葱葱却又安静沉稳。还有点焦糖蜂蜜的香甜。
就是这个味道!
少年看起来很兴奋和焦急,踮着脚尖快步跑过去,围着那只大纸箱顺时针转了三圈。
纸箱大约四十厘米见方,材质不差硬度很好,但现在还是被磕瘪了两个角,应该是被狠狠摔过,上面沾染着红色的砂砾。
没有破洞,无法看到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南知用力吸了吸鼻子。
“咳咳咳!”少年捂住口鼻剧烈咳嗽,里面的味道太过复杂了。
铲屎官在箱子里吗?南知满脸迷茫,脑补了一下两脚兽宽宽的肩膀,还有比逗猫棒长很多的胳膊腿。
装不下……
“总之!”南知抿唇,点头:“打开箱子看看就知道了。”
长相温和的少年很自然的举起右手,指尖伸出,在箱子表面一划……
无事发生。
南知一呆,看看箱子,又看看“爪子”。
“我的指甲……”
糟糕,变成两脚兽后连指甲都不好使了。
少年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光滑,完全不适合用来开纸箱。只好蹲下,对着纸箱又啃又抓,还气急败坏的踹了两脚。
以前遇到搞不定的麻烦,小猫都会举着大尾巴去找他的铲屎官,只要喵喵叫两声,小猫想要,小猫得到,铲屎官都会立刻帮他解决。
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南知脸颊通红,一半热的,一半急的,嘴里自言自语:“我可以自己解决,没问题。”
徒手开纸箱对于一位见习人类来说稍微有些难度,少年斗志昂扬,五分钟后,终于将摔瘪两个角的纸箱扯开。
哗啦——
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随着扯开的纸箱缝隙散落、滚出。
全都是玻璃瓶子,掌心大小,像海浪一般在砂砾中翻滚几圈,停止在南知的脚边。
数不清的瓶子,统一规格,里面的液体在浓烈的日光照耀下不停晃动。还有小球……
每个瓶子里都盛有一枚小球,两到三厘米大小的小球,随波晃动,左右摇摆。
就算有玻璃瓶子阻隔,有液体的密封,刺鼻的气味还是让南知忍不住呲牙。
好难闻,是腐肉的味道,还有火腿肠的味道。是一股在垃圾桶里加入了防腐剂的味道。
南知不喜欢腐烂的肉,也不喜欢吃火腿肠。
少年嫌弃的退后两步,目光戒备的盯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只瓶子。瓶子里的小球也在注视着他。
三目相对。
瓶子里装的是一枚人类眼珠。
这么大的箱子里,只有人类的眼球,几十枚眼球。
铲屎官的味道就混合在这些眼球之中……
少年的胳膊上激起一片细密的小疙瘩,每个汗毛孔快速张开。他睁大眼睛,顾不得难闻的味道,迅捷的扑过去,蹲在破损的箱子和一堆眼珠之间,用力耸动鼻子,不停的闻来闻去。
“不是,不是,也不是……”
南知将每一个小瓶都仔细的嗅闻过,那些眼珠都不属于铲屎官。
“不是铲屎官的眼睛,呼——”确定过最后一只小瓶,他松了口气,手掌在胸口轻拍。
小猫一直都很嫌弃铲屎官佩戴的厚厚眼镜,但相对比起来,独眼应该会更难看吧。南知想。
这里没有铲屎官的眼睛,南知放松过后又被疑问围绕,可他的确闻到了铲屎官的味道,不会出错。
少年随手抓了几个小瓶子,重新闻了闻,都不对。
“是纸箱!”
南知双眼闪烁着光芒,抱住破损的大纸箱,用力吸气。就是这个味道!
“纸箱……纸箱上,有味道!有他的味道!”
他兴奋的围绕着纸箱转了五圈,脑袋有点晕晕的,差点摔倒在地。南知捂着脑袋蹲下,正好看到纸箱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九?”
少年迷惑的伸出手,指着印章上的字,脑袋里缓慢的浮现出那些字的读音。
“第九特区?”
那是什么……
嘭!!!
不等南知解开疑惑,一声古怪的爆响,惊得他汗毛倒竖。
少年单薄的身体本能弹跳,侧身翻滚,动作迅捷的无法用视觉捕捉。
小猫通常都是近视眼,但对于移动中的物体反应极快。
是枪响。
沙地上出现一个深坑,好在南知没有被击中。
“不许动!”
背后放枪的人大喊着:“不许动!远离那只箱子!”
南知回头去看,本能的呲牙哈气。是三个男性人类,站的稍微有些远,在他的眼里模糊一团,五官无法辨认,只能大体看出身高。
中间最高的那个人举着枪,朗声说:“别动,这只箱子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只是想要拿回它,没别的意思。”
南知立刻站起靠近纸箱,那上面有铲屎官的味道,他不能让别人将纸箱带走。
高个子呵斥:“让你不要动!否则我就开枪了!远离!”
“别开枪别开枪!”三人中最胖的一个男性突然大喊:“你们看,是南知!他是南知啊!”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是南……”
剩下的青年下意识反驳,话说一半全部卡在嗓子里,变成重重的抽气声。
“南知?”高个子震惊:“你居然还活着?”
青年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尖锐大喊:“开枪!开枪!快开枪啊!愣着什么,他已经恶变了!快开枪!你们想等着他来感染我们吗?那样我们都会死的!”
“等一等。”胖子犹豫着说:“南知不像恶变的样子,他看起来神志清醒,或许……”
“把枪给我!”青年去抢。
场面一度混乱,南知根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那三个两脚兽好像认识他,但小猫的第六感不喜欢他们。
“冷静点,先别开枪。”
嘭!
“啊!!!”
青年在阻拦中扣下扳机,伴随着第二声枪响,尖锐的痛呼声响彻炎热的沙漠。
并不是南知发出的尖叫,是那位青年人在痛呼。
就在刚才混乱的一瞬,南知抓起地上一只玻璃瓶,抖手朝着青年人扔了过去,与此同时侧身一扑。
人类无法以肉眼捕捉蚊子或者苍蝇的飞行轨迹,也无法做到像小飞虫一样迅捷。但小猫可以,南知甚至比那些小飞虫还要迅捷数倍。
玻璃瓶精准的砸中青年,疼得他放声尖叫,手中的枪立刻掉在沙地上。
南知侧身避过打歪的子弹,一个旋身长身站起,完全没有对方那般狼狈。
青年人大喊着:“我的手……好疼!好疼……”
装着眼珠的小瓶破碎,玻璃划破了青年的手腕。瓶子里的液体是具有腐蚀性的,灼烧着他的皮肤,变得坑坑洼洼。
高个和胖子看到青年受伤,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举起枪对准远处的南知,都被他迅捷的动作吓了一跳。
“别开枪。”
这次是高个在说话:“你们看他的脸。”
正巧,南知正在用手背去蹭自己的脸。有些略微的刺痛,流血了,很少的一滴血液。
子弹没有打中南知,只是打在沙地里,但迸溅起的砂砾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微小的一道伤口。
胖子震惊的说:“他的血是红色的。”
青年忍着疼痛,顾不得溃烂的右手,踉跄站起,喃喃的说:“怎么可能?他不是恶变了吗?血液怎么可能还是红色?这不可能啊,除非……”
“除非,”高个子沉着嗓音说:“他克服了恶变。”
这句话一出口,不管是青年还是胖子,亦或者是高个,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异常丰富。
震惊、恐惧、不甘、嫉妒又欣喜、庆幸,每个人每一秒的表情都不一样。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在南知的身上。很显然,那箱东西与现在的南知对比起来,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误会,都是误会。”青年第一个开口,挤出过于亲切的笑容说:“南知,是我们!你才离开两个月,不会已经忘记我们了吧。”
南知目光并不友善,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南知,对不起。”青年诚恳道歉:“我刚刚……刚刚距离太远了,我没有看清楚是你,所以才会开枪的,你别怪我,好吗?”
“骗子。”南知这次开口了,言简意赅。
青年一愣,谎言瞬间被拆穿,笑容迅速凝固干涸。
胖子干笑着打圆场,说:“南知,你先别生气。刚才大家还以为你要抢我们的货物,这可是我们千辛万苦弄来的货物,所以着急了一些。”
胖子指的货物,就是那只纸箱和一箱的眼珠。
南知戒备,往前走了两步,挡住纸箱。
青年咬牙:“你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弄来的货物,是不小心掉落在这里的,你是要和我们抢吗?”
南知没有立刻回答青年,转身弯腰,靠近纸箱用力闻了闻。
他说:“不是。”
又是如此言简意赅,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南知也想多说几个字,但新的语言系统显然不太好掌握,让纤细漂亮的少年少了三分无害,多了几分清冷。
青年都被他搞糊涂了,说:“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要和我们抢?”
清冷少年对他翻了个白眼,摇头说:“不是你们的纸箱。”
对面三个人沉默了。
南知很肯定,纸箱不是他们的,纸箱上没有他们的气息。
谎言再次被拆穿,这次高个子终于说话了,首先将手枪收起来,这才开口说:“你猜的不错,这不是我们的货物。我们收到消息,第九特区的运输队会从沙冢经过,所以特意来碰碰运气的。”
南知略微歪头:“第九特区……”
纸箱上有一个第九特区的印章,上面还有铲屎官独特的气息。
少年眼睛里有小星星在闪烁,明显对高个子的话感兴趣。
胖子点头说:“对,这东西是第九特区的,我们也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们真的在沙冢遭遇了埋伏,有好几口箱子被遗落在沙冢。”
青年着急的说:“这些箱子是我们先找到的,只是没办法一口气运回帐篷,所以才暂时放在这里。这是我们的。”
南知还挡在那只破箱子前面,很淡定的说:“现在,它,是我的。”
青年攥拳,被高个子拦下。
高个子说:“一箱货物而已,别伤了和气。那好,这口箱子现在属于你了。”
青年有些不甘心,旁边的胖子也对他摇摇头。
胖子笑呵呵说:“南知,你离开之后去了什么地方?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南知不回答,弯腰将纸箱里的瓶子都倒掉,然后爱惜的抱起那只空箱子。
“你在干什么?”青年有些傻眼。
高个子忽略了他古怪的举动,说:“你一个人?什么也没带?”
南知的确是一个人,身上除了衣服、鞋子和一张ID卡,什么也没有。
“你想这么走出沙冢?”高个子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你愿意搭我们的车离开这里?”
南知抱着纸箱,高傲的施舍给他一瞬的目光。
“车呢?”少年问。
沙漠看不到边际,太阳愈发毒辣,南知早就想要离开这里,徒步绝对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现在如果有一辆车就再好不过。
南知抱着箱子第一个上了车。
青年拉住胖子,在后面低语:“他这么轻松就答应上我们的车了,会不会有诈?”
胖子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小点声。”
是一辆很宽敞的越野车,被改造过,看起来相当结实。高个子原本想让南知将纸箱放在后备箱,但南知坚持自己抱着。
高个子妥协点头,对窃窃私语的青年和胖子说:“你们去把散落的东西捡一捡。”
装着眼珠的小瓶子散落了一地,南知对它们没兴趣。
花费了几分钟,越野车终于启动。
胖子开车,笑呵呵看了一眼后视镜,问:“南知,你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我们送你去啊。”
抱着纸箱的少年坚定的说:“我要去第三特区。”
“第三特区?”三个人听了都是一愣,表情变得古怪。
青年难得垂着眼睛,没有第一个开口,沉默的包扎着他受伤的右手。
高个子说:“你还去第三特区做什么?那里已经彻底沦陷了。”
南知侧头看他。沦陷了是什么意思?需要在脑袋里思考几秒钟。
铲屎官拿到了第三特区的通行证,铲屎官说那里是安全的,会是他们的新家。所以南知要去第三特区找铲屎官。
青年低着头,嗓音闷闷的说:“第三特区已经沦陷了,所有人都死了……还回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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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