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张霞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窗外的城市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她闭上眼睛,白天的画面就浮现在脑海里——废弃厂区昏暗的光线,锈迹斑斑的机器,还有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王旋。
他比记忆中老了太多。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两鬓斑白,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和、清澈,看着她的时候,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小师妹……”他的声音发抖,“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然后他哭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满地废料的破厂房里,哭得像个孩子。
张霞的眼眶也湿了。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兄……师兄……”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等情绪平复下来,王旋拉着她在一块废料上坐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二十年了,”他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张霞握着他的手。那只手粗糙了很多,布满老茧,指节处还有几道旧伤疤。
“师兄,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出国了?”
王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他缓缓开口。
---
“你刚进黑洞机那会儿,一切都还好好的。”王旋说,“可是没过多久,就有国外的商人找上门来。”
“他们想买断黑洞机的专利。黄老师坚持要冠以中国的专利,谈了几次都谈不拢,最后不欢而散。”
张霞听着,眉头皱起来。
“那些人后来找到了我。”王旋看着她,“他们想让我去劝黄老师,还说只要拿到核心数据,可以给我巨额报酬。”
“我当然拒绝了。可是他们不死心,又找到了陈鹏。”
张霞的心一紧:“陈鹏?”
王旋点点头:“陈鹏也拒绝了。可是后来——黑洞机的核心文件被泄露了。国外抢先注册了相关专利。”
张霞的呼吸一窒。
“黄老师认定是陈鹏干的。他说那些核心数据,除了他、我、你和晓东,就只有陈鹏能接触到。你和晓东在黑洞机里,他不会做,我也没做,那就只能是陈鹏。”
“他把陈鹏开除了。”
王旋顿了顿。
“可我不信。陈鹏那个人,虽然平时斤斤计较,但他有原则的。他不会做这种事。”
张霞用力点头:“他不会的。”
“后来我在陈鹏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些异常代码。”王旋说,“是修改黑洞机参数的——把目标时间从2035年改成了2050年。修改时间,是发射前一天。”
张霞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把代码拿给黄老师看。他看完之后,脸色特别难看。他说陈鹏果然早就跟国外团队勾结了,篡改实验数据,让你们落在二十年后的未知时空——这是谋杀。”
“可我还是不信。”王旋看着她,“如果陈鹏真的做了,他为什么不去国外团队?他被开除之后,反而失踪了。一个人都找不到。”
张霞沉默了。
“后来实验室来了个新博士,叫柯蓝。”王旋说,“就是陈晓东现在的妻子。”
张霞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再后来……陈晓东出轨,你们决裂。你退出了实验室。实验室宣布失败,解散了。”
王旋说完这些,沉默了很久。
“我开始追查这件事。陈鹏的下落,那些代码的来源,还有那些外国商人的背景。查着查着,就收到了恐吓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霞。
张霞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停止追查。否则死。”
她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我只能消失。”王旋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我告诉所有人,我要出国留学。然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继续查。”
张霞看着他:“查到什么了?”
王旋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陈鹏和陈晓东,一直有联系。”
张霞的脑海里闪过陈晓东的脸——那张她曾经无比信任、却被背叛得彻底的脸。
她没有像王旋预想的那样震惊或反驳。相反,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他做得出来。”
王旋愣了一下。
张霞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师兄,你是不知道他后来的事。他跟我进黑洞机之前,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结果呢?我消失了,他第二年就娶了别人。”
她顿了顿。
“如果他和陈鹏真有联系,如果他知道陈鹏在哪儿却一直不说——我不会意外。”
王旋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心疼。
“小师妹,你变了很多。”
张霞扯了扯嘴角:“二十年的空白,一个背叛,换谁都会变。”
王旋沉默了。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也是。”他说,“你受苦了。”
张霞的眼眶又湿了,但她忍住了。
“师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旋收回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得继续查。陈鹏这条线不能断。现在知道他和陈晓东有联系,至少有了方向。”
张霞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王旋看着她,“所以你要答应我,别掺和进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旋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小师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你进实验室那天起,我就把你当妹妹。你现在能活着回来,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听话,好好活着。这件事我来查。如果哪天……如果哪天我真的出事了,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我放心不下。”
张霞用力摇头:“你不会出事的。我们一起查。”
王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我得走了。”他说,“太久不安全。”
张霞跟着站起来:“至少告诉我怎么联系你。”
王旋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这个号码,能联系到我。但只能紧急的时候用。平时别打。”
张霞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王旋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保重,小师妹。”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张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
---
张霞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想什么呢?”
丁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张霞转头,看到他躺在另一张床上,正侧着头看她。
“没、没什么。”她慌忙擦掉眼泪。
丁威沉默了几秒。
“做噩梦了?”
“嗯。”
丁威没再问。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丝张霞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他知道她白天去了哪儿,见了谁,会怎么想?
她决定继续隐瞒。
“睡吧。”她躺下来,背对着他。
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听到丁威轻轻翻了个身,再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的是,丁威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底是掩不住的失落。
经历了这么多,她还是不信任他。
---
第二天早上,张霞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点亮屏幕——是一条新闻推送。
【城东废弃厂区发现尸体,疑似他杀】
她的心猛地一沉。
手指颤抖着点开。照片很模糊,打了马赛克,但那个身形……那个她昨天才见过的身形……那个她从小叫到大的名字……
张霞的眼前一黑。
“丁威!”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
丁威从客厅冲进来,看到她惨白的脸,立刻意识到不对。
“怎么了?”
张霞举着手机,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王旋师兄……”张霞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
丁威一把抱住她:“别怕,我在这儿。我们去现场。”
---
刘讯接到电话时,正在电台录节目。
她听到张霞的声音,手里的稿子掉在地上。
“什么……你说什么……”
挂断电话,她愣了三秒,然后抓起包就往外冲。身后传来同事的喊声:“刘讯!节目还没录完——”
她没回头。
---
三人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废弃厂区门口停着几辆警车,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围观的人群挤在警戒线外面,窃窃私语。
张霞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法医正抬着一个担架出来,上面盖着白布。
“王旋师兄——”她喊出声。
刘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那张脸。
张霞的腿一软,丁威从身后扶住她。
刘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然后她冲过去。
“让开!让我过去!”她拼命想越过警戒线,被两个警察拦住。
“女士,请冷静——”
“那是我等了二十年的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喊出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
张霞也愣住了。
刘讯跪在地上,隔着警戒线,望着那具被抬走的尸体。眼泪终于流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王旋……”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个傻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她说不下去了。
张霞走过去,跪在她身边,抱住她。
刘讯靠在她肩上,终于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了二十年,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霞儿……”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他……从进实验室第一天就喜欢……可我从来不敢说……我以为还有时间……我以为总有一天……”
张霞紧紧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刘讯对王旋,是这样的感情。
原来这些年,她不止是在帮张霞找人。
她是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
警察做笔录时,张霞主动交代了昨天和王旋见面的事。
“他约我来的。”她说,“我们聊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后来会……”
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聊了什么?”
张霞沉默了一秒。
“叙旧。”她说,“他是我师兄,很多年没见了。”
她没有提黑洞机,没有提陈鹏,没有提那些恐吓信。
警察点点头,合上本子:“初步判断是仇杀。我们会立案调查。如果有进展,会通知你们。”
---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刘讯一直沉默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张霞拉着她的手,陪她走在前面。丁威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到路口,张霞停下来。
“讯讯,”她轻声说,“王旋师兄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刘讯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可我就是难受。”
张霞握紧她的手:“我也是。但我们得撑住。”
刘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霞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见到他最后一面。”刘讯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她笑了,“虽然隔着警戒线,虽然他已经……但至少我见到了。”
张霞抱住她。
两个人站在路口,抱了很久。
---
把刘讯送回家后,张霞和丁威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张霞开口了。
“丁威。”
“嗯?”
“我昨天……瞒着你去见王旋师兄了。”
丁威没说话。
“他约我的时候,说不让带任何人。”张霞低着头,“我怕你担心,也怕你卷进来。所以没告诉你。”
丁威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怪你。”他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
张霞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张霞,”丁威的眼神很认真,“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告诉我。我不是要拦着你,是想陪着你。”
张霞的眼眶又湿了。
“好。”她轻声说。
丁威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发动了车子。
“回家吧。”
---
第二天下午,丁威接到拉瑞亚的电话。
“丁工,今天有空吗?”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我想再听一次你的项目汇报。”
丁威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张霞。她还在发呆,从警局回来就一直这样。
“好。”他说,“在哪儿见?”
“来我们公司吧。两点,我等你。”
---
莱茵集团的办公室在CBD最好的位置。丁威到的时候,拉瑞亚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妆容精致,和之前那身职业装完全不同。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请坐。”她示意丁威开始。
丁威打开投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次他全神贯注,把天眼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从开发目的到技术路径,从项目进展到应用前景,四十分钟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讲得最好的一次。
讲完后,他看向拉瑞亚。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很好。”她说,“比上次好多了。”
丁威松了口气:“那项目——”
“别急。”拉瑞亚站起来,“今天还没结束呢。”
丁威看着她。
“陪我过完今天,”她说,“项目就通过。”
丁威皱起眉:“拉瑞亚博士,这是以权谋私。”
拉瑞亚笑了,笑得毫不在意。
“我权力还不够大呢。”她慢慢走近他,“要是够大,早就让你直接陪我上床了。”
丁威愣住了。
拉瑞亚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她退后一步,摆摆手:“别害怕,我开玩笑的。”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
她带他去了市中心一家很隐蔽的甜品店。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着橱窗里的蛋糕,一口气点了好几个。
丁威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今天是我生日。”拉瑞亚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生日当然要吃蛋糕。”
然后她带他去了酒吧。
下午的酒吧没什么人,灯光昏暗,音乐慵懒。拉瑞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瓶酒。
“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爸。”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从小跟我妈相依为命。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丁威听着,没说话。
“后来我妈出了车祸,走了。”拉瑞亚喝了一口酒,“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后来一对英国夫妇收养了我,把我带出国。”
她顿了顿。
“他们对我很好,给我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我们很少说话。他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知道我害怕什么,也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她又喝了一口。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妈离开我的日子。从她走了之后,就没人给我过过生日了。”
丁威沉默了很久。
“那你今天……”他开口。
“想找个人陪我。”拉瑞亚看着他,“正好你来了。”
她举起酒杯:“敬你。”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
酒过三巡,丁威的话也多了起来。
“拉瑞亚,我问你件事。”他说,“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拉瑞亚挑眉:“你是想问我,还是想问某个女人?”
丁威没回答。
拉瑞亚笑了笑,慢慢说:“女人啊,是一只羔羊。需要一头野狼来征服,才会死心塌地。”
丁威愣了一下。
拉瑞亚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她忽然凑过来,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比如这样。”
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胸口的一瞬间,丁威的酒瞬间醒了。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看着她。
拉瑞亚靠在椅背上,笑得没心没肺:“逗你玩的。走吧,结账去。”
丁威结了账,头也不回地走了。
拉瑞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然后她转头,看向吧台边一个独自喝酒的帅哥。
“嗨,”她说,“今天是我生日,请我喝一杯?”
---
丁威回到家时,满身酒气。
张霞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他踉跄着进来,愣了一下:“喝酒了?”
“嗯。”丁威换鞋,走进来。
“应酬?”
丁威没回答。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张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张霞。”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黏腻,“你为什么不信我?”
张霞愣住了。
丁威继续说:“我陪你去找王旋,陪你去C城,陪你挡石头。我以为做了这些,你至少会……会把我当成可以信任的人。”
张霞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你还是瞒着我。”丁威看着她,眼眶有些红,“自己去见王旋,自己去冒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天出事的不是你师兄,是你——我怎么办?”
张霞的眼眶也湿了。
“丁威,我……”
丁威没让她说完。
他忽然倾身向前,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委屈,带着这些天压抑的所有情绪。张霞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这些天的恐惧、疑惑、悲伤、感动,此刻全涌上来。她想起王旋师兄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刘讯跪在地上的哭声,想起那个废弃厂区里昏暗的光线。
她想起丁威每次说“我陪你”的样子。
她伸出手,抱住他。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客厅的灯没关,昏黄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丁威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眼角,吻去她的泪水,然后移到耳边,移到脖颈。
张霞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丁威……”她轻声说。
“嗯。”
“别离开我。”
丁威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永远都不会。”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扇窗户里上演着无数个故事。这一扇窗户里,两个人终于不再试探,不再隐瞒,不再犹豫。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交缠的身影上。
这一夜很长,长得足够忘记所有恐惧。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张霞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丁威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平稳,睡得很沉。
她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温和。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一切——他的质问,他的吻,他说的“永远都不会”。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松动了。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骨。
丁威动了动,睁开眼。他看到她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
“早。”张霞说。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丁威忽然开口:“张霞。”
“嗯?”
“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他说,“不管多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张霞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丁威笑了,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