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的冬至夜,宋墨涵临盆,产下一对龙凤胎。
由于母体有亏,胎儿先天不足,男婴出生后不久便夭折了,只留下一个体弱的女婴。
宋墨涵生产当夜,周斯年被杨慧芳故意缠着,脱不开身。宋墨涵派乳娘去请了好几回,都被杨慧芳的人给打发回来了。
宋墨涵躺在产床上,登时心灰意冷。
脸颊边两行清泪落下,既是为她多年感情错付,更是为她早夭命苦的孩子。
宋墨涵为女孩起名柠,周柠,她希望她的女儿日后能够活的顺遂安宁,不要像她一样看错了人,不得善终。
产后没几个月,宋墨涵就因身子不调,血气郁结而亡。
宋墨涵死后,周柠就被独自安置在了别苑,托付给乳娘照料。
每当见到周柠那张和宋墨涵极其相似的脸,周斯年就仿佛看见宋墨涵站在自己的面前,指责自己忘恩负义,毁妻另娶…
许是心里发虚,周柠在别苑的这些年,他竟从未主动去看望过…
……
杨慧芳的眼里向来不容人,宋墨涵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周柠的存在更无疑是在提醒着她那段夺人丈夫的过往。
这几年,她之所以不在明面上动周柠,无非是顶了个嫡母的身份,免得人闲话罢了。
周柠按着已经跪麻的双腿,大脑极速运转,一刻也未曾停歇。
周柠想明白了,只要她和杨慧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就永远没有安生的日子过。
为今之计,只有离开周家,方能破局。
可是,怎么离开周家呢?
在这个时代,若非丧考失妣,无兄无弟,未嫁女是不可以自立门户的。
直接离家出走?
不行。本朝律例,父母在而离家为大不孝,应处刖刑。
周家再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绝对不会容忍家里出了一个不尊长辈,擅自离家的女儿。
到时候被捉回去,受刑事小,只怕再也没了逃出去的机会。
假死?更不行!
先不说没有好的演技,即便真的事成,出府后没有能养活自己的营生,结局也只会是饿死…
周柠双眉蹙起,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法子。
“嘭!嘭!嘭!…”
突然传来的一阵爆竹声吓了周柠一跳。
“小姐!”
兰香和梅子见周柠身子猛地一震,连忙靠了过来。
“嘘!我没事,不要出声。”
周柠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想必是她们太长时间没有动作,外面的婢子以为她们会一直老老实实地跪在这里,于是悄摸偷懒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响动。
“兰香,你可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姚大人的小女儿最近成亲,想必就是在今日,这礼炮声应该是从姚府传出来的。”
成亲?
北陵规制,女子十五周岁需办笄礼,笄礼后可定议姻亲。
笄礼就和现代的成人礼差不多。
周柠如今已年满二十,按理来说早该许好了人家。
可是五年前,杨慧芳以周柠病弱不宜见客为由,直接取消了她的笄礼。
本来就没什么在大众面前露脸的机会,如此这般,更是没多少人能想的起来周家还有个及笄未嫁的二小姐。
周斯年又素来不管内宅事务,所以时至今日,周柠依旧待在周府。
杨慧芳倒是巴不得周柠嫁不出去,老死周家。但为防别人说她苛待庶女,她最近还是在替周柠张罗婚事。
成婚倒是个离开周家的好方法。既不招惹是非,又合乎情理。
就是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是个问题。
以杨慧芳的为人,必然不会给周柠寻一门好亲事。
这个人必须既不受周家牵制,双方还得没有任何感情,方便以后和离脱身。
找到这个人之后还得想个法子让杨慧芳心甘情愿地把她嫁出去…
周柠想了一个下午,在脑子里认认真真地分析了她和兰香能想到的所有人家,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地位低的人家,日后怕是还会被杨慧芳掣肘;地位高的,哪个大户人家想不开会聘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女当主母。
周柠想的脑子都快炸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周柠觉得自己今晚肯定又要在这阴森森的祠堂里过夜。
这时,两个婢子突然打开了祠堂的门。
“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老爷让我们来带您去前厅。”
宫里人?
陛下倒是偶尔会派人来给周斯年送些赏赐,但很少需要她在场。
看来有事要发生。
周柠心里想着,双腿尝试着慢慢站起来。
跪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她的膝盖已经肿得像一个发面馒头。
靠自己实在是走不了路,最后,还是兰香和梅子半抬半扶着把她搀到了前厅。
前厅里有种说不出的氛围,就连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周瑶此刻也乖乖地站在杨慧芳的身侧。
瞅见周柠那副做作的样子,杨慧芳就心里嫌恶。奈何陛下身边的苏公公在场,不好表现出来。
“呦!二小姐这是…”
苏公公见周柠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害,柠儿顽劣,昨日贪吃,爬到树上去摘野果子,不慎摔伤了腿,让公公见笑了。”
杨慧芳笑着接话。
一句话,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在外人面前损了她的名声。这杨慧芳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周柠心里暗骂杨慧芳和她那个不作为的渣男老爹。
苏公公看了几眼,没再多问。
“无妨无妨,二小姐天性活泼,不过可要好生休养,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多谢公公挂心,周柠记下了。”
周柠欠身,以示尊敬。
苏公公微微点头,转而对周斯年开口:
“太傅,夫人,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听旨吧。”
“公公请。”
周斯年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苏公公站定,全家人整齐地跪在了大厅内。
周柠靠着兰香的帮助勉强跪下。
“上喻:
周氏嫡女,姿容婉约,淑德兼备。韩氏有子,逸群之才,质貌非凡。朕欲成佳人之美,结两姓之好。今特为尔二人赐婚,愿此后良缘永缔,匹配同称,白首永偕,子嗣绵延。
钦此。”
圣旨念完,周斯年和杨慧芳默默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些震惊。
毕竟这圣旨上的韩氏子可不是个小人物,而是已故韩将军的遗孤,如今的御史台大司空——韩译安。
周家嫡小姐?
周意已经出嫁,那说的不就是周瑶嘛。
周柠拧过头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周瑶。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周柠心中疑惑,抬头看见周斯年和杨慧芳脸上的表情,好像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御史台的大司空,官位可比周斯年还高一级,自家女儿能嫁给这么个大人物,按理说该是受宠若惊才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莫非这里面有点儿门道。
“咱家在此提前恭喜太傅,夫人,喜得佳婿!”
“公公说笑了,来人,给公公看茶。”
周斯年仍旧面上带笑,抬手招呼下人给苏公公上茶。
周柠看出他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
“咱家还得去陛下面前复命呢,就先告辞了。等嫡小姐和司空大喜的日子,咱家定然来讨杯喜酒吃。”
“那是自然,届时必定给公公上最好的酒。”
杨慧芳掏出一袋银子塞到了苏公公的怀里。
“公公辛苦,一点儿心意,公公留着吃酒。”
苏公公拿到手里掂了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夫人见外了,能为陛下和太傅府办事,是咱家的福分。”
苏公公说罢,默默地把银子塞进了袖口。
“那太傅,夫人,咱家就先告退了。”
“吉祥,送送苏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