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1章 老照片

日光划破天际，鸟雀歌声四起，诺宁大学迎来了新的学期。

林昀也从被窝里伸出手，按灭了今天早上第五次重复响铃的闹钟，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智能闹钟忍无可忍，直接顺着林昀也的手指给了她一电击。

林昀也大叫一声，诈尸一样从床上翻身坐起，猛地掀开被子翻下床铺，打破大学生涯最快下床记录，成功收获来自隔壁床铺一声巨响的“啧”。

林昀也自觉理亏，便默默收下了，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柜拿了件黑色羽绒服，直接套在棉睡衣外面就出门了。

在这个美丽冻人的大雪天，林昀也有幸成为全寝室唯一一个早八课程拥有者，她的内心不禁升起一丝迷茫：这谁给我选的课？

她原本是想直接旷课的，但这选修课老师不知抽的什么风，凌晨两点在群里发了篇长达八百字的威胁书。

核心内容为：每节课都要点名，迟到一次扣3分平时分，旷课3次及以上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诺宁大学有个非常变态的信用分制度，每位学生的学生卡自动绑定信用分系统，满分100分，只扣分不加分。

保持90分以上才有机会获得奖学金和保研资格。低于60分将被约谈，低于30分则会被劝退。

所有扣分制度皆由校方联合专业团队制定，美名其曰锻炼学生性格品质，实则就是服从性测试。

其中无故退课扣除2分信用分，理由是：学生必须对自己的选课决定负责，非极其特殊情况不得退课。

老师不做人……算特殊情况吗。

“咕噜噜——咕噜噜——”

大脑还没开始工作，肠胃就先罢工了，林昀也看向仅有一条斑马线之隔的第五食堂，花了整整三秒钟考虑，才作出先去买个酥皮抹茶贝果吃的决定。

“你知道吗？我们校长好像被谋杀了。”

“什么？真的假的！”

“嘘，小点声，我也不是很确定。”

快迟到也不忘贝果的林昀也路过煎饼窗口先被喂了一个惊天大瓜。

秉持着有瓜必吃的人生信条，林昀也毅然决然地决定舍弃3分平时分，精心为自己挑选了一个最佳收音席位落座。

“昨天晚上我兼职回宿舍的时候，路过校长家门口，围了一圈救护车和警车，艾洛蒂教授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没怎么听清，但感觉好像是在喊‘你死得好惨’之类的。”

“天呐，这么吓人，他死在自己家里吗？”

“应该是的。”

慷慨的大瓜分享者啃完最后一口烧饼，便急匆匆拉着她的小伙伴走了，似乎也是要去赶早八。

林昀也收回智能手环的投射屏，眼睛瞪大了一倍：等一下，艾洛蒂！？这门选修课的任课教师不就叫艾洛蒂吗？

合着她是因为死了老公才拿学生撒气的吗？不过她今天还能来上班也真是够敬业的了。

十秒钟过后，她猛地一拍桌，抓起贝果就往教室跑：不能轻言放弃第一线吃瓜的机会！

7点59分31秒，林昀也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

不幸的是，后排已经没有座位，就连第一排靠边一点的位置也已被人占走。

上了三年大学，还没见过上座率这么高的早八。

林昀也硬着头皮走向第一排最中间，外围的五位同学自愿站起恭迎她入座，眼中饱含对她同情的目光。

林昀也不是一个薄脸皮的人，甚至还有点“人来疯”的嫌疑。

但艾洛蒂教授打量她的眼神，活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从她的眼尾刮到发丝，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盯得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从脚跟爬到后颈。

不至于吧，不就是踩点到吗？

“中间那个蓝色头发的，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艾洛蒂教授终于结束眼神杀人，改用语言针对，林昀也不信邪地在周边扫了一圈：很好，只有她一个蓝头发。

此课程名称为“沟通艺术”，上课内容除了说教还是说教，艾洛蒂教授为了衬托她高深的学术造诣，把全班100位同学数落成了一无是处的傻子。

这哪里是“沟通艺术”，分明是“挨揍指南”吧！

林昀也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自动将灭绝师太模式化的人生哲学揉成一团抛到了脑后。

中午吃什么呢？三文鱼盖饭，还是大盘鸡拌面？照烧鸡腿饭也不错，好久没吃了……

没等林昀也得出最终食谱，一支激光笔不请自来，径直朝她脑门飞来。

林昀也往左一闪，让后座立着的电子课本为她承受了这一击。

激光笔祸害完课本，又以半条完美的抛物线反弹回讲台前的地板。

好巧不巧，激光笔照射出的红点恰好落在艾洛蒂教授的鼻尖，分毫不差。

林昀也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起，其余同学火速撤离现场，比地震逃生演练都快。

铃声没响完，教室就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沟通大师和林昀也面面相觑。

林昀也：“……”

然而预想中的辱骂并没有到来，艾洛蒂教授捡起地上的激光笔，轻轻拍了拍林昀也的背：“跟我来。”

林昀也：“？”

这又是搞哪出。

艾洛蒂边走边说:“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绪有些不稳定，希望你别介意。”

林昀也悄悄瞥了她一眼，竟发现艾洛蒂的眼眶已经泛红。

“不瞒你说，我先生昨天去世了，警方初步判断是谋杀，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凶手的痕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才刚刚上小学……我……”

艾洛蒂偏过头抹去眼泪，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不在学生面前失态，可一开口便暴露的哭腔还是出卖了她，她有些自嘲地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林昀也哪里见过灭绝师太在自己面前潸然泪下这种大场面，平时如簧的巧舌此时仿佛被粘了胶带，半天只蹦出来一句：“没事，您想哭就哭吧。”

说话间，两人抵达了目的地。

艾洛蒂的办公室配置相当豪华，和其他老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除了基本的沙发桌子接客椅，还有独卫厨房藏书室，甚至连舞蹈房都有。

进办公室之后，艾洛蒂教授游魂似的飘到桌前坐下，开始发呆。过了整整三分钟，也没说一句话。

林昀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心沾满因为过于尴尬而流的汗，生怕说错什么话触发艾洛蒂的泪点。

又过去三分钟，林昀也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教授，请问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我一定尽力帮。”

闻言，艾洛蒂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昀也看。沉寂良久，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拉开桌前的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这类照片在新世纪时代实在少见，看这成色，少说也得有几百年历史了。

艾洛蒂把照片举到林昀也面前，面无表情地问：“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站在教堂墓地前，齐刘海白长直，发尾还有一层渐变黑。

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可能是因为她颈间的血痕，也可能是因为她过于精致的五官。

鉴于自己平常强大的人脸记忆能力，林昀也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我身边没有走哥特风的人。”

“你真的不认识吗，你翻过来看看！”艾洛蒂忽然紧紧扣住林昀也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进她的皮肉里。

林昀也被她两极反转的态度吓了一跳，手上一泄力，照片飘落到地上，被艾洛蒂的红色高跟鞋踩了个正着。

艾洛蒂推开林昀也，捡起地上的照片，拍在桌上。这回朝上的是另外一面。

画面上是一个留着克莱因蓝高层次公主切的女孩，取景地与反面相同。

林昀也不得不承认，此位女子和自己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就连泪痣的位置都一样。

看见一个和自己共享同一套五官系统的人，穿着自己没有的衣服，站在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的感觉……简直太惊悚了！

虽然内心早已万马奔腾，林昀也依然装作镇定。她一脸高深莫测地对艾洛蒂说:“教授，用合成图片做证据是违法的。”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蹲监狱吧！”

“刚才说没有线索是骗你的，这张照片是秩序局第一侦查组在现场发现的，监控显示是你的帮凶不小心掉的。”艾洛蒂骤然提高音量，“说，你的帮凶在哪里！！”

“什么？都说了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艾洛蒂斩钉截铁道:“绝对不可能！”

看艾洛蒂现在咄咄逼人的样子，想必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林昀也决定:先跑了再说。

林昀也曲起手臂，往艾洛蒂大拇指方向扭，再顺势往上一抽，成功抽出自己被抓红的手臂。

紧接着，她用精神力打开旁边的复式楼滑梯门，顺着滑梯滑到了一楼草地。

艾洛蒂的叫骂声渐行渐远，直至被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取代。

“教师办公室的通行滑梯学生不能玩，你叫什么名字！”

林昀也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发现学校的武装保安组组长正向自己追来。

林昀也连忙钻出滑梯口，往学校北面的小树林跑。

这里到处是苍翠欲滴的常青乔木，即使在冬天也枝繁叶茂，遮蔽面积不减反增。

她一路弯弯绕绕，东躲西藏，终于把保安甩开。

林昀也靠着树干大喘气:“现在是什么情况，艾洛蒂诬陷我的理由是？不会是她自己杀的吧！”

正当林昀也在“立刻报案先发制人”和“静观其变出其不意”间纠结之时，侧边的草丛无风自动，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林昀也屏住呼吸，蹭着草地往旁边挪了挪。反而呢，是直接压住了一只人手。

她触电般从那只手上弹开，挂上真诚悔过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真没注意，您还好吧？”

无人回应。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依旧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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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