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万诞 第27章 第三梦 车火怪客（11）

人们常说不知道自我是什么东西。

但是，在这场变化中，小A好像看见了……

那是双鲜红的手，并非沾染献血，而是如琉璃般破碎存在着，朝她倾斜着星光，那碎成一瓣瓣手心，是存活着的证据，是掌心里存活的温度，是她的生命线，是……掌心里的自我。

于是，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玻璃后的世界向她展现了一角，正如刘陌刀等人所说，祂们，不会害她。

她隐隐的通过某个漂浮在空中，脑海中的存在意识到了这点，而后，瞥见眼前出现一个庞大的身影。

须臾之间，祂伸出一只手，摊开着，向她的指尖点来。

一瞬间，脑袋里响过许多描述，但小A没有找到一条合适的。

是叫祂「无形无影之物」、「不明源头之物」亦或是「神」？

人无法理解自己未见之物。

但倘若人世间有什么东西是来自于未知的极限。

那这只手恐怕就是了，它不过是源自于玻璃后的世界，那地方的一角，也只是人类想象当中的一角。

情不自禁地，小A对那里，产生了点好奇。

就像一枚小小的种子，落进了心里的土壤，静待着某日抽芽，生长。

小A举起了剑。

其实，要对这样未知的存在举起刀剑，作出守护姿态，她的确心里没底。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后退。

如果她也退了，人类这，似乎就会兵败如山倒……

“让我想想，人们管你叫做王牌？还是金牌来着？”庞大的手透过玻璃伸着，仅仅一只就抵得上三两个小A那么高大。

“算了，不重要了。”「虚空女士」满意地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件杰出的造物，尤其是，她站出来的这时候。

“「尽管存在，却又虚妄」”

所有的一切融在一起，将他们拉扯进漩涡。

兀然的，“神”这个词汇跳进她的心里。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是某种共识，逐渐在心底发芽，她曾渴望过这样的存在，但现在她并期许，只想要生活。

而也就是在这时，祂找上门了。

神，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因为她那栩栩如生的生命力在这时鲜红得诱-人，就连神都无法抵抗那种诱惑。

并非试图夺取，而是，叩拜。

再度睁开眼，周围的场景并不陌生，但进入这个场景的过程却是难受无比，像被缩放的粒子拉扯着，逐渐远离肉身，乃至感觉灵魂掉入了漩涡。

小A只感觉自己冲了个浪，而后现在才上了岸，背后汗湿一片。

而这上的岸还不是普通的岸，像是某个宇宙的岸，她作为微观的粒子，登入了另一个世界。

——诡异的世界。

狂放不羁，毫无着脚点却能踩着的地面，张牙舞爪充满山石的天空，人类天马行空的想象都能在这找到出处。

“好孩子。”头顶响起声音笑道。

小A抬头，和正常人大小的「虚空女士」对上视线。

“看起来你刻意换了个好与我交流的形态。”

「虚空女士」点点头，“我并不意外你会知道，你看来算是那三个人里最聪明的存在，但聪明往往会被惯性所迷惑，就像这里的天空和地面，人们这么命名和定义，便也被这个定义所束缚。”

“倘若你现在站起来……”祂“哼哼”笑了两声，“恐怕会被自己掉下去的想象所吓死。”

脚底下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左右险峻的山崖和尖锐的石头提醒着小A的脑子，那里会是无尽深渊。

由此，她确实站不起来。

但是……她又为什么要光凭借自己站起来呢？

结合着「虚空女士」的话，她很快摸清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一个畅所欲言的大脑和没什么不敢做的心。

看着小A被自己想象出来的云层所托起，自由地在这处领土飘来飘去，「虚空女士」捂住嘴，“真是聪明的孩子。”

摸不清楚她的目的，但紧接着，就听见「虚空」又哼笑一声，“那……这样呢？”

「虚空」一挥手，周围的场景就又再度变了。

祂或许想吓到她，但随转而来的却是小A真正无法放下的情景——编号308梦魇——【破碎的世界】。

小A皱了眉，“你究竟想干什么？”

似乎是终于成功触动了她的情绪，「虚空」嬉笑着撩起她的一缕长发，哪怕她提着剑……

等等，不对，她的剑呢？

「虚空」似乎看出了她的迷惑，笑着问道：“你还记得吗？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

不是通过308梦魇吗？

她收服了里头名为江天的诡异，出来后就拥有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哪一点值得暴君剑的认可呢？”

此话一出，小A就笑了，“哪一点？”

“我就是暴君剑的主人。”

她的置喙没有道理，恐怕只是想动摇她的心智。

「虚空」笑了，“那我换个问法。”

“你是，诡境里碰到了江天，并且收服了祂做你的手下，那么现实里怎么还会有江天？你那卡牌里的江天又为什么唤不出来？”

“你固执地认为后来出现的江天是机体，是三十年前遗留下来的以人格启动的存在。”

“那你有没有真正找他谈过这事呢？”

一句一句，说到小A心坎里，但她无时无刻记着一件事——祂们把她当钥匙。

也就是说，祂们也根本无从界定她本质的存在。

如此询问，恐怕，只是为了确认些什么。

树影婆娑，古树阴翳，不知何来的清风晃过眼前，让周围的风景随之清晰。

熟悉的公寓，与新增的，记忆里的白马雕塑花园，突兀驶过的列车等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恍然的破碎的新世界。

「编号308，本来，就是因为她而诞生的诡境。」

意识到这点，诸多不解此刻都迎刃而解了。

“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

为什么说她是钥匙，如果那里是因她而存在的诡境，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小A停下思考，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所谓的用话语引导，可能是她的本身能力，但这些话语的内容总不可能随随便便知道……

“我随便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哦。”「虚空女士」笑容虚妄，“而且，我的任务也不止这些。”

一种邪佞的笑容出现在「虚空女士」脸上，如火一样，完全不是人类会有的情况。

幽黑的烈火燃了一瞬。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小A用力甩了两下，没能甩掉，咬着牙顺她的目光看下去，「虚空女士」这家伙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轰隆，一声。

天空不知为何闷雷作响，而后直直朝她们所在的位置劈下。

又是一声轰隆，另一个人影降临在此。

粗一打量，白玉面具和长披风，一下小A就认出了这家伙是谁。

“是你？”

先前分明没有这家伙的身影，此刻百变先生这人却出现在此。

真是……古怪。

不过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小A忽然感觉手腕处灼烧似的疼痛，抬腕一看，如同毒素一般的黑月在脉搏处浮现，好像要入侵进她的脑子里。

登时，一重又一重身影在脑海里浮现，小A捂着头蹲了下去，但她也全然不服输，“这点小伤。”

百变拉着了她濒临跌倒的身子，“你做了什么？”

「虚空女士」听了，一开始只是淡淡地笑，眼见小A全身都开始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发展，从而转成了放肆的大笑。

看向百变时，她收敛了笑容，“我做了什么？”

“我可没有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运用我的能力加速了某个生长的过程而已。”

她微笑着看过去。

小A从混乱的视线中缓过神，努力地抬头，却瞥见自己脸侧的发丝在一点一点变白。

【理智值下降！】

【理智值逐步下降中！】

熟悉的场景又要在眼前浮现，但这次，说什么小A也不愿意进入那种癫狂的状态之中。

她握紧发丝，浑身被那种异变带来的血管疼痛打的要抽搐散架。

她努力站起来，但紧接着，就看见在漆黑的古树前，本来还在为此吵架的两人一同单膝下跪，甚至「虚空」双膝下跪，向她叩拜。

……

黑色的雨幕降临了这里。

透过斜点的雨，穿戴红色链纱的梅心、戴着面具的百变此时此刻，一同静默地望着，但与本尊不同，他们耳侧，都有藤蔓破土了些的痕迹。

凝望着树前出现的，安然闭目的存在。

祂们再一次确认，她就是“钥匙”。

但编号308梦魇，不止是诡境那么简单。

“让她休息会吧。”百变，或者说惊涛抱着她，让她的脑袋轻轻地枕着古树树根。

轻柔的枝条在她一躺上去时，就挽着她的脑袋轻轻摇晃，看起来是要哄她进入沉眠。

【目标正处于浅眠状态。】梅心眼在本子上记录着，【跟着她，我们去到了“窑炉”，亲眼目睹了未来的自我。】

写完他抬头看着眼前被古树抱着，如同安慰孩子般安抚的小A轻轻感叹，“真是神奇。”

座下的枝丫如同高高在上的王位。

周围的空间，尤其是那间公寓，是只有她认可了的人事物才能进入的存在。

“融合进度调取。”「虚空女士」对着高空说道。

很快，她穿着的白色研究服上传来什么东西震动的声音。

取出，打开一看。

掌机上显示：【80%】

“很好。”他们互相看了看自己的异变处，纷纷道，“实验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几人说的很自信。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小A此刻，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

没错，她醒着，听完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