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万诞 第20章 第三梦 火车怪客（4）

这都什么和什么事！

惊涛在一片漆黑中醒来，隔着周围的砖墙，他好像能听见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巴城的神明，是需要好好叩拜的。否则那些年受的委屈，他岂不是一下子全都要报复回来。”

“没事，我们手里头有这些人，全都是安慰他的好东西，你就莫要再说了。”

惊涛听得有些迷茫，这是在说谁？

他试图挪动一下自己，这才惊觉手脚都无法做出大动作，边上有什么卡着了，硬硬的，好像是？陶罐？

他努力曲了曲手指，无感的骨节撞击到罐璧，一声清脆的叩响响起。

“诶，你们听到了吗？”小A远远的，就听见一些声音响起，迷迷糊糊的，像有人在隔着墙壁说话，还有细微的叩击声，可这周围没有人，旁边只有一个巨大的馕坑。

小A一下就精神了，去扒着那坑的外壁朝里喊，“惊涛——！是你吗！”

那光滑得同石壁一样的外壳里传出低低地叩击声，像是回应。

当即，小A掏了掏“腰包”确切地来说是卡册，就想提剑戳孔，砍进去，但百变拉住了她，“别急。”

“我来试试。”

小A愣了愣，后退半步。

“你来。”

百变抽出了背上背的那把剑，它皎白如莹莹月光，细长而蜿蜒，剑柄上还刻着一枚月牙印。

登时，小A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是她这一行要找的人？

但比起那，更令她心头一颤的是，她随身携带的卡册里，那柄在308号梦魇爆发后，莫名出现在她包里的暴君剑，此刻正隐颤着，像是要与之共舞。

一阵轰鸣。

馕坑一样的圆柱从中被破开，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迷烟。

不好，小A捂住口鼻。

但那如烟一样的存在已经弥漫开来，像是一场弥天大雾，笼罩了这片城镇。

“嘶。”

昏黄的迷雾中，比同伴的身影先到的是怪诞之物吐着信子靠近的声音。

那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小A难以形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样东西的存在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它是幻想的产物，人类做梦时才会见到的存在，不用掌机提示，她都感觉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

一时间，所有在场的调查员，包括小A在内，掌机都不断发出紧急的提示音。

【警报！警报！理智值成倍下降中！！请赶快离开当前危险区！】

顾不得多想，小A想抬脚就跑，可她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是恐惧，但是是已经超越了生理极限的恐惧，她不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只能明白自己的命运，就是和这东西对上。

之后呢？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微微垂眸。

其实，也不是没有感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里藏匿着一个怪物，只有接近疯狂，才会释放。

但那种时候，往往都已是事发之后，这次呢？

调查员们静观其变，庞大的生物从“馕坑”里出来之后，就飘忽在大雾之上，从高处俯视他们，不带任何情绪，让人分辨不清它的目的。

小A扣紧腰侧骨-牌一样的卡片，缓解好那阵最初的惊惶之后，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小A扫了眼在场的其他众人，最后看向百变。

这次说什么，她也会将他们送出去，先是I代研究所的大家，再是惊涛，她不能再承受任何一次失去。

薄骨片状的空白卡册，由皮筋一样的东西串着，边缘还有皮革包边。

它被小A紧紧扣在手心，不断散发这冰凉清醒的触感。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面对这样的生物，天然，人们就想好好躲避。

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时候，没人会骂那个逃跑的人是懦夫。

而且他们在这的遭遇需要有人传出去，尽早建立隔离区。

所以，小A轻声道：“怕死的，现在就赶紧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眼球听到她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将目光放在了小A身上，顿时，她如坐针毡。

梅礼帽很害怕，腿肚打着颤，“怎么说我也是梅家的大哥，二弟小弟，你们走。”

他的声音吸引了眼球的注意，眼珠带着玩味的感觉，转向了他。

“咿哈——！”他控制不住的叫出声。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那是对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全然不知的恐惧。

他们会死吗？他们会活吗？他们会变成诡异吗？

他们会，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大哥——。

两位梅家兄弟没有出声，但他们看向梅礼帽的眼神，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再度寄希望于那两位救他们于水火中的大佬，如果他们能救梅商量，能让古怪的火车停下，那一定也能带他们从这里安全离开吧。

微微张开的唇齿透着希望。

但百变看着他们，眼色一冷，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希望破灭了、

“其实，有一说一，我不是很讨厌你们。”梅心眼率先哭哭啼啼起来，他说着盯了眼大眼珠，大眼珠也饶有兴味的盯着他，甚至上下轻晃了下，像是笑着在品尝他的恐惧。

这下梅心眼哭得更大声了。

“吵什么。”这下子给小A整笑了，“还没死到临头就在这哭哭哭，像什么男人样，没个正形，你看看人家百变。”

百变先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一身黑袍都显得更加稳重了些。

梅商量左看看右看看，快给这群人气疯了，“不是，大哥大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眼珠已经等的够久，它不待梅商量话音落下即可就瞪大了眼珠，直直盯视住他们。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一阵麻意逐渐从脚底传来。

和眼珠离得最近的梅心眼则捂着心口，痛得大喊大叫，明明没有人也没有东西袭击他，但他仍然疼痛难耐，就好像这伤是发自心里的。

从小A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他心口那块已经渐渐晕开了血-渍。

没时间多顾虑，她记得自己包里还有一颗免疫幻想攻击的药丸，扫了眼自己脚板上的泥化症状，她毅然决然地还是决定把那东西抛给梅心眼，“快，吞下去！”

梅心眼照做，在那之后，那血迹晕开的速度似乎好了些，但梅心眼也撑不住，脸色雪雪白的，昏了过去。

梅家另两兄弟看在眼里，疼在心底，纷纷别过头，不再看小弟。

小A没有多在留意他们，她抽出藏匿在卡牌里的暴君剑，和百变对视一眼，决定一起，多争取些时间。

剑舞成花，黑泥随着脚步在地上步步生莲，两人你左我右，你先我后，对那眼球实行正义裁决，哪怕接下来哪个举措会导致死亡，也不足为惜。

放任这样的诡异发展下去，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家园只有死路一条。

更别说，其实，她还是有点私心的，希望解决了这些，能够让江天、梅家兄弟活着出去。

她则无所谓。

亲朋好友大多都已经化成白骨，更甚者白骨不剩，她早早给自己定好了志向，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为他们调查真相的途中。

眼下，这疑似和巴城爆炸案有直接关系的诡异在面前，她怎么可能会退。

一剑一剑戳刺下去，她的嘴角弯起畅快的弧度。

小A觉得人就该这样，肆意而畅快的活着。

但梅家三兄弟显然不这么认为，从他们的角度，可以显而易见地看到小A身上的变化。

【滴滴，理智值已降至49.】

机械音从她掌机中传出，而后，她的意识便被混沌包裹。

一颗糖果从天而降，她便踩碎它，一只挥舞着天使翅膀的小猪在眼前不停地晃悠，甚至在她抓住它时，它还扑腾，那小A就牢牢捏紧它。

只是，这力道她一时有些没掌握住，把小猪捏扁了。

有点，可惜。

【理智值已濒临3.】

她周围出现星星的轨迹，似乎是一片盛产星星的荒原。

【理智值已濒临1.】

她好像又看见那颗树了，只是这次不是黑色的，是颗正常的树，蒋劲国，她的师傅在向她招手，旁边还有一只熟悉的人的手。

【理智值已归归归归零。】

她好像看清那只手的人的脸了，有点漂亮，又有点精致的贵气，可是，江天，是长这样的吗？

耳后一痛。

有谁在那重重敲击了下，小A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她好像听见，雨声。

“这孩子，长大后，必定大有所谓啊！”有人，在说话？

嘀嗒，嘀嗒，指针转动的声音。

小A努力撑开眼皮，混乱的土地和建筑间，她先是看见一双脚，而后又看见一双眼睛，一双无言的眼睛。

地上有带着血污的卡片，再往外不远掉了一面镜子在地上。

小A努力从地上直起身。

窸窸窣窣，琐碎的伤口有点多，遍布了她的手，像是抓过什么针状的东西。

小A这时才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之前没有细细看，现在用眼睛描摹了对方的五官，她这才发觉，这双眼睛的主人，那个小孩，那个拿着表的小孩，长得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袖子，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