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万诞 第16章 第二梦 致美好致破碎（8）

“师傅，师傅，别睡了，快醒醒。”两声呼唤兀然地响起，听着音色还模模糊糊的，让小A恍惚觉得自己喝酒喝上头了，好似在梦里。

可这不对啊。

她点的酒还没上，就喝了一口水，难不成这诡吧这么邪，连水都能醉人？

小A捂着额头，悠悠转醒间，思绪还没彻底清醒呢，就被肩上搭的手吓了一跳。

手是突然搭上来的。

定睛一看，又觉得声音也很熟悉，是……李天乐？

怪象之间，她被认知到的事实一下整清醒了。

该是自己在酒吧里打探消息时，中了什么诡术，一转神就到了这里。

这如梦似幻的地方。

小A起身，忽惊觉自己坐在矮小的沙发里，周围是熟悉的会发出响的木地板，大约四指宽，顶头还有小小的用青色布裹着的风扇。

这一下，面前的李天乐和李魁也变得真实可触。

她一下搭上他们的手，一边一个，触感清凉。

这一下子给小A猛得清醒了。

脑中灵光一现，当时她喝了口水，回头看惊涛去舞池打探消息时，眼前恍然出现一个小孩。

他有一双极为纯净的眼，目光相触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不过，比那更清晰地好像是一块表。

匆忙间，她没从古树上拿的那块。

而这小孩……更是只是在3号公馆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位。

他们，追出来了？

“师傅怎么不理人？”这时，李天乐和李魁又凑上来了，一个拿着个果盆一个抱着个游戏机，坐在她左右两个侧着的小沙发上。

李天乐把果盘往她前头的小桌上一放，轻轻挽住她的手，李魁则对着电视机把游戏机打得酷酷响，看画面是两个人在互相打拳，一跳一跳的，你一拳，我一脚。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攻击的意味。

小A也逐渐放松下来，和自家公寓里一样自在，尽管她知道她的身体现在分明在酒吧里。

诶？

这个念头一出来，小A才陡然发觉周围环境变得真实的时刻。

似乎是在她联想到那个地方的下一秒，周围就幻化出了这样的场景。

沙发、电视机、老板椅。

一切都如梦似幻，和她在编号308梦魇里的公寓一模一样。

她没有急着回答李天乐和李魁，而是下意识摸向腰侧的卡册，难道说？

不过李天乐和李魁没有给她验证自居想法的机会，或者说，干脆以此举验证了她的想法。

他们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臂，李天乐将一枚未去皮的橘子放到她手心里，笑道：“师傅，我们，好好告个别吧。”

李天乐是天生的笑唇，不论在不在笑，看起来都和在笑的样子一样。

小A看过去，却一下红了眼眶。

为什么偏偏是没去皮的橘子？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离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的。在有了感情前毫不在意，又在意识到以后特别牵引人心。

她身边已经没有能够交心的人了，就算是惊涛，也没法多说过去的事。

说的好听点，她现在没法确定谁是不带目的和她相处的，除了眼前这两个人。

阳光将他们的面容映照得很暖，一点也看不出青色皮肤的痕迹，他们头上的头发很黑，皮肤很嫩。

一如，初见。

她想起刚接他们回公寓时，没什么物资，只有她从那帮卖“物资”的人那里抢回来的这两“物资”以及，一箱橘子。

没有去皮，就这么放在他们面前。

那成了他们一周的口粮。

小A抹了抹眼角，“吃吃吃，一天到晚就吃橘子，你们没有吃腻吗？”

李天乐和李魁还是笑：“吃不腻，有师傅在，就吃不腻。”

所有人都希望她活下去。

所有希望她活下去的，都自己死了。

小A撇了撇嘴，把什么东西从眼角硬生生摁了回去。

“好吧，欢迎回家。”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想说这话，这许多年来不及说的一句话。

如果那天，没有进编号308诡异——梦魇，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鲜少有如果，她只能用自己的温柔面对他们，和对她自己的父母不一样。

这算是某种差距，也是她对家人的范围划分，一旦移除出去，就不是不给好脸那么简单了。

月牙弯弯。

李天乐、李魁、小A一齐坐在公寓一楼的沙发上，三足鼎立，这栋公寓数而窄的特征让他们的座位挨得很近，左右的温度升高，几人又说了话。

一下子，就好像放下了什么担子，他们之间不再是刚来时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李天乐趁机优先将橘子剥好，放到师傅的手心。

小A一下愣了愣，以为这是某种愿望的体现，道：“你，很想赶紧离开这吗？”

时隔多年，能这么好好交流是很难得的机会。

“自然。”李天乐说着，又把橘子往前推了推。

他变成这样已有二十三余年，这二十三年间要说的话有许多，看到师傅时又化为一团虚无。

到底说什么呢？

最开始的时候是想念的，可是到了后来......看着面前的人，两个李家人眼里闪烁过复杂的目光。

何须告别，只余妄念。

李天乐身形清瘦，李魁则人如其名魁梧。

当初，安娜按照他们的身形起的名，如今看来倒是不适用了，两人不知经历了什么，身形差不多清瘦，李魁那一身腱子肉也都被磋磨没了，那身板，说是书生还差不多。

空气陷入静默。

“你们......”安娜主动打破了这个氛围，“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安娜看向李天乐和李魁，此举她本是想了却他们的心愿，在进入这个幻境时，她就明白了那块表的作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孩要帮她？

李天乐本就是清秀那挂的长相，此时此刻，听到这句问话，忽然就微微红了眼眶，或许，他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或许，又更多，再往深处想想，他是希望他们师徒三个可以回到那个小公寓里，别再追查什么诡异，平平安安，幸福地过完一生。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句：“还好。”

他知道师傅困在那个噩梦里困了一辈子，无比由衷地希望她能走出来。

可是要走出来，她势必要查明那天的真相。

爆炸、诡异、研究所，以及后来仍未散去的诡异、时不时会爆发的诡异潮，无一不说明着是有心人所为。

为了未来，必须有人踏出去，必须有人活在过去。

空气在那句还好后又陷入静默。

在这时，考虑了颇多的李天乐忽然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师傅啊，珍重。”

他微微一笑。

心底藏着更多没能说出口的话。

希望你在之后的日子里能查明真相，还人间、更还自己，一个清静。

李魁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从两人身后蹦哒出来，手上还端着果盘，这一举鲜明地暴露了他嘴上那团橘子汁是怎么沾上的。

“看来我们谈事情的时间里，你也没亏待自己。”安娜抱臂，看着他，笑意不打一处来。

李魁总是这样，是师徒三人间的开心果。

“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李魁抱着橘子直啃，汁水四溢，“我这好不容易从牌里出来了，总不能亏待自己吧。”说罢还递了颗橘子过来，“师傅，你也吃。”

安娜接过橘子，盯着它，上面蜿蜿蜒蜒的，充满了疙瘩，就像生活里无数的坎。于是她终究没吃，揣进了兜里。

这么一揣。

她再抬头，眼前的公寓也就消失不见了，她又回到了热热闹闹的酒吧里。

但这里虽然嘈杂，于她却是十分安静，没有人坐在她身侧，也没有人同她搭话，李天乐和李魁遗留的愿望，她也没能彻底弄清。

一转头，她又对上那一双纯净的眼。

乌黑黑的，像极了芝麻。

“你是？”她问。

披着破布的小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安娜顺着看过去，再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奇了怪了，安娜在心里道：幻觉？

她低头细细思量。

惊涛倒是在这时适时走了过来，一杯酒拍在桌上：“巴城有票大的，干不干？”

安娜盯着那杯酒偏向橘红的色彩，慕地笑了下，像是做下了某种决定：“什么有票大的，干不干，说的我们像土匪似的，直说吧，什么诡异，我先干了。”

她将那杯异色香槟一饮而尽。

生活是要朝前走的，日子也是要向前看的。

正因为过去的人和事，她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加努力的，活着。

·

同年同月同时。

刘陌刀手持一柄陌刀，险险行于月光之下。

左右是一滩又一滩的水面。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让自己走在中间的小道上，避免吸引到任何东西的注意。

尤其是，这里的水。

恰在此时，一只鸟雀掠过天空，月亮明晃晃的将他的身影落在其间。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猛的回头，惊觉那又大又圆的玉盘已经落在身后。

圆圆的玉盘充斥着带有邪气的莹白色。

而他，先是手，再是头，拿着剑，只能一点一点看着自己，从这片领域，彻底消失。

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

阿城星启研究所，小A和惊涛一行人准备得当，带着行李正准备出发，坐火车前往巴城。

两人没和江天告别，小A只在临行前大约说了嘴方向。

江天在研究所六楼看着那行人离开，微微眯了眼。

那方向，正是“恶童”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