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万诞 第14章 第二梦 致美好致破碎（6）

刘陌刀在她这算不得一个陌生的名字。

安娜记得他，是因为研究所留下来的档案里现在还躺着这个名字，标记着下落不明。

那是研究所初代人员的档案。

而刘陌刀失踪，也是在I代研究所覆灭那天。

侠客使着大刀不管不顾就要提刀劈下，连她的“求饶”也不管，但小A，也就是安娜自然不会这么算了，她边躲闪边呼唤，也不还手，就在那大声说话，试图唤起侠客的一丝理智——

“我是星启研究所的，你也是星启研究所的人吧！”

“诶诶诶，别砍我啊！”

她演出一副很油滑的样子，连惊涛都看不太懂，倒是侠客继续不管不顾，听起来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小A不禁怀疑，难不成他那刀是从刘陌刀那抢来的？毕竟她也没见过刘陌刀，只能凭刀断定他就是本人，心里是会有种种顾虑。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见他还是不回应，又拉着惊涛险险躲过一刀，一个名字从她压抑已久的腹中吐露了出来：“回答我，刘陌刀，你对研究所那个于你有恩的地方毫不在意吗！”

十余年未曾听过别人喊这名字，刘陌刀先是怔了怔，而后，握紧刀柄。

“谁和你说，这个地方的。”

陌刀沉沉插-入花园的土壤之中。

惊涛看他这样子预感不妙，“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他看起来，好像彻底生气了……”

刘陌刀立在那，整张脸压-在阴影之下，“我最恨的，就是研究所。”

声音落下，陌刀拔地而起，掀起层层叠叠的石浪，显然已是和他们不死不休。

小A即刻拉着惊涛跃起，两人互借臂力，大鹏展翅像，在空中保持完美平衡。

“刘陌刀，休要猖狂，”小A叫道，“研究所对你也算有恩吧，什么叫你最恨的就是这地方？”

“开玩笑，”刘陌刀一把陌刀耍的虎虎生风，“你这么想知道那地方的情况，根本就和研究所关系不大，只不过是因为那里曾有一个对你很好的人，而这个人，在研究所覆灭当天，死了。”

“我说的没错吧……”

惊涛看看小A，眼里还藏着躲刀之余的惊魂未定。

·

研究所有个对她很好的人，不是秘密，是很多人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曾对她表白，只是她不觉得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没有当场给出答复。

只是没有想到那天即是永别。

轰轰烈烈的爆炸覆盖了整个研究所，看那个样子，明显是——人为。

她不由得去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那个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对那个人？

他应该活在鲜花烂漫处，而不是在鲜花烂漫处死去。

明明，他们马上就要找到终结末日的办法，到时候，她可以不做调查员，然后他们就想办法结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一定生子结婚，但一定能一起老去。

只是这一切都被那场爆炸毁掉了。

可是，刘陌刀呢？

研究所对他那么好，资源随便用，还精心培养，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置喙？

看小A这个表情，刘陌刀也知道她在怨他。

别看她清清冷冷的，就像一抹月光，可是那双通红的眼不是这么说的，手里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化出了一把剑，随着主人的心绪嗡鸣着。

惊涛一边看着，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但至少作为队友，他还能劝戒她：“小A，别做傻事，为了惩戒一个白眼狼没有必要。”

说话间，他轻轻扯了下小A的袖子，希望这能让她收手，他实在不希望再看见小A被古树卷走，那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他没发解释，只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空白的卡册被小A拿在手里，里头蕴藏地不仅仅是比其他研究员多一些的能力，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

刘陌刀看着，知道这一切，却什么也不说，只轻轻地点了点刀，在地上砸出好听的声音，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过，“白眼狼？”

这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本来不想说的事，也就随之吐-出来了，“你以为研究所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以为江天，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它们背后的领头人，正是我们全人类的敌人，你们，才是我们人类需要覆灭的目标！”

陌刀落，3号公馆的地被打的一片震颤，他腰上那两张牌也晃悠晃悠的，随着动作震颤，刀剑，直指小A。

她用暴君剑拦着，在刀剑反光间看见自己的面容，从眼睛里，莫名回忆起自己既视感变成真实的一个个日子，那份能力，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与此同时，研究所也发生了一些小事。

但江天轻易地解决了，手底下躺着四五只诡异。

他原想抽着烟，找个地坐着，继续看小A和惊涛探索公馆的戏码，但转念一想，小A似乎不喜欢抽烟，又把烟灭了，哪怕这样她闻不到。

现在已知的是，那群动手的家伙来自民间哪个陌生组织，反对他们研究所继续清扫诡异，在人间扩大名声，但又不得不依赖他们研究所的科技。

他轻嗤一声，就连他们那身装备都是不知从哪个探员身上扒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要是发现，还是扣工资算了。

想想觉得没趣，他又点开小A和刘陌刀对上的画面放大看，就是这么一看，忽觉的不对，连那份心理分析的档案都被紧紧攥在手里。

小A的手上，怎么隐隐有枫叶萦绕？

这分明是——祂来时才有的征兆。

暴君剑被那只手缓缓举起，抵着陌刀，缓步向前，分明是看着连桶水都提的费力的家伙，却在这样的条件下，狠狠压过了陌刀。

陌刀飞起，一下，落在老刘背后，划破一点他腰间的绳子，那个他随身一直携带的香囊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他回头，“你……！”

可这话还没说完，一柄剑就横在了他喉口。

“所谓高手刘陌刀，不过如此。”小A道，侧了侧头，下巴点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刀，“你不配用这个人刻的刀。”

如果说，江天之于小A，是月光，加入I代研究所后一直温柔陪伴，那蒋劲国之于小A就是太阳，是形同父亲的存在。

他总是严肃地评判她每一次出任务的行为，对她也比对其他探员严厉，但也会在她受伤时眼里闪过自责。

那些时候，她都看在眼里。

他说自己没用，但她这一身本事，又是他教的。

到了他自责的时候，她就会拍拍他，说一句：“这有什么，更重的伤我都受过。”

他知道她在说他们相遇时的事情，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这样子不像是被安慰了，反倒是被噎到了，气得无语凝噎。

但他们也都知道，那些任务必须她出，那时候研究所人少，除了她没几个厉害的调查员，也就没人能接手她的案子。

直到她开始逐渐在案子里结交好友，回来发现，老蒋给所里招了不少人。

I代研究所，这个一开始不怎么盈利的机构，自此开始热热闹闹了，她也跟着脸上多了笑脸。

所以……刘陌刀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呢？

他连侮辱研究所的资格都没有。

在那个诡异末日里，是研究所给了大伙喘息之机，一个生存的家。

想到时，又想到一个总是笑着的身影。

确实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却是相见恨晚，再见已隔阴阳。

研究所里现在呆着的那个江天，是他留下的一个机体，存储着相关的记忆。

小A清楚的知道。

那不是他。

这么想着，一寸寸白色，爬上她的发梢。

日日夜夜想着那些事，她对人世的依恋越来越少，对编号308的梦魇，关怀越来越多。

正如那盏被黑光萦绕的提灯，缠绕的黑光越来越多。

好像就是从那地方出来之后，她想起研究所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

剑尖抵着刘陌刀的喉口，那里没有鼓动，但她明显感受到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是生前的习惯。

她用力往前一抵，带着一头苍白的发，问道：“I代研究所覆灭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剑尖冰凉的触感让刘陌刀心头一颤，联想起自己被蒋劲国找到，并吸纳进研究所的那日。

风也是这么凉，他看到一个脸上带着明媚笑容的少女蹦跳着走进所里，很像他的妹妹。

而如今，她正用刀剑抵着他的咽喉，不杀他，那刀却和她的心一样冷。

只是，他不明白。

“那个地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甚至使出这么厉害的手段来对付他，他都看到了，她使剑使出气力的那刻，头发都全白了。

那是爱，是恨，是执着，还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小A抵着他的喉口，“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滚。”

“那好吧。”老刘喉头鼓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将他所知道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阳光很冷，天气很晴，漆黑的古树，就那么突兀地，从地里升了出来，就在他们背后。它长得太急，甚至带着蒋敬国手表的指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