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他 第12章 蛋糕

杜勉以为躯体没消失，五感正常，就是没问题。可惜他很快就发现不是了。

有问题，问题很大。

他飞不上去了。

明明从山顶飞下来，眨眼间就能到地面，可是反过来飞的时候，天空仿佛变得无限远，他无论如何也飞不到尽头。

杜勉有些怀疑这个通道是否为单向了。他不信邪地飞了整整一晚，直到醒来，他都没有回到山顶。

早上，杜勉想到今日是周五，由于之前的五一七天假，这周是周二才上的课，所以才住了四晚，他又要回家了。

杜勉洗漱时，韩子御收到了一通他妈打来的电话。等两人出门上学，韩子御对杜勉说：“我妈刚给我打电话，问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

杜勉有些惊讶，问：“我吗？去你家干嘛？”

“今天我过生日，我妈买了一个生日蛋糕，我俩吃不完，她想叫你一起帮着吃。”

杜勉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生日蛋糕，因为村里没有烘培店。听韩子御这么说，杜勉第一反应是问他：“是像电视剧里的那种插蜡烛的蛋糕吗？”

韩子御觉得杜勉的问话童言童语的，他笑着说是，问杜勉要不要去吃。

杜勉立刻说吃。

他借韩子御的小灵通给他爸发了条短信，表示今晚不回明早回。本来他不多此一举他爸都不会问，但他这么特意通知，他爸顿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立刻把电话给打回来了，杜勉刚“喂”了一声，就听他爸问：“为啥不回家？”

“去同学家玩。”

“哪个同学？”

“韩子御。”

爸“哦”了一声，又问：“周日去不行？”

“不行，今晚去有生日蛋糕吃。”

“你就知道吃。”

杜勉嘿嘿一笑。“没吃过嘛。”

挂电话前，他爸又来了一句：“记得打包，我也没吃过呢。”

杜勉乐得嘎嘎的，他知道他爸是开玩笑的，他笑着说：“你以为坐席呐？我还撕块桌布给你包一块儿回去。”他爸直接把电话撂了。

一边的韩子御看到杜勉眉开眼笑的样子，不自觉也微笑了一下。两人约好晚上放学一起，韩子御说他妈今天高兴，会骑摩托过来接他俩。

杜勉于是一整天都高高兴兴的。他同桌刘聪问他：“你今儿是有啥喜事儿啊？一直搁那美滋儿滋儿的。要见丈母娘啦？”杜勉回了他一个短促的“滚”字，总算把笑容憋回去一点了。

到了晚上，杜勉跟着韩子御来到校园门口，没见到韩子御妈的影子，韩子御就给他妈拨了个电话。见响了半天铃没人接，韩子御判断他妈应该是在路上了，所以没空接电话。杜勉说不着急，他不饿。韩子御微笑了一下，说他却饿了，想吃咸的，他觉得他妈应该不会只准备蛋糕。

没一会儿，远处一个大摩托突突突地开过来了，因为声音巨大，杜勉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看见摩托主人是个穿皮衣、戴护目镜，头发高高梳起的高壮女人。这个女人自然就是韩子御的妈张秋霞了。

张秋霞停下摩托，大长腿特有范儿地往地上一支，冲韩子御打了个响指。“上车。”声音沙沙的，竟是个烟嗓。

韩子御转头冲杜勉点点头，说：“我妈。”

杜勉立刻冲张秋霞来了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大声说：“阿姨好！”

张秋霞哈哈大笑，说：“杜勉啊，你咋这客气，给我行这么大礼。”

杜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阿姨还知道我名字啊。”

“那肯定知道，你可是年级第一啊。”

杜勉顿时尴尬了，说就考了那一次，可能是撞狗屎运了，后面就不行了。

张秋霞则说他儿子想撞这种运还撞不上呢。

张秋霞话音一落，韩子御赶紧开口问杜勉坐中间还是坐后面。坐中间会安全些，但是他怕杜勉挨着张秋霞会不好意思，所以把决定权交给他自己。

杜勉果然说了坐后面。

韩子御当先坐上摩托，书包被他妈拿去挂到了前面，他使劲儿往前挤了挤，留出足够的空间让杜勉坐。

杜勉爬上去后，韩子御叫他搂住自己的腰。杜勉依言用胳膊环住韩子御，韩子御则环住妈妈的腰，靠在她厚实的背上。

张秋霞在校门口来了个大掉头，摩托轰隆轰隆地往镇中心去了。

杜勉在风声与噪声中大声对着韩子御的耳朵喊：“你家的摩托好酷啊！”

韩子御抿嘴笑笑，没有答他。

杜勉又大声说：“阿姨真厉害，能骑动这么重的摩托！”

没等韩子御反应，前面的张秋霞大声回他：“阿姨我那可是相当厉害了！老爷们能干的活我都能干！”

杜勉伸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在张秋霞身侧晃了晃，喊道：“帅呆了！”

张秋霞将摩托骑到镇中心红楼附近，那里是镇中最繁华的地方。所谓红楼，并不是其真正名字，只是因为楼栋颜色为砖红色，区别于其他建筑，所以大家都称呼它为红楼，算是一个小镇地标。

红楼是座商业楼，一楼全是商店，服装、熟食、五金、饭馆、水果、生鲜、日用百货，应有尽有。它总共有两栋，东西相对而建，两栋中间的空地上有一排大棚，里面全是小摊贩，大棚将空地分割出两条通路来。

张秋霞的油漆店铺就在西侧红楼靠里倒数第三家一楼。

红楼外侧是小镇的正街，里侧并不是死胡同，而是另外一片宽敞空地，有一排居民楼与红楼隔着空地而建，居民楼的单元入口在背面，正面的一楼全是商铺，商铺东侧尽头则是客运站。

天马镇不大，客运站也简陋，就只是一间空房间而已，柜台都是个摆设，没人坐镇。

客运站门口常常能看见停放着三五辆客车，基本都是往返天山县的，只早上九点、下午三点会有一辆去省会首府天城市的大载客量客车。

张秋霞的摩托便是开到了客运站所属的那片空地上，挨着红楼这边停放。

三人下了车，张秋霞从车头那里摘下韩子御的书包以及其他几个塑料袋，分配给两个男孩子，她自己则抓着一串钥匙在前带路。

韩子御边走边打开塑料袋往里瞄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一只烧鸡，另一个里面是猪蹄，烧鸡和猪蹄下方应该还有东西。他瞅瞅杜勉手里的袋子，问他的里面是什么。杜勉将袋子提起来，不用打开也看得见内容，是些炝拌花生、凉拌豆皮、拍黄瓜之类的，还有一袋子有点像猪耳朵。

张秋霞将卷帘门掀开一半，扶着门帘示意两个孩子先钻进去。

韩子御熟练地低头猫腰，杜勉则是韩子御做什么他就学什么。张秋霞跟在两人身后，将门帘放下去锁好，三人直接上了二楼。

韩子御家的楼梯既窄且陡，踩起来咚咚的，杜勉感觉自己的脚掌似乎都无法完全落在楼梯上，脚跟还露在外面。

他想起以前跟他妈去天山县的地下商场逛时，他妈穿着一双高跟鞋，下楼时要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走。他怕他妈摔到，就跑到她妈前方走，一副要摔就摔他身上的样子。结果被他妈说别挡路，一边去。

杜勉妈妈每次去天山县逛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高跟鞋也是必穿的。然而每次逛完回来，都直呼后悔，说应该穿拖鞋去，高跟鞋太累了。可是下一次再去，她还是穿着高跟鞋，且买鞋子也总是买高跟鞋，似乎对高跟鞋沉迷不已。

比起天马镇，天山县离杜勉家更远，难得去一次天山，杜勉妈总要大采购。

杜勉小时候跟着妈去天山的商贸大厦，他走得脚疼，一步也不肯再动。他妈没办法，就把他丢在一楼的楼梯口，连同已经买好的东西，让他坐那看着东西等待，等她把剩下的买完了再回来找他。

杜勉坐在楼梯边上，到处都是人腿，有上楼的，有下楼的，人声鼎沸，吵得他眼直脸呆。

他把脸趴在膝盖上，看着低处经过的各种脚，见过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是用脚尖上楼的，脚跟直接悬空在外面。因其姿态淡定优雅，杜勉觉得像表演杂技，感到很好笑，眼睛变得弯弯的。

如今，脚跟悬在外面的人成了杜勉自己，他顿时觉得更好笑了。

韩子御家的二楼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窗下有一大片暖气，暖气边上摆了一张床，平时韩子御就睡这。挨着床是一张折叠餐桌，是可以随时收起来的那种轻便桌子，但是韩子御家从来不收，一直摆在那里，上面也从来没空过，总是摆放好多杂物。

韩子御径直来到餐桌边，将手里袋子放到桌子上，杜勉也学他把自己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

张秋霞去厨房拿了碗筷进来，又将桌子上的电饭锅电源关了，招呼着两个小孩坐下吃饭。张秋霞对杜勉说自己厨艺不精，所以就不下厨了，他们娘仨今晚就吃些现成的。杜勉表示他吃啥都行。张秋霞问杜勉喝不喝酒，杜勉说不喝，张秋霞就给杜勉和韩子御一人一瓶大白梨，她自己则是一瓶啤酒。

三人边吃边聊，杜勉吃得最多的是鸡翅尖，肉少骨头多，吃起来较慢，吃很多也不占肚子，可以坐那一直吃。就听张秋霞在边上一直说：“大宝儿，你家几口人啊——哦，孩子就你自己啊，跟我家御仔一样，都是独生子——你是哪年的——对，出生日期——那跟我家御仔同年，你上学也晚，晚点好，省的跟不上——你多大生日——正月初五迎财神，这生日好啊，你是你家的财神——你比我们御仔大几个月，御仔四月的生日就不小了……”

韩子御没怎么听他妈叨叨，他自己吃够了就去拆放在桌子上的6寸蛋糕，拿了塑料刀切了几块放在赠送的小碟子里，一人跟前摆一块。

杜勉早就等着蛋糕呢，见送到面前了，他揪了点韩子御家的卷纸擦擦手上的油，拿起小叉子一口一口吃起蛋糕来。

杜勉这块蛋糕上有一颗草莓，另两人蛋糕上都是葡萄。等杜勉吃完了这块，韩子御又给他盛了一块放葡萄的。杜勉瞅了瞅剩下的蛋糕，发现上面还有几颗葡萄，原来唯一的那颗草莓被自己给吃了。他咧嘴冲韩子御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还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