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余温未褪,樟叶依旧簌簌翻卷,聒噪蝉鸣缠满整座校园,可十七岁的风里,从此彻底少了一道单薄温顺的身影。
宋听梧悄无声息转学离开的第三日,江逾白才后知后觉地察觉空荡。
课堂靠窗的后排座位,往日总坐着那个垂眸刷题、眉眼温顺的少年。无论周遭如何喧嚣,他永远安静自持,脊背挺得笔直,长睫低垂,安安静静占据一方小小天地。可如今,桌面空空荡荡,抽屉干干净净,黑板侧边的座位表上,那个清秀的名字被轻轻划去,留下一道浅淡冰冷的白痕。
起初几日,前世的江逾白并未放在心上。
少年心性骄傲懵懂,被众人簇拥惯了,眼底只有前路的坦荡与光明,从未将一个人的缺席放在心上。只当是宋听梧一时心绪郁结,请假休整,过几日便会如常返校。课间路过空座位,他余光淡淡扫过,心底无波无澜,甚至隐约还带着几分年少别扭的怨怼——怨他那日无端提了分手,怨他性子太软,动辄消沉敏感。
他照旧上课刷题,球场驰骋,与好友谈笑风生,活在万众瞩目的暖阳里,对阴影处落幕的苦难一无所知。
真正的惶然,是在周三的午后。
任课老师照旧在下课之后,习惯性朝后排空位望去,视线落空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与不甘,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那一幕恰好落入偶然抬眼的江逾白眼中,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违和,转瞬即逝。
直至自习课自由落座,班里一名女生不慎坐进了宋听梧的空位。
不过片刻功夫,讲台上批改作业的老师便骤然抬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严苛:“换位置,这里不准坐。”
全班一瞬寂静。
那女生手足无措,涨红了脸仓促起身,周遭瞬间浮起密密麻麻的暧昧窃语。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在安静的教室里丝丝缕缕蔓延,钻进江逾白的耳中。
“难怪一直留宋听梧单独谈话,原来位置都特殊对待。”
“之前的传言果然不是假的,就是没人敢当真。”
“可惜啊,当事人都被逼走了,咱们也只能敢说不敢提。”
零碎字句,像生锈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江逾白心底。
过往被他尽数忽略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翻涌拼接。
无数个被遗忘的课间、无数次刻意的单独约谈、无数道落在宋听梧身上暧昧嘲弄的目光、无数次少年垂眸隐忍、眼底水光隐忍不落的模样……所有被他归为小题大做、少年敏感的画面,此刻尽数串联,拼凑出一个他从未窥见的、肮脏阴暗的真相。
心口骤然一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前世迟钝麻木的自己,终于在宋听梧彻底离开之后,后知后觉地触碰到了那层被刻意掩盖的龌龊与恶意。
梦里旁观这一切的重生江逾白,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戾气,酸涩与震怒绞碎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年少无知的自己,终于幡然醒悟,坠入无边的愧疚深渊。
那日课间,江逾白第一次主动拦住了窃窃私语的同班同学。
少年往日清冷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从未有过的沉冷,周身松弛的气场彻底收紧,顶级Alpha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外泄,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他拦在两名女生身前,声线低沉冷冽,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漫不经心:“你们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两名女生瞬间僵滞,脸色发白,方才的八卦戏谑尽数僵在脸上,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旁人见状纷纷避让,无人再敢多嘴半句。
可越是沉默,真相便越是昭然若揭。
江逾白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终于开始回溯所有被他辜负的细节。
回溯分手后宋听梧日复一日的沉默怯懦,回溯他每每被老师留下后泛红的眼尾、苍白的面色,回溯他一次次被众人围堵嘲讽后的独自隐忍,回溯他那日哽咽着说出“我撑不住了”时,藏在眼底无人读懂的绝望。
原来从来不是少年敏感矫情。
原来他口中的撑不住,是日日煎熬、步步绝境的濒死崩溃。
原来他决绝的分手,从来不是新鲜感褪去、意气用事,而是无路可退、万般无奈的自我救赎。
是他,是他的愚笨、迟钝、自负、视而不见,亲手将最爱他的人,一步步推入深渊,最后逼得他仓皇逃离,远走他乡。
巨大的悔恨轰然倾覆四肢百骸,压得年少的江逾白胸口剧烈起伏,喉头阵阵发紧。
从这一日起,他彻底褪去了所有年少骄纵与懵懂散漫。
往日爱笑爱闹、肆意张扬的少年,骤然变得沉冷寡言。球场再也不见他挥洒汗水的身影,课间不再与人嬉笑闲谈。他终日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在宋听梧曾经的座位旁,沉默地搜集着所有零碎的线索,偏执又疯狂地想要拼凑出少年被碾压殆尽的所有苦难。
他要查清所有真相。
查清那些藏在流言背后的肮脏,查清那个为人师表的败类所有越界的恶行,查清宋听梧独自熬过的、无人知晓的所有黑暗。
调查从最细碎的流言开始。
江逾白性子清冷,家世显赫,在校威信极高,往日待人温和坦荡,从不结怨。从前众人只敢私下窃语的禁忌话题,在他放下所有姿态、逐一私下问询之后,终于有人敢吐露实情。
班里性格怯懦、素来胆小的女同学,被他单独叫至走廊僻静处,在他郑重保证绝不牵连、绝对保密的承诺下,终于颤抖着道出了实情。
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那位任课老师便屡屡以补课、讲题、抽查知识点为由,单独留下宋听梧。每一次办公室独处,都会刻意关上房门,避开所有人视线。起初只是刻意的肢体贴近、言语试探,后来愈发肆无忌惮,言语暧昧越界,动作步步逾矩,借着师长的身份肆意拿捏、胁迫恐吓。
班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出声。
老师资历深厚,在校人脉极广,深得校领导信任,寻常学生根本无力抗衡。大家只能私下造谣揣测,将所有不堪的污水尽数泼向最无辜、最隐忍的宋听梧,用恶意的揣测,包装自己的懦弱冷漠。
众人默认了这场龌龊的胁迫,默认了宋听梧的孤立无援,默认了所有恶意的存在,唯独没有人心疼那个独自承受一切的少年。
不止如此。
那些日复一日的校园霸凌、刻意针对,也尽数有了源头。
最初的恶意,便是从老师刻意的特殊对待开始发酵。旁人见宋听梧屡屡被单独约谈,便恶意揣测他刻意攀附、投机取巧,久而久之,嘲弄、孤立、针对愈演愈烈,最终变成肆无忌惮的排挤与欺辱。
所有的罪恶源头,皆是那位道貌岸然的师长。
而所有旁观者的冷漠、同窗的恶意、流言的刀刃,最终全部扎在了宋听梧一个人身上。
听闻所有真相的那一刻,年少的江逾白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阳光依旧热烈,晚风依旧温柔,可他的世界,彻底沦为荒芜冰寒。
他终于彻底明白,宋听梧那段日子到底熬着怎样的地狱。
一边是师长明目张胆、无处可逃的骚扰胁迫,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一边是全校上下无休无止的流言蜚语、冷眼霸凌、刻意针对;最后,唯一能成为他庇护、唯一能为他撑腰的自己,却懵懂迟钝,全程旁观,视而不见,甚至默认了所有人的恶意。
他让他的少年,孤身一人,熬完了一整个盛夏的风雪炼狱。
愧疚与自责、震怒与悔恨,绞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江逾白没有沉溺在情绪内耗里半分,多年养成的沉稳理智,在极致的痛苦中骤然清醒。
真相既定,罪孽既定。
他要清算。
清算所有流言,清算所有冷漠,清算那个披着人皮、为人不齿的败类。
首先,肃清全校谣言。
当日晚自习课前,全校各班还未安静,走廊人声喧闹,细碎流言依旧暗自滋生,时不时能听见几句针对宋听梧的污言碎语。
江逾白独自站在教学楼中央的走廊平台,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清冷的月光与走廊灯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他眉眼从未有过的冷冽肃杀。
他没有嘶吼,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声音清亮低沉,透过喧闹的人声,清晰传遍整层楼道,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关于宋听梧的所有传言,今后我不想听见有人在议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威严。
周遭喧闹骤然一滞,所有窃语瞬间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错愕与诧异。
无人敢相信,素来淡漠疏离、从不在意闲言碎语的江逾白,会为了已经转学离开的宋听梧,当众出面辟谣。
江逾白目光清冷扫过周遭驻足的所有人,眼底覆着一层薄霜,字字沉如重石:“但凡我再听见一字一句造谣揣测、恶意嘲讽,无论是谁,我必会追究到底。”
少年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褪去了所有年少浮躁,只剩沉甸甸的愧疚与坦荡。
Alpha的强大压迫感彻底铺开,坦荡强硬,不容置辩。
在场所有学生尽数噤声,无人敢有半句反驳。
江逾白在全校所有人面前,亲手撕碎了缠绕宋听梧数月的污名,将所有泼在他身上的脏水,尽数悉数挡回。
他知道,这番澄清为时已晚,救不回少年已经受尽的委屈,补不回他已经破碎的心境。
可他依旧要做。
他要为他洗尽所有污名,还他一身清白,让所有曾经冷眼旁观、肆意诋毁的人,永远铭记这份亏欠与愧疚。
肃清流言之后,便是最彻底、最决绝的清算。
江逾白没有冲动行事。
他清楚对方在校的根基与人脉,深知仅凭口头指控,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甚至可能反被倒打一耙,彻底湮灭所有真相。
于是他开始冷静布局,收集所有铁证。
接下来整整一周,他放弃所有课余时间,偏执又缜密地搜集着一切能够佐证老师越界恶行的证据。
他逐一走访曾经目睹办公室独处、目睹老师刻意逾矩行为的学生,耐心沟通,郑重安抚,逐一记录证词,让知情学生写下书面证明,签字按押,承诺绝不泄露,保全所有人的安危。
他翻遍过往整整一学期的作息表、补课记录、办公室监控时段,精准梳理出每一次老师刻意单独滞留宋听梧的时间线,一一标注存档。
他甚至细致到极致,搜集了无数旁证:每次约谈后宋听梧失神泛红的状态记录、同班同学所见的异常细节、老师刻意避开监控、关闭办公室门窗的固定习惯。
无数细碎的线索,被他一一整合、梳理、归类、存档,从零散的揣测,变成一条条确凿、完整、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过程漫长且枯燥,每整理一条证据,每梳理一次少年被纠缠的过往,江逾白的心便沉一分,痛一分。
他看着白纸黑字记录下的一次次恶意纠缠、一次次独处胁迫、一次次刻意针对,心口的刀伤层层叠加,密密麻麻,血肉模糊。
他无数次试想,彼时的宋听梧,身处密闭压抑的办公室,面对步步紧逼的恶意,该有多恐慌、多无助、多绝望。
可他永远只能隐忍,永远只能退缩,永远只能独自咽下所有委屈,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证据链彻底完善的当日,江逾白整理出一份完整、详实、条理清晰的实名举报材料。
字迹工整凌厉,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材料里,他清晰罗列老师长期利用职务之便,胁迫、骚扰、针对学生的所有具体事件、具体时间、具体场景,附带数十份学生书面证词、时间线记录、旁证截图、行为佐证,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落款处,是他工整有力的姓名——江逾白。
实名举报,全权负责,绝不撤回,绝不姑息。
他没有通过班级、年级层层上报,避免消息泄露、有人通风报信、暗地压下此事。
而是直接带着全套证据材料,直达校级纪委,当面递交举报,全程冷静沉稳,条理清晰地复述所有事实,直面校领导的问询与核查。
起初,校领导尚且迟疑偏袒,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师生误会、传言失真”为由想要草草搪塞。
可当江逾白将一整套完整严密、无法辩驳的铁证尽数铺开,当数十份学生证词逐一呈现,所有偏袒与包庇,瞬间无处遁形。
铁证面前,所有辩解苍白无力。
校方不得不立刻启动专项核查程序,隔离涉事老师,暂停一切教学工作,全面彻查。
短短三日,调查结果公示全校。
所有恶行悉数查实,证据确凿,毫无冤屈。
该教师严重违背师德师风,利用职务之便骚扰胁迫学生,行为恶劣,性质严重,造成极其恶劣的校园影响。
学校当场发布公开通告:予以开除处理,永久拉入教育行业黑名单,永不录用,同步上报教育局备案追责。
一纸通告,尘埃落定。
那个压抑折磨了宋听梧整整一个学期的噩梦,终于被他亲手彻底撕碎、碾碎、根除。
作恶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肮脏的龌龊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尽数大白于校园。
全校哗然。
所有人终于彻底知晓,他们曾经肆意揣测、冷漠旁观、恶意中伤的少年,到底承受了何等不公的苦难。
往日所有的流言蜚语、冷眼偏见、恶意揣测,尽数变成刺向他们自己的、无比讽刺的利刃。
无尽的愧疚与难堪,笼罩在每一个曾经参与诋毁、冷眼旁观的同窗心头。
可一切都太晚了。
污名可清,恶人可罚,可那个温柔隐忍、受尽委屈的少年,早已被逼得远走他乡,再也回不来了。
处理完所有清算,抚平所有肮脏与恶意之后,江逾白的世界,只剩下一件事。
找宋听梧。
疯狂地、偏执地、不顾一切地,找到他。
此前的所有清算,所有澄清,所有弥补,从来都不是为了心安。
是为了配得上再见他一面。
为了能站在他面前,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告诉他:恶意已除,恶人已罚,流言尽散,世间再无欺负你的人。
从老师被开除的那日起,江逾白便停下了所有课业之外的一切琐事,倾尽所有精力,疯狂探寻宋听梧的下落。
他第一次放下天之骄子所有的骄傲与体面,褪去所有少年意气,四处问询、四处打探、四处追寻。
他询问班主任,询问年级主任,询问宋家曾经的熟人,询问所有或许知晓转学去向的人。
可宋家当初为了保护宋听梧,怕过往的恶意继续侵扰少年,刻意隐瞒了所有转学信息,住址、校区、城市,尽数隐秘,无人知晓。
偌大一座城市,茫茫人海,想要找寻一个刻意隐匿踪迹的人,难如登天。
一次次问询,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满怀希冀,一次次彻底失望。
日复一日的寻找,日复一日的落空,磨着少年的心神,也加剧着他心底的悔恨与荒芜。
曾经唾手可得、日日相伴的温柔少年,被他亲手辜负、亲手错失,如今倾尽所有,却连一丝踪迹都寻不到。
梦里旁观的重生江逾白,看着前世的自己日复一日的偏执找寻,看着他眼底星光尽数熄灭,只剩荒芜执念,心口酸涩得溃不成军。
他太懂这份绝望。
太懂这份姗姗来迟、毫无用处的弥补与忏悔。
整整半个月,寻遍所有人脉、所有渠道,终于在宋家远亲的口中,打探到了一丝微弱的线索。
宋听梧转入了南城的重点高中,距离这座城市百余公里,隔了山川,隔了人海,隔了一整个盛夏的遗憾。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压在江逾白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松动,眼底沉寂多日的荒芜里,终于燃起一丝孤注一掷的微光。
找到了。
他终于有机会,再见到他的听梧。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当日回家,江逾白直接向父母提出申请——跨市转学,转入宋听梧所在的那所高中。
突如其来的决定震惊了所有人。
他是江城顶尖学府的尖子生,是稳稳冲刺顶尖名校的天之骄子,现有学校的师资、资源、平台皆是顶尖,无人能及。跨市转学,意味着放弃所有优势,放弃熟悉的环境,放弃积攒数年的所有履历根基。
家人百般不解,反复劝阻,老师极力挽留,同学纷纷诧异。
无人知晓他偏执决绝的缘由,无人知晓他心底沉甸甸、血淋淋的亏欠与救赎。
面对所有人的劝阻质疑,江逾白态度决绝,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他不在乎前途利弊,不在乎资源得失,不在乎旁人不解的目光。
他只在乎一个人。
只想要奔赴那个被他彻底辜负、独自受苦的少年身边。
从前他懵懂迟钝,缺席了他所有的苦难,错过了他所有的煎熬,放任他孤身一人熬尽风雪。
从今往后,他要跨越山海,奔赴而来。
他要去到他的城市,他的学校,他的身边。
他要往后余生,寸步不离,拼尽所有温柔与偏爱,一点点弥补前世所有的亏欠。
手续办理的数日里,江逾白收拾好了所有行囊。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对这座满载遗憾、罪恶、亏欠的城市与校园,只剩无尽的厌弃与荒芜。
离开的前一日,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站在曾经无数次错过少年窘迫的地方,静静伫立良久。
风依旧吹过樟叶,蝉鸣依旧聒噪不休,阳光依旧热烈滚烫。
只是此间山河盛夏,再无宋听梧。
江逾白静静望着空荡荡的远方,眼底覆满沉郁的悔意与孤注一掷的执着。
清算落幕,谣言清零,恶人伏法,恶意终结。
所有伤害过他少年的东西,尽数被他连根拔起,彻底根除。
剩下的余生,只剩奔赴与赎罪。
梦境画面缓缓凝滞,前路是跨越山海的奔赴,是迟来数年的救赎,是即将重逢的陌路,是依旧未曾落幕的、经年遗憾。
嗯,这个由于是我去年就开始写了,写了很多很多,所以我一般就是会修改一点点就发出来,但是呢,这一篇我在修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我中间有一段写的特别中二 我也在寻思着说,我咋这么中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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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