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徒 第25章 曲径

吴言说是出门置办行头，但是她和杨楼东走到村镇上的晨间集市时，人完全就被这里的烟火气所感染，走不动路了。杨楼东当然知道她走不动路是因为昨晚吃的太少，饿了，便拉着吴言很随意地坐进了一家早点铺子。

杨楼东给自己点了一碗爌肉饭，一份花枝羹外加了一个煎蛋。吴言菜单都没看，她兴奋地搓了搓手，跟服务生讲她要来三样一模一样的。

服务生问二人有没有忌口，杨楼东回答对方：“一份花枝羹不要芫荽。”

吴言赶紧摆手：“没有忌口，两份都要香菜！”

待到服务生退下去后，杨楼东似乎很想跟吴言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菜品上齐后，吴言先着手“对付”的是那碗花枝羹，大块墨鱼和海鱼的肉糜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花枝丸，咬一口仿佛吞咽进了整片大海。她烫的直哈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好吃”。

而杨楼东先吃的是煎蛋，吴言坐在他对面被花枝丸烫上天的时候，他正拿起桌子上的美乃滋挤弄着，黄色溏心蛋配上奶白色的美乃滋，配色上就看着很有食欲，紧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煎蛋撒了一点卷薄的木鱼花。清晨的阳光微弱，只照到了他的半边脸，他一只眼睛是清透琥珀，另一只眼睛是深色琥珀，撒木鱼花的时候睫毛一策一策。

吴言觉得杨楼东不是在吃东西，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心无旁骛搭积木的小孩。

“怎么了？”杨楼东怎么会不知吴言一直在观察自己，吴言吞咽下一个花枝丸：“杨楼东，你眼睛真好看。”其实，他又何止眼睛好看。

然后吴言就趁他脸颊泛红之际，偷偷拿过了他精心搭配的煎蛋。

吃完超道地的爌肉饭，吴言精神和□□都很满足了，这才终于跟杨楼东往集市上那条“阿嬷大街”走去。

“阿嬷大街”顾名思义，这条街上全都是上了点年纪，在街上卖衣服和手工制品养家的阿嬷。

整条街除了阿嬷自己做的手工艺品货真价实，衣服鞋子类的全部都是山寨货。

进了这种当地的交易街道，吴言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她很想跟杨楼东说，她之前出国踩线，也会去当地的跳蚤市场挑好货。很多国家不懂英语，更不懂中国话，她会靠着手机翻译软件或者临时学的当地语，跟摊主大砍特砍一番。不过提到这件事肯定会令杨楼东想起林棠，吴言也就没说，径直朝着山寨市场奔去。

砍价！才是逛街的乐趣！

吴言给自己挑了一套全黑的adasabi运动装，这山寨货怎么还骂人啊。她还给杨楼东挑了一套米白色的Nikon，杨楼东穿上出来的那一刻，吴言单方面宣布他是尼康品牌的代言人。

吴言砍价很生猛，基本都是对折砍，通常都能成功，但是杨楼东付钱时却一分不少地给了那些阿嬷们。吴言没有说什么，反正她砍价水平没退步，这就足够了。

更有趣的是当吴言和杨楼东买完衣服，吴言一手烤肠，一手黑松沙士站在通往寺庙的山脚之时，他们遇到了一帮旅游团，旅游团里的大爷大妈估计也是在阿嬷大街买的运动服。其中一位大爷一身灰，衣服上印着Sony，吴言马上跟杨楼东说，那大爷是你的对家。

杨楼东堵不上吴言的嘴，赶紧拉着她快速走了一小段山路，把那个旅游团远远甩在了身后。

之后这段山路里，走在他们前面的则是一位女尼。她穿着一套土黄色窄袖居士服，头戴一顶同色尼帽，令人惊奇的是她身后还背着一个吉他包。

吴言想起来了，这也是岛上和大陆的不同之处。岛上的出家人，无论男女都可以以各种方式传教。别说是拿把吉他唱歌，就算是炒股、上电视综艺、拍电视剧、拍电影、做搞笑艺人……都可以。所以吴言和杨楼东在各大车站时，也频频偶遇各种僧人，好像为了传教，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吴言她又转念一想，杨楼东确实不可能在这里出家，这里是一座女尼寺。

当自己置身山林后，吴言更加肯定了岛上的花木过于肥大，每一种植物都在山里极其可怕地生长着，别说个头就连颜色都比其它地区的花木更艳丽一些。这一丛丛，一朵朵的植物，仿佛白天在山里乖乖当植物给人看，而夜晚都会变成鬼魅出来勾人。

吴言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些植物，她心想，黄鲁直的“花气薰人欲破禅”写得真不错，能镇住如此野气十足的山，这座女尼寺也着实不简单。

二人越往上走，发现的新鲜、不认识的植物就越多。有一小段山路，山路两侧开满了吴言不认识的火红小花，那花红的似山中起了几团小火球，在此之前吴言见过的花中只有红花石蒜的红，能跟它比一比。吴言莫名不悦，她倒是不信日本人把红花石蒜当彼岸花，说此花引渡亡魂那一套，只是在佛的脚下想起这生生死死的事，她心里就是会烦躁起来。

还是杨楼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焦心，指着那团“小火球”，说：“这是龙船花，以前我过来的时候，通常一丛只有两三朵，没想到今年长势这么旺盛。”

待到彻底通过那片龙船花后，吴言才想起回复杨楼东一句：“可能它们是在列队欢迎我吧，不，欢迎我俩。”

人越往山上走，可窥见的天光就越多。见了阳光之后，就连植物的面目也变得可爱起来，它们不再野蛮，自在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杨楼东抬头望了望前头那些已经从深绿变成嫩绿的植物，轻轻吟了一句：“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吴言轻快地跳了几步台阶，她虽在心中默念出后面那句“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但是嘴上说的却是：“李义山的诗哀绝晚唐，我不喜欢。”

杨楼东来了兴致，问道：“哦，那你喜欢谁的诗？”

吴言用出丹田之气，回答：“大炮开兮轰他娘。”

杨楼东很认真地笑了笑，收了笑容后，她对吴言说：“吴言，以后你若是真心告诉我，你喜欢的诗是哪一首，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这下吴言可把所有焦心的事全抛诸脑后了，她扶了一把杨楼东的腰，恢复起变态般的声线：“你来真的？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

杨楼东任由她的手摆布着自己的腰，不咸不淡回复她：“只要我能做到。”

吴言收了手继续向前走，她在超越过杨楼东后，深深叹了口气：杨楼东，我想要的绝对是你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