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枬已经被亲懵了,整个人软在孟寻的怀里,温顺地任由他抱着。肌肤相亲的温热,彼此相拥的亲密,让他心里油然地生出一种茫然的、贪恋的依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心头。
孟寻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送你回去。”
谢枬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赖在他怀里,舍不得挪步。那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却吹不散少年心头的燥热,那个吻的温度,仿佛烙在了唇瓣上,一路跟着他,直到踏进别墅区的大门,还在心头发烫。
自那夜之后,谢枬便有了心事。
往日里上课总爱偷偷打瞌睡、传小纸条的少年,如今竟也会对着摊开的课本发呆。
数学卷子上的二次函数解析式画了又改,演草纸的边角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圆圈,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那些解题思路飘进谢枬的耳朵里,转个圈便散了,眼前晃来晃去的,始终是僻静路口孟寻那双温柔的眼,是他托着自己后脑的掌心温度,是颈窝处那阵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句揉进肌肤里的“好想把你揉进骨血里”。
情窦初开来得猝不及防,像海边突然涨起的潮,漫过了他十几年没心没肺的日子。可这份心动,又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总趁课间没人的时候,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发呆,捏着自己一受刺激就泛红的耳尖,手指轻轻碰了碰唇瓣——那里仿佛还留着孟寻的味道。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生有这样的感觉,更分不清那阵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是因为一时的慌乱与新鲜,还是真的动了心,甚至连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都懵懵懂懂,像揣着一团解不开的雾,闷在心头。
学校里的孟寻,却依旧是那个冷淡疏离的年级第一,和那晚在路口拥着他的少年,判若两人。
走廊上迎面偶遇,谢枬攥着课本,心头一热,刚扬起嘴角想招手,孟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和身边的同学低声讨论着竞赛题,擦肩而过时,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两人只是最普通的同校同学,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食堂里凑在一起吃饭,谢枬兴冲冲地夹给他一块糖醋排骨,他也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眉眼间没有半分私下里的温柔,指尖碰到餐盘,都刻意地避开,生怕有半点多余的接触。
次数多了,谢枬的心里难免发酸,像被泡在了微涩的海水里,那夜的亲密缱绻,竟像是一场稍纵即逝的错觉。他憋了两天,终于在午休时,拉着孟寻躲进了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遮住了两人的身影,他鼓着腮帮子,眼底带着委屈,小声质问:“你在学校里怎么总对我冷冰冰的?”
孟寻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沾着的饭粒,动作自然又亲昵,和方才走廊上的冷淡判若两人。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路过的人听见,指尖摩挲着谢枬的脸颊,带着细细的暖意:“学校里人多眼杂,你是谢家的小少爷,我和你走得太近,别人会说闲话的,对你不好。”
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谢枬的头发,发丝软软的蹭着掌心,眼底藏着一丝看似认真的担忧:“我是在保护你,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懂吗?”
谢枬愣愣地看着他,孟寻的眼神太过真诚,温柔的语气像温水,瞬间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疑惑。原来是这样,他竟傻乎乎的没想过这一层,只觉得是自己小心眼、想太多了。脸颊微微泛红,他踮起脚,拍了拍孟寻的肩膀,故作大方:“哦,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孟寻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唇角勾了抹浅淡的笑,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指尖轻轻捻了一下,才松开手,低声道:“嗯,乖。”
这一声轻软的“乖”,像根小羽毛,轻轻搔在谢枬的心尖上,麻酥酥的,让他瞬间忘了所有的不快,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彻底信了孟寻的话,甚至觉得这份藏在树影里、躲在无人角落的“偷偷摸摸”的亲密,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往后的日子,便也学着孟寻的模样,在学校里刻意保持距离,可只要到了私下里,两人的亲近便肆无忌惮,那份懵懂的心动,也在这样的拉扯里,悄悄发了芽。
可那份关于“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的迷茫,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身边的哥们,结果要么被调侃“春心萌动”,要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把心一横,想起了周奇墨。
那个什么都懂,总是一副少年老成模样的周奇墨,那个看着他长大、什么事都能摆平的周奇墨,或许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恰逢周末,周奇墨回了家,说是回来拿些换季的衣服。谢枬一听见玄关的动静,便像只守着门口的小猫,蹲在鞋柜旁,手指抠着鞋边,眼神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闯什么祸了?”周奇墨放下行李箱,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是熟悉的触感。
“我没闯祸!”谢枬立刻拍开他的手,站起身,背着手在玄关踱来踱去,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周奇墨,耳尖先一步红了,支支吾吾道,“周奇墨,你……你以前有没有过感情经历啊?”
周奇墨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问问而已。”谢枬立刻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的水晶吊灯,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又轻了几分,“你有没有喜欢过谁?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这话一出,周奇墨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和闪躲的眼神上,心里那点隐隐的焦虑,瞬间翻涌上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谢枬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语气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你小子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又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心思净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他松开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我告诉你,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学业和学校的事,无心这些儿女情长。你也给我收收心,好好上学,学点好的,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我就告诉叔叔阿姨,看他们怎么请你吃竹笋炒肉。”
“竹笋炒肉”四个字,瞬间戳中了谢枬的软肋。他从小最怕的就是这个,小时候闯了祸,谢父一句“去拿尺子来”,他能吓得眼泪汪汪躲进衣柜里。此刻被周奇墨这么一说,心里的迷茫瞬间被慌乱盖过,又想起上次周奇墨追问他是不是早恋的事,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脑子一热,索性炸了毛,发起了脾气。
“周奇墨你管得也太宽了!”谢枬梗着脖子,一把推开他,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怒气,“我就是随口问问,班里同学最近都在聊这些,我好奇而已!你倒好,上来就训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爸都没管我这么严!”
他一边说,一边往周奇墨身上怼,索性把之前的事胡诌了一通,试图把早恋的嫌疑彻底摘干净:“上次你还说我早恋,我那就是和同学走得近了点,你就疑神疑鬼的!我谢枬是什么人,能做那种耽误学习的事?早恋?我才不屑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心里却在打鼓,眼神时不时地闪躲,生怕被周奇墨看出半点破绽。一边说,一边推着周奇墨往他的房间走:“你赶紧去收拾你的衣服,少在这管我闲事,我还要写作业呢,别耽误我学习!”
周奇墨看着他炸毛的模样,又看了看他闪躲的眼神,心里的疑惑并未打消,甚至更甚——这小子从来不会这么刻意地辩解,越是这样,越是有鬼。可他也知道谢枬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再追问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反而会让他更加抵触。
无奈地摇了摇头,周奇墨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惯有的宠溺与警告:“最好是这样。记住我说的话,别给我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谢枬敷衍地应着,用力把周奇墨推进了房间,反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却冒出了一层薄汗。
好险,总算糊弄过去了。
只是那颗悸动的心,却依旧没有平静。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窗帘的一角,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谢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想起孟寻在树影里温柔的眼神,又想起周奇墨方才严肃的模样,心里的烦恼像缠在一起的线,越绕越乱。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孟寻,也不知道这份懵懂的心动,究竟是对是错,更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从那个僻静路口的吻开始,他的世界,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