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难辜负 第3章 病了

等姜蒙晚上回到家，昏暗陈旧的楼道里，站着一个黑影，姜蒙悄然握紧了拳头，全身绷紧。

突然黑影咳嗽一声，头顶的灯光亮起，是几天未见的梁恒。

一身黑色运动装，还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再配上他未施粉黛的白皙清冷脸，像个运动的男大。

姜蒙轻呼一口气，身体放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身后的人亦步亦趋跟着进门。

姜蒙脱了鞋，将自己扔到沙发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感觉到沙发垫又朝下陷入一点，然后自己的头被轻轻抬到一个富有弹性的大腿上，修长的手指轻柔按着她的头，姜蒙慰叹一声，身体彻底放松。

“不要太担心，我已经在找人，会把品牌拿回来的。”身后的人安抚她。

“我不是已经履行了我的承诺？钱呢？”姜蒙没有睁开眼，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梁恒的手停顿了一瞬，接着按，用调笑的语气说道：“我的钱，都是赚给你花的，只是，前提是，我们结婚。”

姜蒙听到结婚，额角跳了跳，坐起身，拂开梁恒的手。

盯着梁恒，质问：“结婚？你是来念台词的吗？以为我们之间像你演的电视剧，恨海情天后happy ending？”

梁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丝绒四方盒，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低眉顺眼笑着道：“前几天就是参加品牌的开业典礼，在店里看到了这个，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

姜蒙瞟了一眼品牌logo，的确是她之前钟爱的一个首饰品牌，简约大气。没想到，现在她连这个品牌最便宜的产品都买不起了，而梁恒变成了品牌代言人，买一件十几万的饰品就像买了一个小玩意。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阶级永远存在，但是阶级的人可能瞬息倒转过来。

此刻，现实这盆冷水还是当头淋下，让她遍体生寒。

见姜蒙没有说话，梁恒抿了抿嘴，抬眸看着她：“五年前，是我拒绝了你的求婚，我以为离开就是自由，但是发现我已经被爱困在了原地，所以，你可以用任何的话来刺我，我都不会在意，因为你的所有，我都接受。”

姜蒙突然想起从前听朋友谈到娱乐圈的一条定律：红气养人。

梁恒刚入圈的时候，姜蒙偷偷关注过，那个时候还是青涩内敛，如今，已然是娱乐圈顶流的梁恒，无死角的美貌更盛从前，但是她突然很怀念那个在大学校园真性情的梁恒，而不是现在这个说什么都像在演戏的顶流梁恒。

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陷入自己的设定的情节中的人，姜蒙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抬起双手，遮住脸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份感情会对你造成这么深的折磨。”

梁恒嘴角依然含笑，拉开姜蒙的手，颤抖着手捧起她的脸：“你回来了，我就好了……真的……”

姜蒙哭得不能自已，她泪眼模糊，拉起梁恒的手语无伦次：“梁恒，你病了，你知不知道？”

梁恒笑着红了眼，摇摇头：“这是报应，报应那些年我没有回应你的爱，报应我对你的爱弃如敝履——我只是太迟钝了，等爱随着你走掉，我才发觉。”

等姜蒙将梁恒哄睡，她站在阳台上，拨通了许凯的电话。

许凯是梁恒的经纪人。

当年姜蒙仓促出国，临走前唯一放心不下梁恒，但是当时她没有办法再去面对他，就只能找到以前她爸的秘书，辗转让许凯签了梁恒。

“许哥，好久不见了，我是姜蒙。”姜蒙看着夜色，脸色郁郁。

“姜蒙？你好啊，好久不见了，你回国了？”那边良久才传来回应，热情非常。

“许哥，梁恒现在在我这里，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梁恒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姜蒙缓缓说出来她的猜测。

“……唉，”许凯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起了梁恒这些年的情况。

自从他放弃自己的工作，执着进入娱乐圈，和家里也彻底决裂，虽然有许凯护着，但是还是过得很辛苦。

完全抛弃自己的过往能力，去重新学习表演、演唱等种种技能，没日没夜的练习，加上娱乐圈那些见不得的暗面，让他承受了很多的压力。

其实姜蒙完全能想象得到，因为她在国外的这五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异国他乡，独身一人，仓促出行，这五年也是她挣扎在泥泞里的五年。

“但是梁恒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姜蒙提出疑问，“我了解他，聪明且清醒，并不是那种沉沦的人。”

“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适合天生吃这碗饭的人，自身条件加温和冷静的性情，加上他很努力，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这种近乎自虐的努力让他慢慢陷在情绪里出不来了。”

当初许凯也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因为他刚演过一个心理有问题的角色，他以为是他还没有出戏，但是当他晕倒在片场的之后，医生给出的诊断让他惊诧：偏执型抑郁症。

但是梁恒太正常了，正常得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因为他的偏执的表现只是体现在姜蒙的身上。

许凯回忆梁恒第一次病情发作的场景。

梁恒入行没多久就因为参演一部剧大爆，立马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事业全面开花，也让许凯赚了个盆满钵满。

于是一次闲聊，有人问他怎么会发掘出梁恒，调侃觉得他走了狗屎运。

他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忘了姜蒙的叮嘱，直接道：“应该说是梁恒太幸运，你以为只要有脸就可以成功？那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姜蒙，要不是她拜托我签了梁恒，娱乐圈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就他能成功？”

等他发现梁恒时，梁恒充血的眼睛晦暗不明，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但是没有放在心上，自那以后，梁恒工作开始越来越卖命，所有的通告安排满，没有丝毫的休息。

但是后来，他因为一个事故，牵扯进负面的新闻中，墙倒众人推，他一下子从神坛跌下。

那段时间他遭受网爆，他彻底停下工作，反复搜索关于德国的各种消息，许凯以为他是心灰意冷，但是后来知道——德国，是姜蒙去的地方。

“再后来，他没有离开，因为庄明珠帮了他，让他再次崛起。”许凯感慨，“或许他天生适合这个圈子，自此以后，他的性情大变，不要不提及你，他就能控制自己，我没有想到……你会回来。”

姜蒙耳边贴着已经发烫的手机，抬头看看夜幕低垂，突然有点缓不过气。

或许，她不该回来吧。

“有看过医生吗？”姜蒙压住心里的颓然，冷静问许凯。

“有，但是他非常不听话，总是借口拍戏不去，治疗也是断断续续，我们以为他治好了，但是没有想到，你能察觉。”许凯语气低沉。

“他的病，因我而起，我会陪着他治疗，我希望你那边也能给他足够的休息空间。”姜蒙手指点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明白，我后续会慢慢减缓他的行程安排，梁恒，拜托你了。”许凯语气郑重。

挂了电话，姜蒙看着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雨滴落到她的手被上，她撸了一把头发，无声吐出一句：“真烦。”转身回屋。

看着沉睡中一脸无害的梁恒，姜蒙陷入当初的回忆中。

其实，她和他的相遇并没有那么美好。

那天是周五的晚上，大学周五下午基本属于没课状态，初上大学，她并没有很忙，于是热衷于在校园里瞎逛，随意走近一个隐蔽的亭子，却听到了女生发出动情的嘤咛声。

她第一次碰到这种尴尬的事情，人都愣在原地。

从她的视线看去，亭子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生很高挑，整个人都贴在背对着姜蒙的男生身上，动作明显带着挑逗的意味，但是男生身体松弛，一动不动。

“我们在一起吧？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女生出声，带着一丝娇嗔和轻慢。

男生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中冷淡，拂开女生的手，站起来道：“你想要什么？我的脸？我的身体？”

他转过身，满脸厌恶，慢慢弯下腰，单手掐住她的脖颈，垂眸对着眼前的女生道：“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接着，抬眼，透过绿藤直接与姜蒙的视线相触。

他身体靠近那个女生，但是眼神放在姜蒙身上，就像是一柄利刃，不带一丝感情，漠然，像是在无声询问：“你在看什么？”

窥探和被窥探，此时似乎颠倒了位置……

那个眼神，让姜蒙骤然蒙生了一种情绪强烈的危险预感，但是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饶有趣味……

沉浸那个隐秘的空间里，在与他的隔空对视中，姜蒙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映照在远处天边大片的暖色云霞中，彼此眼中，都深刻记下了那一刻——坠入黑暗前的世界如此的深刻而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