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成疯 第71章 Chapter 71

甄金离开学校已经很晚了，她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校门，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子调转车头停在她面前。甄金拉开车门，一上车就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谈得怎么样？”司机是她的老公，戴着鸭舌帽的侯以仁。街边飞驰而过的灯影将他的面目勾得十分模糊。

“还行。我儿子呢？”甄金没有看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说哪个儿子？”

“侯以仁我已经按你说的办了，你别得寸进尺！”

“甄金啊，你现在脾气真是够差的。我这么做既为了不让你大儿子深陷泥潭，也为了咱们这个家能越来越好，你不跟我夫妻同心劲往一处使，反而总说些煞风景的话，有意思吗？”

“我要去见我儿子。”

他们夫妻之间有没有意思还有什么重要的，侯以仁拿她的儿子们威胁她，从那一刻起她已经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

岁月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哪个儿子？”侯以仁又问了一遍。

甄金怒目而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嘴角还挂着笑的男人：“秦甄。”

侯以仁轻蔑地一笑：“也好，你去劝劝他，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还想举报我，挺好挺好，挺有想法啊。”

侯以仁握紧方向盘在深夜的大街上一个摆尾，呼啸着朝郊县的方向驶去。

秦甄想到自救的办法就是举报侯以仁，侯以仁是大型国企员工，这些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升上去，但不管升不升，举报他搞臭他，看他还有什么功夫对付自己和李延资。

他在山道上就录起了举报视频，但他没想到这一路走来一直有人在暗处跟着，见他录完视频后就偷袭将人放倒。

甄金再次见到儿子时还是在先前的山间小屋里，大汉已经被放出来，秦甄重新被绑在床上昏睡着。甄金一见到儿子就哭了起来，大骂侯以仁。

侯以仁正把弄着手机，把视频传给自己人，被骂就被骂，只要能达成目的也无所谓。

甄金哭了好一会儿才把儿子哭醒，秦甄发觉自己重新被绑回来了愤怒地盯着侯以仁和母亲：“你和他是一伙的了？”

甄金抹着眼泪不做声，只是用唇语缓缓地说了四个字：权宜之计。

秦甄才不管这么多，盯着母亲问：“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甄金心虚地扭过头问侯以仁：“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侯以仁手指飞驰，头也不抬地道：“放心吧，都是自家人，不会伤着你儿子。”

“还要关多久？”

“你不是说在精神病院修养吗，那就等这段时间修养完。”侯以仁心情极好，还挺大度地把大汉一起带走，“你们母子好好聊聊。”

侯以仁看似好心，其实是想让甄金好好劝劝。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秦甄咬牙道：“你们为了一己私利陷害他人，就不怕遭报应？妈，你帮我，现在还来得及！”

甄金摇摇头：“没用的。儿子，他们布好了这个局，我们躲不掉的。你现在只能接受，等出去了再做打算。”

“那就晚了！”秦甄急得满眼都是恳求，“妈，你不能诬陷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甄金疼爱地抚摸他的脸颊：“就算都是你的错，但他比你大那么多，还是个搞教育的，怎么能放纵你的不良行为而不加劝导呢？他今天所得也算咎由自取。你不亏欠他什么。”

秦甄知道和母亲说不到一块去了，再说下去只能让她更反感李延资。他深吸一口气，叹道：“听说你找他摊牌了，他怎么说？”

“他还能狡辩吗，在证据面前只能承认错误并且离开你。”甄金见儿子怨恨地看着自己，也觉得委屈，“你知不知道，他对你也留着一手呢。他们在他家里搜到了一些视频，视频里的黑衣人是不是你？”

“什么？”秦甄一时没反应过来。

甄金把视频的片段放给他看：“侯以仁问我的时候我没认，但这背影绝对是你。”

秦甄默然，没想到李延资会有这些，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妈妈要反对你们，你看看，你跟他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一个好的伴侣能让你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万一哪天你们闹分手了，他是不是要用这些去举报你？”

“不会的。”

“儿子别犯傻了，在利益面前他二话不说就放弃你了。只有你还傻乎乎的跟人掏心窝子呢。”

“……”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秦甄觉得跟母亲简直就是在鸡对鸭讲，他想哄骗甄金让自己松松膀，但甄金仿佛没听懂，开始大吐苦水，一会儿哭诉李延资诱拐了大儿子，让大儿子跟自己离心，一会儿又哭诉侯以仁要带走小儿子，不让自己见，最后得出的结论，男人都是不好东西。

秦甄被她吵得头疼，让她先回去，结果她说要陪着，不然不放心。秦甄心想，这个妈是彻底倒向侯以仁了，也对，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帮自己，自己也别想指望她。

就在秦甄绞尽脑汁想要脱身时，李延资再遭重创，一份秦甄的视频举报放在调查委员会的面前。李延资已经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了，只有那些零星破碎的字句，比如“实名举报、诱骗、强迫、证据”等等。

谈判方代表甄金看着李延资煞白的脸色于心不忍，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格她很清楚，只是她被裹挟，无力反抗，只能妥协。

“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甄金也如坐针毡，这局面她根本不想看到，真是令人难堪。

李延资难受得快无法呼吸了，在一片静默中他站起像众人说：“我会辞去所有职务，接受调查，对此给学校带来的负面影响深感愧疚。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必须为自己的失误负责，辜负了学生和家长的信任我十分惭愧，更无颜面对。我会对此事深刻反思，做好交接工作，妥善处理所有未尽事宜，实在对不起。”

他向甄金鞠躬道歉，久久没有直起身。

甄金真想脱口而出我原谅你了，但侯以仁交代的任务她不得不传达道：“我希望看到你的公开道歉，还有学校的公开处理结果。你们别想就这么蒙混过关，如果不照办，我就让媒体曝光你们。”

这是甄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侯以仁原本是不愿意的，骂甄金妇人之仁，甄金却抓住要点质问他跟李延资到底什么仇怨，难道是李延资害他包养小情儿的？

说到小情儿这事甄金一肚子火没处发，揪着侯以仁又哭又打，打是发泄哭是示弱，她要让侯以仁觉得自己非常在乎他，离不开他。

这么多年来她时刻没忘记自己和儿子有把柄在他手中，她精心修理着自己的形象，努力工作，丝毫没有辜负当年侯以仁带她来大城市的决定，她事事以侯以仁为先，侯以仁出轨多次她也不在乎，回报就是侯以仁也从来没有拿以前的事要挟过她，夫妻二人说不上貌合神离但绝对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这次的提醒。

甄金是个聪明人，她敏锐地觉得侯以仁的行事风格有些激进，在他眼珠子乱动时，甄金冷冰冰地抛出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侯以仁这才跟她透露实情，自己和女学生牵手逛街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真正结仇的另有其人，言外之意就是李延资得罪人了。

暗示那人非要李延资名誉扫地。

梁同谨压着怒火道：“学校会做通报处理的。不过甄女士，我还是要以私人名义奉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甄金笑了起来，这人跟自己当时想法一样，不由得再添一把火：“我还没说李教授的徒弟是个皮条客，把女学生送到我丈夫的床上的事呢。李教授不会是组织里的头目吧？”

“甄女士你真是越来越会编了。”李延资震惊不已，正色道，“你说我可以，但请不要诬陷我的学生！”

“那个叫邓肯的是你的学生吧？”

李延资：“……”

何止李延资，在座的都惊诧不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感觉，这个李延资身上的问题真的很大，是有必要好好查查。

一些小道消息开始在坊间流传，捕风捉影的传言越来越离谱。

即将毕业的三个室友聚在校外小卖部喝酒吃串，长吁短叹，大家怎么都没想到秦甄会抑郁，更没想到秦甄会跟李延资好上了。

“早知道这样，秦甄还不如跟老张头好呢。”

“说什么呢。”纪勤捶了一下王飞翔，”咱副院不比老张头帅？！”

王飞翔哀嚎一声不再说话，王玮闷了一口酒：“我也想不通，帅是帅但跟我们不是一代人，你看，现在还搞抑郁了。”

纪勤道：“我怎么觉得他这抑郁得有些怪啊，他像得抑郁的人吗？”

王飞翔说：“抑郁症又看不出来，很多得抑郁的都强颜欢笑。”

“我发现你对副院有偏见，你不准说话。”纪勤瞪了他一眼，把一叠酒醉花生推到他面前，“吃。”

王飞翔不服气了：“我发现你对副院有滤镜！说难听的，他不就是看上我兄弟那年轻的身体了？换个年老色衰的试试？”

王玮敲着碗道：“快别说了，你他妈的有老色胚的潜质。”

“我是实事求是。”王飞翔越来越理直气壮，“他要是能跟曾甜湉好好处也不会有这种糟心事，你们看看，这不得影响毕业。”

“不会的，学校是会保护学生的，倒霉的肯定是副院。”

纪勤对王玮的认知表示赞同，但也疑惑地道：“不过你们不觉得秦甄的抑郁症挺怪的吗，我给他发了好多信息他都不回。”

王飞翔道：“何止，我还打电话呢，没回应。”

兄弟三人叹了口气继续喝酒，喝着喝着，纪勤嚼碎了一口花生米：“我有个大胆想法。”

“什么？”剩下两兄弟异口同声。

“我觉得咱兄弟被绑架了。”

“……”

学校再不拿出处理结果很难向大众交代，一周后学校就发了公告，免除李延资所有行政公职，撤销教授职称、导师资格和岗位任职资格，解除聘用关系。期间还有学生向校领导举报李延资泄露试题，区别对待学生，导致学生丧失学习兴趣引发抑郁……

又来了个抑郁的。

因为没有证据，校方安抚该名学生后就不了了之，反正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该学生不服输，愤愤不平，不多时坊间又传出有艳照甩卖的小道消息。

倒是处在风暴边缘的邓肯被约谈时，他女朋友谢薇宁一直选择沉默，只是在牵扯到自身作风问题时才义正言辞地表示这是污蔑。

最终，证据不足让邓肯继续乐于逍遥，与人闲聊时还常说自己早就觉得自己的导师作风不正了。

路人都啧啧称奇，熟人都一声叹息。

日子还是在继续，而李延资再也没在A大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