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是需要被喂饱的。在寒冷的冬天,正常人喝口热汤便能满足的叹息,而贪得无厌的人不仅要热汤灌满肚子,还要得天独厚的法棍顶着胃,一遍又一遍,确证自己不用再饿了。
——
白業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躺下的。也许是祈愿的手掌托住他后脑的那一刻,也许更早,在黑暗吞没玄关的某一个瞬间。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祈愿的身体从上方沉甸甸地压下来。
“哥哥。”祈愿的声音暗哑到几乎只剩下气音,唇瓣擦过白業的眉心,鼻尖,人中,停在嘴唇上方一寸的地方,“我可以亲你吗。”
白業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往下拉。嘴唇相贴的瞬间,祈愿发出了一声近乎委屈又满足的呻吟。
白業的嘴唇薄,祈愿的嘴唇厚,裹上去的时候像贝壳含着珍珠。
祈愿的舌头从唇缝里探出来,等着被吃。
白業含住它。那根宽厚而湿润的舌头,在他薄薄的唇间乖乖地待着,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幼猫。
白業吮了一下,祈愿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啜泣似的闷响,整个人都软了,手臂撑不住身体,胸口压了下来,把白業完全罩住了。
白業吐出那截舌尖,又含住,又吐出,反复几次,祈愿的呼吸就乱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白衬衫的布料撑不起,从胸口崩开了。
“哥哥。”祈愿的声音在抖,“宝宝。”
白業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往后拉,迫使他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眼睛湿透了,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瞳孔失焦,嘴唇红肿,涎水从嘴角溢出来,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白業看着这张脸,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凿开,近乎疼痛的满足让他不禁喟叹。
“想要什么。”白業问。
祈愿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白業脸上。他看着白業,半垂着眼帘,半晌才渴求地说:“想蹭。”
白業的呼吸顿了一下。
“蹭哪里。”
祈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白業的眼睛滑下去,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滑过喉结,最后停在一个让白業浑身发烫的地方。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几秒,又抬起来,重新对上白業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可怜地乞求着,又迷恋地臣服着,就算白業说不行,他也只会乖乖地说好。然后半夜白業睡了以后,跪在床尾咬着唇,抚摸怒放的玫瑰。
白業的手从他后脑滑下来,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湿润的颧骨。
“穿给你看。”白業说,“那套衣服。我买了。”
祈愿的睫毛颤了一下。白業从他身下钻出来,走到衣帽间最里面的那个柜子,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套衣服——那件婚纱。
白業脱掉西装,动作很快。衬衫,长裤,内裤,一件一件落在地毯上,最后只剩那件婚纱。
他把婚纱穿在身上。
那蕾丝是月光与亵渎纺成的。
每一根丝线咬进他的皮肤,冰冷的触感比任何羊毛都更灼烫。
上半身是半透明的,如一层薄雾虚掩着那片苍白辽阔的胸膛,一枚枚小巧的缎面蝴蝶结落在本该被遮蔽的禁地,什么也没遮住,什么都答应了下来。
裙摆不过是一声织物的耳语,雪白的泡沫,刚过大腿根便停止了,他每动一下,裙边便微微轻颤。
他转过身,后背是一篇裸露的圣咏,脊骨是一道暗影的河流,淌在两片锋利的肩胛骨之间。
几根细带交错如誓言,网住他腰后那道凹陷,蕾丝在半掩住胯骨那饱满的弧度前止息。
绸缎与皮肤相接之处,有一种不属于任何活人的温软。
他是用二月最后的残雪雕成的新娘。
那一双叛徒般的耳朵,烧成了捣碎的草莓色。
头发因为在衣着里的一番挣扎而凌乱不堪,几缕银色的发丝垂落,遮着那双含着冬日黎明般灰蒙的眼睛。
那双眼睛湿润惊惶,却又毫无羞愧。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像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幻象,白叠着白,皮肤覆着丝绸,脆弱得如同初霜,却又比它圣洁百倍。
而祈愿跪着。他去换衣服之前,祈愿还是站着的,现在不是了。膝盖嵌进地板,像从那儿长出的根,脸仰起来,眼里的火烈得能吞掉整间屋子。
白業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就那么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婚纱的裙摆便蹭过他的大腿,一阵雪白的低语,擦过从未示人的皮肤。
他在祈愿面前停住,近得**的膝盖快要抵上他的胸膛。他抬手拂落一侧肩带。它滑落下去。
蕾丝挂在圆润的肩头上,祈愿的呼吸停。
白業看见那整具身体瞬间冻结。
他双手抬到一半便悬住了。
白業低头看着那双手,又看向他的脸,捏住他一根发抖的食指,引它落在自己胸前那枚缎面蝴蝶结上。
祈愿以圣徒领受圣痕时的惊怖,碰到了那只蝴蝶结。
白業低诱:
“扯一下。”
“拆开它。”
祈愿缓缓摇头。他用冲溃的眼睛无声地说:做不到。太美了。我做不到。
太美了?
白業都快饿死了,他却说他吃不下。
白業低头看着他。祈愿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只蝴蝶结只有一厘米。他等了很久。祈愿还是没有动。
白業的手还在他头发里。他收紧了手指,把他的头往后扯。
不轻,不狠。
只够让他想起来,谁是站着的,谁是跪着的。
祈愿的喉咙向他敞开。他眼底的黑色火焰晃了一下,然后彻底烧穿了。
这就是他。
忘了自己也是猎物的猎手。
白業另一只手钳住他的下颌,拇指抵进他下唇下方那片柔软的凹陷。
他俯下身,嘴唇擦过他的耳廓。他轻轻地告诉了他一切。
然后,他全身猛地一颤,垮掉了。
朝着白業。
额头抵上他被蕾丝覆盖的小腹。双手攥住裙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道白浪。
“乖。我想。现在可以开始了。”
他的脸埋在白業腹间,蕾丝被他呼出的气息濡湿了。
他嗅着他,像吸进焚香,像溺水前最后一口氧气。
鼻尖隔着白色薄纱,沿着腹肌的纹路缓缓往上描。停在肚脐凹陷处,蕾丝在那个位置坠入一小片暗影。
他发出了一声破碎的震颤,穿透布料渗进白業的皮肤。
他开始向上移动。脸颊拖曳过他的躯干,刮擦过丝绸。
他拱进他腰侧的凹陷,像依偎热源的兽。
嘴唇隔着蕾丝逐根描摹他的肋骨。
张着嘴,虔诚而迷醉,沉溺在洁净皮肤与**的气味里。
他触到胸骨间那只蝴蝶结,又停住了。舌尖飞快地探出来,舔湿了缎面,把那片白润成银灰。
他顺势将舌头沿着那层薄纱往上拖,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横过他的胸膛。鼻梁抵进他锁骨间的凹陷,呜咽了一声。
一声细弱而绝望的哀鸣,贴着他的骨头震动。
他像在祭坛前伏拜,却尚未获准触碰那些祭器。
双手仍攥着裙摆,指节苍白,克制得发抖。
他在等他准许他进入那至圣之所。
他抬眼看白業。嘴唇湿润,瞳孔散成一片纯黑,脸颊烧着一种与疾病无关的灼烫。
他已经被毁掉了。
而白業还几乎没有碰他。
他呼进白業皮肤里的那个词,还在白業的骨骼的空腔中回荡。
“哥哥。”
白業收紧了手指,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高,直到他的脖颈拉成一道苍白的长柱。
拇指摁在他湿润的嘴角上,将涎水抹过他的下唇。他的嘴就那样张开了,仿佛是白業亲手卸下的锁。
白業低头看着这个糜烂的匍匐者,让他看清自己要什么。
白業的手带着他靠近,凑向那只他方才不敢拆开的蝴蝶结。他懂了。牙齿衔住了绸带的尾端,缓缓拉下去。那只蝴蝶结在他舌上拆散开来,蕾丝松脱了。他的胸膛袒露在温热的暗空气里。祈愿没有低头去看。眼睛从头到尾都死死锁在白業的眼睛里。那根绸带从他嘴唇间垂下来。
白業松开他的头发,转过身。
祈愿嘴上衔着的绸带在他转身离开时掉了下来。
婚纱几乎遮不住什么,他朝床边走去时,他尽收眼底。
**背上交叉的细带,还有那几乎只到臀沿的裙摆。
他的目光像舌头,舔在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
他跪在床上,背对着他。头伏下去,脊背反弓,臀抬起来。裙摆往上滑,露出底下的蕾丝。白叠着白,脆弱又燎原。
他听见祈愿倒抽了一口气。
他把手伸到背后,拇指勾住蕾丝内裤的腰边。他越过**的肩头,看着他。祈愿的眼睛是两片漆黑的虚空,嘴微张着,整个身躯悬在呼吸的半途。
他锁着他的注视,把蕾丝缓缓往下拉。慢慢的。故意的。让那层白纱在每一道起伏上停顿、摩擦。蕾丝一路低语着滑过他的大腿,停在膝弯上方。婚纱底下,再没有别的了。**、等待,颤抖着一种无法命名的饥饿。
他回过头,下巴搁在自己**的肩头上。他仍跪着,仍颤抖着,仍攥着他的裙摆刚才拂过的那片空气。他任由寂静绷紧,像蕾丝崩断前最后一根丝线。
他开口了,声音低哑粗糙,几乎不像自己的。
“上床来。”
他的眼锁着他的眼,灰蒙的暴风雨撞进黑色的火焰里。
“弄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