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玫瑰与雪人 > 第103章 三个人

玫瑰与雪人 第103章 三个人

作者:瑟莱恩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6 19:52:22 来源:文学城

秦深站在花园小径的尽头。黑色大衣,黑色围巾,黑色手套。他整个人像一截被烧焦的枯木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他的眼睛比以前更灰了,比失明的时候还要灰。

白業从雪地里抬起头,红色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远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确认真的是秦深,他的嘴唇慢慢上扬,举起一只戴着湿手套的手,朝着秦深挥了挥。

秦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既没有言语也没有行动,就站在那儿,看着白業跪在雪里,眼睛扫过白業帽子下面支棱出来的彩色小辫子,停在白業鼻尖冻得通红却还在笑的脸上。他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白業的笑容开始变得不确定,手慢慢放下来。

祈愿站在白業前面面对着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秦深来了,从秦深踏入花园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边缘那枚小小的陶瓷挂件。那是陈让舒很久以前送的,一对小狗,一只在白業那儿,一只在他这儿。他的指尖摩挲着小狗圆润的脊背,始终没有回头。

秦深迈开了步子。雪在他的皮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業仰着脸看他,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地看着秦深走过来。

秦深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白業。白業跪在雪里,仰着脸,像一株从雪地里长出来的蘑菇,脆弱又苍白。秦深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他伸出手。

白業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戴着黑色的皮手套,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白業犹豫了一下,偏过头,看向祈愿。祈愿的眼睛依旧藏在帽子里,看不见神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嗯”字。

白業转回视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秦深握住了。隔着两层湿透了的手套,白業感觉不到他的温度,只感觉到力道。很紧,紧到他的指骨被挤压在一起,有一点疼。他仰着脸看着秦深。秦深也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散开,又缠在一起。

“你瘦了。”白業说。

秦深没有回答。他握着白業的手,蹲了下来。雪没过了他的鞋面,黑色大衣的下摆拖在雪地里,沾上了白色的雪沫。

“你头发怎么了。”秦深的声音很哑。

白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彩色皮筋缠在指尖,小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祈愿编的,”他语气十分雀跃, 带着一点止不住的炫耀,“十七个。”

秦深看着那些小辫子,又看着白業的脸。白業的脸比以前瘦了,颧骨下面的凹陷还没完全长回来,但眼睛是亮的,初升的太阳那般。

“好看吗?”白業问。

秦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彩色的小铃铛在白業的动作里轻轻晃荡。他伸出手,拨了一下其中一根小辫子。铃铛响了一声,很脆,在风的吹拂下空灵回响 。

“幼稚。”秦深说。

“那你别笑。”白業说。

秦深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他顿了一下,把嘴角收回。他站起身,手还握着白業的,他用力一提,把白業从雪地里拉了起来。白業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身体往前倾,撞进秦深怀里。秦深没有推开他。他站在那里,站成一棵被雪压弯了枝干的老树,一动不动地让白業靠着。白業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呼出的热气在黑色大衣上凝成一小片白霜。

“你身上好冷。”白業说。

“你也是。”

他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祈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还摩挲着那只陶瓷小狗。他的眼睛谁也看不见,但完整的露出来的嘴唇,它轻轻地弯着,似笑非笑,柔软干净。

白業从秦深怀里退出来,转头看向祈愿。他的眼睛在问,问祈愿要不要过来。祈愿读懂了,摇了摇头。

白業犹豫了一下,没有勉强。他转回头看着秦深。“你怎么来了?”

秦深看着远处那栋住院部大楼。灰色的楼,白色的窗框,很多扇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他的目光在那些窗户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某一个点上。也许他看见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看见。

“在云走了。”他说。

白業愣了一下:“又走了?”

“走了。”秦深平淡地说着,“上周走的。没说去哪。电话打不通。家里东西搬空了。”

白業看着他。秦深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张脸比两个月前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他的皮肤在雪光里显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掏空了血肉的躯壳,只是维持着人形,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找过他吗?”白業问。

秦深摇了摇头。他的黑色围巾被风吹起来,拍打着他的下颌。他抬手按住围巾,很久才放下。

“他说过他会回来。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回来。”秦深的声音很低,“可这次他没有说。”他停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白業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在云不熟,只记得他在花店角落修剪枝叶的背影,记得他蹲在地上整理天堂鸟的样子,更记得,在云看着秦深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镜子里,在他自己脸上。

“你吃早饭了吗?”白業忽然问。

秦深看着他,眼睛里的灰淡了一点:“没有。”

白業转头看向祈愿。祈愿正看着他们,帽子抬了一点,露出半个眼睛。他走过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草莓,打开盖子,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递过去。秦深看着那颗草莓许久没有动。他没有接,半抬着眸,看着祈愿。祈愿的脸在雪光里显得有些苍白,眼睛下面还有淡青色的阴影。他穿着白業的大外套,围着白業的灰色围巾。他就那样举着那颗草莓,没有任何表情或言语。

秦深接过了草莓。他摘掉手套,把草莓放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汁水溢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甜,很甜。甜得他眼眶发酸。

“甜吗?”祈愿问。

秦深没有回答。他看着手里的草莓蒂,把它攥进掌心。

祈愿转过身,牵起白業的手。白業的手套湿透了,祈愿摘掉它们,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套在白業手上。他的手指比白業的长一截,手套在白業手上显得有点大,指尖空出来一截。

“回吧。”祈愿说。

白業看着他,又看了看秦深。

秦深站在雪地里,大衣下摆沾满了雪,手里攥着一个草莓蒂,脸上还挂着那滴没擦掉的红色汁水。

他看起来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也像是主动遗忘了整个世界。

“秦深。”白業叫他。

秦深抬起眼睛。

“晚上过来吃饭。”白業说,“祈愿做。他做饭现在很好吃了。”

秦深看着白業,沉默了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業拉着祈愿的手往住院部大楼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秦深。”

秦深还站在原地。

“那些不是你的错。”白業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风把白業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秦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白業和祈愿的背影越走越远。祈愿走在右边,白業走在左边,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手牵在一起。祈愿比白業高半个头,走路的步幅也比白業大,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等。白業的步子还不太稳,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可他没有摔倒,一次也没有。因为祈愿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他们走到大楼门口,祈愿推开门,侧身让白業先进去。白業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祈愿低头看他,宠爱的笑了。

那笑容穿过雪幕,落进秦深眼睛里。秦深看着那扇门关上,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摘掉了,手背冻得发红。他张开手指,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那个草莓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蹲下来,在雪地里找。找了很久,终于在左脚旁边找到了。它嵌在雪里,绿色的蒂头,边缘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果肉。秦深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

他站起身,朝着医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在云走了,花店空了,那间他和在云住了半年的公寓也空了。他不知道该回哪里。他想也许该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可他连那扇门的密码都快忘了。他站了很久。脚趾冻得失去知觉,雪把他大衣下摆埋住了。最后他转过身,又看向那栋住院部大楼。

603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可以想象,白業躺在床上,祈愿坐在床边。也许在编辫子,也许在喂草莓,也许什么也不做,只是手牵着手。

秦深把草莓蒂装进口袋里,紧了紧围巾,朝着医院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傍晚的时候,秦深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他把脸上的雪水擦干净了,嘴角那滴草莓汁也擦掉了。他看起来像刚参加完一场葬礼,神情肃穆,衣着整齐。

祈愿开的门。他看了秦深一眼,侧身让他进来。秦深走进病房,看见白業半靠在床上,头发已经散开了,彩色皮筋和小铃铛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白業抬起头,看见秦深,嘴角扬起来,眼睛也亮起来。

“你真的来了。”

“你说晚上。”秦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白業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完全黑,雪停了。橙色的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把雪地染成淡粉色。

“还不到五点。”白業说。

秦深没回。

祈愿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秦深面前。粥是白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和两颗草莓。

“你吃过了吗?”秦深问祈愿。

祈愿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拿起自己的那碗粥。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算是回答。三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人一碗粥,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勺子和碗沿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秦深吃得很慢。他每舀一勺粥,都要在嘴边停很久,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咽下去的速度也慢极了,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

“祈愿。”秦深忽然开口。

祈愿抬眼。

“对不起。”

祈愿的勺子在碗里停了一下。他看着秦深,秦深没有看他。秦深看着碗里的粥,那碗粥快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用勺子把那层膜挑开,搅了搅,又放下了。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祈愿说。

“我说了那些话。”秦深的声音很轻,“我说了很多。”

白業的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继续舀粥。他不知道秦深说过什么,更不知道秦深说的是他,祈愿没有和他讲过。他只知道祈愿和秦深似乎闹了别扭。

祈愿看着秦深。秦深的下颌绷得很紧,像在等一个判决。祈愿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才开口。

“你是他的朋友吗。”他问。

秦深的手指蜷了一下:“我以为我是。”

“那你以后还要当他的朋友吗。”

秦深没有回答。他看着白業。白業正低着头喝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不见白業的表情,只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想。”秦深说。

祈愿放下了勺子。他看着秦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壳:“那就够了。”

秦深看着他。祈愿没有再说别的。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淡粉色的雪光涌进来,落在三张安静的脸上。白業抬起头,看着祈愿站在窗边的背影,灰色的毛线衣,宽阔的肩膀。他把最后一口粥喝掉,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秦深。”

秦深看着他。

“在云会回来的。”白業说。

秦深的手指攥紧了碗沿,指节泛白:“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白業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祈愿。祈愿还站在窗边,侧脸被雪光照得很柔和,像一幅画。

秦深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完。枸杞沉在碗底,他用勺子把它们一颗一颗舀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有点苦,还有点回甘。

那天晚上秦深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祈愿送他到电梯口。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的灯光白得刺眼。

秦深走进去,转过身,看着祈愿。

“祈愿。”他叫了一声。

祈愿抬眼。

“他对你很认真。”秦深说。

祈愿没有回答。电梯门关上了。数字跳动,一层一层往下。祈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病房。

白業还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狄金森诗集。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

“他走了?”

“嗯。”

祈愿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白業把诗集放到一边,伸出手,祈愿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白業的手指合拢,握住。

“你在生他的气。”白業说。

“没有。”

“你有。”

祈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生他的气。”

“那你生谁的气?”

祈愿把白業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白業的掌心是温热的,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十分温暖。

“我生我自己的气。”祈愿的声音很轻,“他说我不了解你。他说得对。我不了解你。”

白業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动了一下:“你想了解什么?”

祈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如繁星。里面的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祈愿沉默了一会儿,在白業认真期待的眼神下,慢慢地说道,“你的相册。”

白業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什么?”

祈愿拿起白業的手机,打开,点开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加密相册,转过屏幕给白業看。

“这个。”祈愿求知若渴:“我没看过。”

话还没说完,白業一把抢走手机,动作利落干脆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人。

他不仅抢走了手机,还把自己也藏起来了。缩在被子里,裹成一团草莓,再也不肯出来了。

祈愿不禁逗笑,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挑逗他:“只是学习资料,反应怎么那么大,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