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酒 第16章 第十六章

晶点发布会后，外界关于江岚和祁思则的讨论达到顶点，两家股票持续上涨。蓝天倒也没跌，却以不明显的态势进入停滞期。

已有好几位合作方在电话里问江岚结婚的事儿，被她含笑应付过去。江松林也打过两个，她一个没接，因为不用接也知道老爷子是想说订日子的事儿。

订什么日子，那天之后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已经好些日子没和她见面了。

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没少遭周围的人“围攻”，尤其是他妈朱颂莹，连他回家给祁震云送文件的工夫，也要见缝插针地问他什么时候带人回家。

他干脆不露面了，大小的事儿都让阴黎回去办。

朱颂莹不解：“在媒体面前挺大方，家里要和他商量正事儿他倒躲起来。”

阴黎宽慰她，说祁思则最近太忙。

朱颂莹：“他哪天不忙，再忙也有时间吃饭睡觉喝个茶吧？借这点儿时间商量一下能耽误什么？再说这结婚是小事儿吗，不得专门抽时间去准备？”

阴黎只好赔着笑，心想，他还真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祁思则平时足够热爱工作，阴黎老担心他负荷过量，不时地安排运动和放松的局，最近不知怎么了，他把自己变得更加热爱工作，仿佛不能有一丁点儿空隙，线下开完会又开线上，有时候半夜还打给几位高管问工作进展，搞得大家以为要全面开拓新市场。

平时他就不苟言笑，最近更是没什么好脸，会上下属就新业绩报喜，全场哗哗鼓掌，以往这种时候他虽然不至于大笑，但眉目露出赞许，是肉眼可见的欣慰。最近一点儿欣喜之色也没有，甚至看不出他喜还是怒，搞得那汇报人自我怀疑，已经私下两次求阴黎指点。

阴黎能指点什么，他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处境，都怪自己这张嘴，那节骨眼儿上提什么目标。这下好了，人是专心搞目标了，公司上下一片窒息。

他也不敢再贸然提和江岚合约的事儿，只能往他紧密的行程中安插了一场网球运动。

当他把两小时的运动行程汇报给祁思则时，祁思则开口：“沙市的方案写好了？”

阴黎：“在写着呢，截止日期是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按时交上来。”

“就一方案要写几天，别的市不都有现成的例子，照着抄也用不了半天。”

阴黎默然……能照着抄吗，照着抄不等于丢饭碗吗，那不得调研不得上会翻来覆去讨论吗。

“杭市项目的尾款付了？”他又问。

阴黎：“就这两天的事儿，弄好了财务肯定会找您签字儿。”

“让他们快点儿，就这点儿效率还干什么干。”

阴黎：“……”

“到哪一步了，现在就叫财务的人来一趟。”他又说。

阴黎：“……祁总，您去打打球吧，运动完精力好，不是更利于工作吗？”

他沉默几秒，还想说什么。

阴黎：“就俩小时。”

他最终还是去了，打了个大汗淋漓。

阴黎递给他毛巾：“我在花梨订了桌，一会儿去吃饭吧？”

他边走边拿毛巾擦着汗，没接话。

阴黎：“……还是您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这回他接得挺快，还看了他一眼。

阴黎不说话了。

他带着笑意：“走吧，不是订好桌了么，去吃饭。”

阴黎看了看他，笑容已经消失了，但神态好歹是放松的。

……过去了吗，这就算过去了吧。已经那么明显的暗示了，他显然明白他的暗示，但也不说和江岚约饭，又回到那个把控全局的祁总了？但阴黎不知为何总觉得惴惴不安。

这顿饭吃得也挺和气，饭后阴黎替他续上热茶：“今晚回万华吗，阿姨老念叨你。”

阴黎以为既然过去了，他自有办法面对。

“和青市谈那文旅项目怎么样了？”他问。

阴黎心生警惕，笼统答到：“挺好的，一切顺利。”

“这项目是近两年的重点，一定要仔细。”

阴黎点头。

他抬腕看了看表：“回公司，看项目。”

阴黎未点完的头顿住，心上那根弦也崩掉。果不其然，他的第六感应验。

半小时后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坐着眉头紧锁的办公人。

某个微信群里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永不放祁想放弃了【他是阎王爷，该他干阴间的活，可这个点儿咱阳间的人得睡觉啊】

与祁同心快变心了【哭唧唧.jpg，阎王要我三更死，绝不留我到五更】

奔跑的蜗牛也跑不动了【我敬爱的祁总不是提前更年期了吧，还是分手了？被甩了？受刺激了？】

停止加班再改名【前一阵不才说好事将近吗，怎么又分手了？】

阴黎从祁思则办公室一出来，大家纷纷退出微信界面。

秘书办小郭是今年新招的应届生，嘴甜会来事儿，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和阴黎也很熟络，不等他进办公室先扑上来：“哥你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我女朋友就要和我分手了。”

阴黎一回头，大家都看救星似的看着他。

他也受不了了，主动联系吴忌【江总最近很忙吗，有没有空见个面？】

他和吴忌一个学校毕业，是同门师兄弟，关系一直不错，私下里聊天也很随意，就紧着又发了一条【咱合约可是双向的啊，怎么回回都是我在安排，你也主动安排一下啊，有来有往才逼真不是】

这之后他就开始忙，一直到凌晨小郭送来宵夜才喘口气。

他拿起宵夜看了看桌上的手机，才想起没有接到吴忌的电话，又打开对话框看了看，无回复。

这就有点儿蹊跷。吴忌不是已读不回的人，尤其干这行，事事有回应不说，也绝不会遗漏大小的消息。

他于是打了通电话，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这就更蹊跷了。他又想了想，打给平时老跟在吴忌身旁的另一个员工。

这员工姓陈，接电话时还迷糊着：“阴秘书，您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阴黎：“老吴呢，我有点事儿找他，怎么还关机了？”

陈：“啊，是吗，今天他和江总去岩沁考察去了，赶上那村子附近发大水，人统一管控，不让他们私自走，就被滞留在那儿了，下午那会儿他还和我打电话交代了几项工作，这会儿联系不上，应该是手机没电了吧。”

挂了电话后的阴黎想了半分钟，走去总裁办公室敲响了门。

祁思则在看资料，手边的三明治一口没动过。

“祁总。”阴黎斟酌道，“我刚才听说岩沁洪涝，有的地方应该已经停电了……这种情况肯定也停水了……”

祁思则抬头看着他。

他才直奔重点：“我听说江总去考察，被滞留在那儿了。”

祁思则没什么波澜：“滞留就滞留了，她一个老总，身边有人出谋划策。”

阴黎沉默，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他再开口，只好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五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祁思则走出来：“下班。”

他顺着一排工位径直穿过，起立的员工就那么看着他走出去。

有人说：“这会儿下班还不如直接加到明天早上呢，还能再回去睡个整觉，这会儿回去也睡不了一会儿，又得爬起来赶早会。”

阴黎：“回家睡觉去吧，明天不用开早会了。”

“真的吗？”

阴黎点头：“回吧。”

直到这一刻，他惴惴不安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岩沁在郊区，加上夜里不堵车，祁思则很快就到了，但也只能开到村口，因为村子占据高地，附近泄洪戒严，不允许随意进出。

江岚被滞留的位置就在村口，正借村民的蜡烛坐在椅子上等消息。大G车灯一照过来，聚集在院坝里的人们都眯了眯眼睛。

有人问：“这又是哪位领导？”

村支书小跑着走近，看清来人后惊喜地叫了一声祁总。两年前祁氏在村里建了个公益养老院，祁思则还出席了挂牌仪式，和村支书的合照现在还在村委办公室挂着。

但是村支书不知道他一个商界人士，于一个发大水的半夜赶来是何种目的。

祁思则开口替他解了惑：“我来找个人。”

江岚也已走近，开口时也充满了疑惑：“你怎么在这儿？也是来考察项目么？戒严都好几个小时了，怎么一直没看见你？”

大半夜的考察鬼的项目……

他借车灯看着她的脸，除了真诚的疑惑还有点儿惊喜，是那种陌生之地见到熟人的惊喜，毫无期待和感动之意。

好嘛，他在越界与否之间心乱如麻，为不失控铆足了力气，最后还是白搭，只一句话就泄了劲儿，追风一样跑来。她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逍遥自在还带着几分淳朴的天真。

火是一起点的，受煎熬的却只有他一个……

“我来找你。”他说。

这会儿找来……

江岚不自觉地严肃：“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他道：“女朋友被困还不算要紧事儿？”

旁人笑呵呵地看热闹。

江岚顿了一下：“我没事儿，好着呢。”又挽上他的胳膊，“不过你来看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放低了声音：“你还真是会找时机啊，这种时候也不放过，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俩人挽一块儿走进院里。

江岚坐回先前那张椅子。车灯和烛火相交映，祁思则不经意间看见她的腿肚沾了泥浆。

她穿着件裙子，光线失真，已辨不清裙子本来的颜色，倒衬得肌肤更加雪白，那些泥点子像平整的光面皱起一褶，醒目之外总让人膈应。

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抬了抬腿：“停电了，看不清路。”

祁思则：“没水吗？”

“也停水了。”

吴忌早已起身，挪动椅子给他让座：“祁总请坐。”

他不坐，脱了衬衫蹲下了，用捋顺的衣服去擦她腿上的泥。

吴忌：“……”

江岚：“……”又呵呵一笑，“祁总真是贴心，我脚也脏了，你再帮我擦擦脚。”

祁思则顺手脱了她的鞋，把脚往衣服里包时她明显往后一缩。

祁思则抬眼，眼里含笑：“敢撩不敢认？”

江岚有一瞬间的呆愣，按常理，她说出那句话后他应该不咸不淡地推回去，口气甚至会带着一丝不认输的嘲讽。她本意是想让他退缩，却不料把自己给整退缩了。

这样的祁思则让江岚有点儿措手不及。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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