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荒野 第28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牵强，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了，莉莉安娜小姐现在这幅模样也确实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自己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别人了。”

话音刚落，门帘猛地被人一把扯开。

洛里安一言不发，伸手抓过装着雪莲的盒子，翻身上马，径直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一直不听话的野马感受到背上的人戾气，乖乖地配合，没有脾气。

寂静的屋子只有门外的敲门声，里面没人应答，他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其两张床的东西已经搬走。一张是空的，另外一张床只剩莉莉安娜孤零零躺在床上，长发散乱搭在床边。

洛里安没立刻上前探望，先动手生火，掰下一小块雪莲丢进沸水里。忙完这些，他才轻轻地走到床边，才短短几日，眼前的人变了一副模样。

往日悉心打理的金发失了光泽，干枯蓬乱地散落在床沿。她身形骤瘦，脸颊只剩薄薄巴掌大小，双目紧紧阖着，纤长的睫毛颓然垂落。唇瓣干裂起皮，如同失水萎败的玫瑰，全无半点鲜活气息。最让人心惊的是额间溃烂的伤，刺得人眼心头一紧。

他打来温水，细心帮她清理患处。大概是触碰伤口带来痛感，莉莉安娜眼珠微微转动，却始终没能睁眼，嘴里断断续续呢喃，念叨几句后又陷入沉寂。

这时蕾拉才折返回来，洛里安托付她照看好她，自己动身前往从前居住的房子。往日气派的小楼破败不堪，大门破损，地砖被撬起，仅剩一间屋子还算完好。

蕾拉守在屋门口焦急等候，总算等到洛里安回来。

“这药汁她喝不下去。”

莉莉安娜半躺在床上，蕾拉拿起药勺往她嘴巴送，昏迷中的人不肯张口，药液顺着嘴角外流。蕾拉慌得手足无措，“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撑不住了，我好害怕，万一……”

“你先出去吧。”洛里安说。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糟糕，蕾拉只好去外面冷静一会儿。屋里只剩他和莉莉安娜两个人，喂了三次，药汁都是一滴不剩全都流到了毛巾上，于是，他干脆含住汤药，对着嘴喂进她口中，药液这会儿一点没浪费，尽数咽入腹中。

喂完药，莉莉安娜轻轻咳嗽一声，原本惨白的嘴唇总算添了几分血色。洛里安擦去她唇边水渍，紧握着她的手，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发抖。

他害怕这样的她，他害怕失去她。

昏睡里的莉莉安娜断断续续呜咽，察觉到她一直紧皱的眉头，洛里安决定检查还没有别的伤。这才发现她不光额头受伤，腿的伤更重，本来光洁白皙的左腿发青发紫，想来她昏迷不醒大概率和这个有关系。

之后一连几日，洛里安天天准时过来熬药喂药，空闲时就不停揉搓按摩她中毒的腿，帮肢体活血。靠着雪莲和他找来的各类珍稀草药，她的额头伤口开始慢慢结痂，腿上的青紫色也渐渐消退。

轰隆一声震响，晴朗了五天的天空隐隐约约有倾盆大雨之势。

洛里安已经抽空把老房子都收拾干净，碎地砖全都拉出去扔掉，地上铺满小石子再磨平，乱七八糟的废弃杂物全都整理出来，整整搬了三天才清运干净。

漏雨的房顶，睡过的旧床铺，大门全换新的。

弟弟伊西多尔征得哥哥同意后终于再次来到这里。他盯着老屋子看，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用料却实打实厚实，墙角一点裂损都没有。

“哥哥，我们还搬来这儿住吗？”

“还是住原来的地方。”洛里安不愿留在这里，这里有着不能磨灭的痛苦记忆。

能回来收拾屋子，已经算是跨过心里那道坎了。与其放任村里闲人顺手牵羊霸占房子，伊西多尔反倒觉得给漂亮姐姐住也是不错的。

再过两天，一场特大暴雨就要来临，消息传开，村里人全都忙着囤积物资，修补房屋。

莉莉安娜在最后一天放晴的天气醒来，浑身轻飘飘没力气，手腕骨头硌手，瘦了一大圈，好在脑袋不再昏沉沉，身子比上次醒过来舒服太多。

洛里安刚好端着汤药进门， “把药喝了。”

沉睡的期间，她有听到洛里安的声音，原来不是假的。

“她们都去哪里了？”

“暴雨快来了，都搬去新的住所了。”

莉莉安娜拿起药碗闻了闻，药不算苦，还掺了点甜味，应该放了糖，不过还是嫌弃怎么不是药丸。

喝完他熟练地掀开被子，洛里安顺手抬起她那条曾经肿得发紫的腿搁在自己腿上按摩，之前的狰狞彻底消了，皮肤又恢复了白净光滑的样子。

她的腿型修长好看，光滑如初，洛里安半点杂念没有，按完就轻轻放回了回去。

“我之前是中毒了？”

“差不多，现在腿脚有知觉了？”

莉莉安娜下床走了两步，虽然还是有些迟缓，但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她清楚这是洛里安的本源净化魔法，把她体内的毒素解开了，那雪莲水也就补补气血，解不了毒。

只喝了几口，就把杯子放下。

“不喝了，不好喝。”病还没完全好，人倒是先娇气起来。

“必须喝完。”他没有商量地说道。

“它又不能解毒。”

“但它会让你快点好起来，我不想你继续难受。”

他的话让莉莉安娜鼻头一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

洛里安顿时有些无措，连忙问：“是不是哪里疼？”

她摇摇头，借着泪水把心里的难过说出来：“我的项链弄丢了。”说着眼泪更是流不止，呜呜地哭泣着。

“那是父亲送给我的项链，我把它卖了，真是愚蠢极了。”

“是这个吗？”

莉莲娜一愣，洛里安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爱心吊坠链，上面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链子上还留着以前磕碰出来的小印子。

“我帮你赎回来了。”

莉莉安娜第一反应是：“你跟踪我！”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被欺负。”

她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捧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谢谢你。”她小声地哼唧着，将脸埋在被子里，金色的长发蓬松的散落在肩膀，像一只毛茸茸的玩具。

他心里发软，悄悄捏了一缕，揉了揉。

“这么看重就收好，以后缺钱随时跟我说。”

莉莉安娜这才明白原来之前他偷偷塞给她钱是这个意思。

“我才不需要你的钱呢，我有的是钱。”顿了顿，怕他误会，又解释说道：“我指的是，我有很多钱，在箱子里。”

生怕他看不见，还把箱子打开，露出一沓钱币。

洛里安一脸严肃地箱子替她锁起来，又啰嗦几句：“把钱藏好不能让别人看到。”

“你又不是别人。”她小声嘀咕着。

洛里安舒展眉头，女孩心结解开，气色肉眼可见变好，吃了食物，已经能站起来自由行走。

镜子里的女孩身形消瘦，巴掌大的小脸显得五官更精致立体，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虽然不好看但已经在慢慢愈合。

莉莉安娜从行李箱翻出一个圆盒子，拿出饼状的东西往脸上扑，她原本肤色很白，生病后变得暗沉，抹上粉就变得和从前气色一样，看着没那么憔悴。

她正要把粉按在额头结痂的伤口上，被洛里安伸手拦住。

“伤口刚结痂，不能乱抹东西。”

莉莲娜闷闷开口：“我现在样子太难看，不想被人看见。”

洛里安的视线缓缓从她的唇瓣向上掠过鼻尖，再落进眼眸，最终停在她结痂的额角。他低着头直视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一点都不难看。”

话语直白没有一点暧昧，但不知怎么莉莉安娜的脸颊一下子红了，粉也忘记扑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说：“这里的医生说了这道伤一定会留印子，要是在家就好了，家里有顶尖医师，上好的药，在这儿什么都没有。”

“我尽量帮你恢复原来的样子。”他眼里漫起一层怜惜。

她心里扬起一股暖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想我对你坏一点吗？”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当然不一样。”

“那为什么不一样？”

洛里安喉咙发紧，一时答不上来。

正巧这时伊西多尔推门进来，他一直想见见哥哥的这位“朋友”。当看到莉莉安娜的脸时，小小的他人忍不住惊呼道：“漂亮姐姐。”

怪不得哥哥舍得把珍藏的雪莲拿出来呢。

“你是真人吗？怎么和童话故事书里的公主长得一样。”这话逗得莉莉安娜笑出声。

看到他坐在轮椅上，几乎第一时间她就确定了这个小男孩是他的弟弟。

她把箱子里母亲寄来的消遣玩意都拿出来，最后挑了一副象棋。

“玩过这个吗？”

伊西多尔推着轮椅上前，摇摇头，“我知道这是象棋，但是没有玩过。”毕竟象棋太贵了。哥哥才舍不得买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