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定 第11章 经费

开学第三周，默忒学院的平静表象下开始涌动不安的气息。

学生会会议室的长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白喻坐在主位，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各个社团的经费申请汇总。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阿獾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几乎本能的警惕。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白喻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社团经费分配方案的调整。”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紧绷了一下。

经费分配是学生会最核心的权力工具。谁拿得多，谁就靠学生会近；谁被砍了预算，谁就可能在下一阶段的资源争夺中出局。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份财务文件，更是一份“站队名单”——哪些社团是“自己人”，哪些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哪些是“需要打压的对手”。白喻通过这份名单，不动声色地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息：跟着我，有肉吃；不跟着我，连汤都喝不上。

“动漫社的申请额度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三百，”风纪委员杜淮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冬天里的铁，“请问会长，这个调整的依据是什么？”

白喻微笑着看向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早已预料到杜淮会在这个问题上发难，甚至可以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公开的质疑，公开的回应，才能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理据服人”。

“动漫社在过去一年中产出多项优秀作品，包括在校园文化祭中获得最佳创意奖的等比例高达头盔，”他翻开光屏上的资料，将数据投射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根据学生会的绩效考核标准，高产出社团理应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具体来说，动漫社的产出评分是8.7分，而同等规模的社团平均分只有4.2分。这个差距，足够说明问题。”

杜淮皱起眉头：“绩效考核标准的制定依据又是什么？我记得这份标准是上学期末才修订的，修订过程并没有经过风纪委员会的审议。按照学院章程，涉及经费分配的制度变更，必须经过风纪委员会的合规审查。”

白喻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

“标准修订由学生会常务会议表决通过，程序完全合规，”他说，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课文，“杜委员如果有异议，可以在会后调阅会议记录。记录显示，常务会议七名成员中，六人投了赞成票，一人弃权。风纪委员会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审议，但会议记录在通过后已经抄送各部门存档，包括风纪委员会。杜委员当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杜淮沉默了几秒。他知道白喻说的是事实，那份记录确实存在，而且确实没有人在当时提出反对。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程序，而在于——那个“绩效考核标准”本身就是白喻为了给动漫社批经费而量身定做的。只是他没有证据。

“今天的议程是分配方案，不是标准本身，”白喻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杜委员对标准有异议，可以在下次常务会议上提出修改提案。今天，我们按照现有标准进行分配。”

杜淮最终没有再说话。其他与会者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支持杜淮则，也没有人敢质疑白喻的决定。会议按照白喻预设的轨道继续推进，各项议题逐一通过，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会议结束后，白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阿獾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会长，杜淮那边……”

“我知道，”白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已经开始收集材料了。经费分配、人事安排、违纪包庇……他想找的东西，都在那几张纸上。”

阿獾皱眉：“需要处理吗？”

“不急，”白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的温度正好，“让他查。他查得越深，能抓到的东西就越少。我们做过的事，都是‘合规’的。至于那些不太合规的……”他微微一笑，“没有任何书面记录。他找不到证据，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阿獾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阿獾。”

“在。”

“这段时间，盯紧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阿獾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快步离开。但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杜淮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深沉地望着阿獾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