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世 第158章 皇嗣局

两人傍晚换了衣物，赶到御花园宴会，墨仰已在席间奉承李贵妃等女眷。墨仰看见弟弟跟着神守进来，大笑着迎上前：“三弟，听说你和神守交好，我还不信，今日一看，真是我们墨家有幸。神守大人，我这个弟弟向来口无遮拦，若有得罪过您，我替他道歉。”

子颜跟着哈哈一笑，走到自己席位坐下。今日不是家宴，陛下座位下东首先排是子颜的位置，他坐下才发现，左手边坐着墨仰，对面女眷席是李贵妃和刘妃。

子颜暗自想着，今日这饭怕是难以下咽了。

墨仰执意拉着子颜，一同与对面二妃说话，子颜尽量不出声，不愿招惹麻烦。李贵妃和刘妃不停询问墨仰家中庶妃的吃用穿戴，见子颜面露疑惑，墨仰便告知，他家这位庶妃当年是冉祁第一美人，由他两位舅舅重金购得送他做妾，如今虽已三十，依旧美艳，且尤会打扮，京中贵妇都争相向她请教保养之法。

子颜听后只是笑笑不答，墨仰又问：“我见神守样貌，京中女子必为你痴狂，虽说神守不能成婚，可私底下的事儿，也不必太过拘谨，不知神守如今有心仪之人吗？”

“我每日各种公事都处理不完，哪里有空考虑此事。”

墨仰奸笑着说：“噢，原来是要每日跟着陛下啊。”

子颜听着心里难受，见对面二妃面色难看，李贵妃座位上还坐着晟瑞，暗自想着墨仰太过奸诈，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话，太过无耻。他真想施个法术让墨仰闭嘴，可又转念一想，法术只能解一时之困，解决不了根本，这人本性如此，再高的法术也无法改变。

他兀自出神，没注意到墨仰和二妃谈论自己的话语越发过分，虽没听全，却清晰听见“年纪小”、“绝世美颜”、“圣上恩宠”几句。子颜觉着再听下去，怕是要忍不住哭出来。

正在此时，陛下一声咳嗽，带着晟闲走了进来。众人见状，立即起身给陛下行礼。子颜心中一沉，陛下竟让晟闲换了玄色衣物。

锦煦帝今日和颜悦色，笑着对众人说：“闲儿去了神宫两日，朕今日才知他不在，甚为想他。”话未说完，晟闲便挣脱陛下，跑到子颜身边，执意要赖在师父席上。

子颜看向陛下，锦煦帝说道：“罢了，你跟着你师父吧。”随即一招手，叫晟瑞过来。晟瑞见弟弟穿得和父皇一样，便缠着父皇撒娇，说也要拜子颜做师父。

锦煦帝道：“神守哪里有空管着你们两个，你乖乖跟着你母妃就是，在朕眼里，你们一样重要。”说罢，叫范黎带晟瑞下去，也给他换一身玄色衣裳再回来。

殿中众人都明白，锦煦帝今日这般做，便是告知众人，皇嗣之选不出晟闲与晟瑞二人。子颜心中着急，暗自想着自己即将出行，陛下怎会此时给他添麻烦。

锦煦帝朗声道：“朕这几日才想明白，自己还不算老。既然玄武神力回归朝堂，必当为我祗项所用。前几日神守除去冥锢山的玄武神兽，此事提醒朕，如今世间仍有祸害残害百姓，让他们饱受苦难。今日延东君到了泾阳，朕要与你好好商议，如何报七年前延东之仇，夺回延东之地，为百姓除妖，让旧地复国。朕尚有一统四国的雄心壮志，不知各位爱卿是否愿意与朕齐心协力，共成大业？”

众人立即起身，纷纷向陛下下跪，说道愿意随陛下为百姓争得一方净土，愿为祗项变强繁盛、凝聚民心效力。

子颜也跟着众人向陛下跪揖，晟闲拉了拉他的袖子，偷偷叫他抬头看父皇。子颜抬眼，见端木暇悟正满眼期盼地望着自己。

众人归座后，墨仰起身向陛下一揖，说道：“感谢陛下记得延东之仇，若臣大哥在天有灵，必定感动陛下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前几句话尚且得体，后面却说得不堪：“陛下，定是臣大哥怕您寂寞，才让神守来到京城。臣昨日上朝一见便知，神守就如同臣大哥再世，哪有这么巧，连岁数都和当年一样。”

锦煦帝对他善意一笑：“我看延东君比上次所见老了不少，想来是房州事务繁多，你应接不暇，这几日赶路也辛苦，你明日便不用来早朝了。”

宴席上，子颜忙着喂晟闲，小家伙跟着他两日，也不觉得吃素不好，问道：“师父，过几日你走了，把卒卒留给我好不好？”

“自然可以，不过你不许再抓着它。”

“可父皇要跟我抢，要不你给卒卒施个法术，让它见了父皇就咬。”

子颜笑他：“你这是什么儿子，你不知道卒卒若是咬了皇帝，必会被处死吗？你愿意吗？”

晟闲问道：“那我抢不过父皇，能带着它逃到神宫去吗？”

“我会叫你大师伯、二师伯带你回神宫，师父会偷偷每隔几日晚上来看你，千万不要告诉你父皇。”

晟闲又问：“师父去那么远，怎么回来看我？”“师父有神力，自然可以随时回来。”

锦煦帝并未留意他们二人的对话，正吩咐墨仰将晟毕带回房州：“朕这个大儿子没学过治理地方，你既然到了京城，朕也不想浪费人才，让他跟着你回房州，你多教教他。”

墨仰心中明白陛下的用意，暗自埋怨，今日陛下已然暗示群臣晟毕无法继承皇位，却还要让自己与他亲近，这是要将延东君府置于何地。

他嘴上连忙应下，说着万般欢迎，临了又提示陛下：“臣在房州的府邸，还留着臣大哥当年住过的房间和用过的物事，臣知陛下念旧，还盼着陛下哪日能去看一看。”说罢，看向右首边正在哄晟闲的子颜。

锦煦帝说道：“等哪日朕带着子颜攻打辟暨，路过房州，必定和他一同去看。朕最后悔的，便是当年没听你大哥的话，等玄武神宫回归再去征讨辟暨。若是他还在，今日见神宫归来、见到子颜，想必也能心愿得偿，满心欢喜。”

“这个延东君的无耻，你可见识到了？若延东之战不是七年前，而是十七年前，他怕是能说你是墨麒转世。”

“我怎么听说，先延东君与我相差甚远？莫不是在陛下眼里，我们还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朕可从没说过你们一样。不过墨仰说得没错，朕确实是个念旧之人。”

“那若是他还在，陛下就不会想起我了？”

“你怎么非要为难朕？若是阿麒还在，你会想朕吗？”

子颜沉默半晌，才缓缓答道：“那是必然的。我虽从没和人抢过东西，可也绝不会输给他。”

暇悟听了，忍不住笑道：“哦？朕原来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件东西？”

一旁的晟闲听到“抢东西”，总算听懂了，连忙叫道：“师父，您要和父皇抢什么？闲儿帮师父！”

暇悟笑着说道：“有闲儿在，你师父定然能赢。”

晟闲得意地环住子颜的脖子，子颜暗自想着，无论谁来，我都不会放手。

回了晟闲的住处，两人并肩坐着，等候内官为小殿下洗漱。锦煦帝侧头对子颜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午后不在，朕倒想到一个法子！”

子颜心头一动，瞬间回过神来。陛下让晟毕去房州，绝非临时起意，其中定然另有谋划。他沉声问道：“陛下今日让三殿下、四殿下身着皇嫡子制式的衣物，也是故意为之？”

“墨仰此人，向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朕让他有机会与晟毕相处，他必定会去挑唆晟毕。如今他攀附不上安王，若能转而投到朕两位皇兄麾下，倒也省事。”

子颜瞬间洞悉陛下的深意，又追问道：“大殿下奉命需去房州，如此一来，墨仰便正好替他在泾阳留守？陛下这是特意给他留在这里的理由？”

“得让旁人都觉得，是他自己执意要留下的。朕都帮你铺到这份上了，你可有破解他身上妖法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