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神 第3章 明??冥婚血纸03

祠堂内，老者和鱼脸村民跪伏在地。雨水顺着门槛倒灌进来，浸湿了他们的粗布裤腿，冰冷刺骨。他们的头死死贴在地面上，喉咙里压抑着呜咽，生怕发出多余的响动引来外面那些东西的注视。几个胆小的村民下半身渗出黄色的液体，混着雨水流开，一股骚臭味在祠堂内弥散。

玄苍离唇角微扬，脸上毫无惧色。盲杖的杖尖轻轻磕在地面上，她迈开脚步，跨出祠堂门槛。雨滴密集如瀑布，但没有一滴能砸落在她的头顶上。一层无形的气罩隔开雨水，顺着两侧滑落。

她径直朝着大红花轿走去。

迎亲队伍最前方的纸童子呆呆站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跟着玄苍离的动作移动。雨水不断冲刷着它纸糊的身体，脸上那条用墨水勾画的嘴巴开始晕染，墨线诡异地上翘。

玄苍离继续往前走，距离花轿只剩最后一步。抬轿的八个纸人轿夫齐刷刷扭转脖颈。

“咔嚓——咔嚓——”平整的面部中间，一条条裂缝陡然裂开，纸皮往两边翻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长满倒刺的锯齿状利齿。

一股陈年尸臭直扑玄苍离面门。

八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从不同角度咬了过来，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玄苍离左手熟练地摸上腰间那串古钱，拇指顺着手心往上一顶，一枚铜钱被单独挑出。她稳稳夹在手指间，瞬间，铜钱表面泛起刺目的金光。这钱里面沾染了古代强盛时期纯正的“人道气运”，专克一切阴祟诡异。

“滚，一群杂碎。”她手指弯曲，指节顶住铜钱，发力一弹。铜钱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流光，冲破层层雨幕，精准地钉入冲在最前面那个纸人的眉心。

“轰——”

至刚至阳的纯阳之火瞬间起，顺着纸人体内的阴脉一路疾驰，火势在一息之间蔓延至全身。那纸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纯阳之火沾之即燃，跳跃着扑向旁边的纸人。眨眼功夫，八个纸人轿夫，连带那个纸童子，全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小甲目睹一切，手脚并用，快速爬到玄苍离的肩膀上。它高高昂起下巴，虽然身子还有点抖，但语气已经嚣张起来：“就这点能耐？这几把刷子还不够给老板热身的！”

玄苍离拔出剔骨刀，手腕翻转，刀背挟着劲风劈向轿帘。厚重的红色锦缎被从中切开，分成两半颓然落下，露出轿厢内部。里面根本没有座位，底板不翼而飞，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洞口内，翻涌着一汪浓稠的黑色粘液，不断冒着气泡。

警告音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

【检测到神明残缺权柄——龙王（太岁化身）。】

【目标污染指数突破临界值，精神污染强度：低危。】

【建议宿主撤退！】

玄苍离单手转了一个刀花，把剔骨刀利落地收回腰间的刀鞘，动作行云流水。

“撤退？”

“也太小瞧我了。”

话音落地，她膝盖微屈，纵身跃入黑洞。

“老板你不要命啦——啊啊啊啊啊——”小甲凄厉的尖叫声在半空中被拉长，它单薄的身子被吹得贴在玄苍离的脖颈上。

周遭的温度直降，玄苍离顺着那通道急速下坠。那些黑水像有生命般包裹过来，试图吞噬她的血肉。但她深蓝色的道袍表面，亮起一层微弱的荧光符文，将所有黑水尽数挡在三寸之外。

水流在耳边疯狂奔腾，不知坠落了多久，水流的速度开始减缓，脚尖触碰到坚硬的地面，玄苍离腰腹发力，凌空调整姿态，双脚稳稳踩在实处。

随即，杖尾在地面轻轻一点，声波反弹回来，她的脑海中构出周遭的地形。

一个地下溶洞，地形错综复杂，无数钟乳石倒悬。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四周的石壁。成千上万颗人类的头骨，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之中，挤挤挨挨，一眼望不到头。每一颗头骨的下颌骨都张到极限，是死前极度痛苦的嘶吼状态。深陷的眼窝，无一例外，全部朝向溶洞正中央的位置。

玄苍离再次点了一下地面。声波继续向前推进，探清了溶洞正中心那个庞然大物。一团堪比山丘大小的肉瘤，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肉瘤表面长满了粗壮的触手，无数暗红色的复眼遍布在肉团四周。

察觉到闯入者，肉瘤缓慢地转动了庞大的身躯，数千只腥红的复眼在同一时间全部睁开，所有瞳孔齐刷刷锁定在玄苍离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一股癫狂的呓语在空中骤然响起。外神的精神污染如同无形的潮水，汹涌扑来。

小甲死死抱住玄苍离的耳朵：“这这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啊！”

“太岁化身。”玄苍离回答得很简短。

周围那些镶嵌在石壁上的人面骨，在这呓语声的刺激下发生变化。所有头骨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咔咔声。

肉瘤顶端的触手开始狂乱地舞动，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裂着一张长满利齿的嘴，那些嘴巴一开一合，吐出腥臭的黄绿色雾气。黄雾在溶洞内迅速扩散，碰到岩石，岩石表面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孔洞。

玄苍离站定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微微侧头，耳朵轻动，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触手袭来的时间。

“五秒。”她低声倒数，手指扣向腰间的褡裢，抽出三枚古铜钱。这三枚铜钱和刚才那枚不同，钱币中央的方孔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朱砂。

“借法。”她双手交叠，三枚铜钱被夹在掌心，体内真气流转，顺着经脉涌入手掌。掌心中的朱砂受热，散发出一股股浓烈的血腥煞气，直接压过了周围弥漫的尸气。

远处的太岁肉瘤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息，数千只复眼疯狂转动，最后全部盯住玄苍离的交叠的掌心，触手停止了挥舞，全部绷直，尖锐的末端齐齐瞄准了她的方向。

玄苍离抬起头，黑色的墨镜闪过一丝光泽：“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把你这吃人窃运的烂肉好好剔干净！”

她把手里的铜钱往上一抛，铜钱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呈现出品字形，悬停在她身前半尺之处，缓缓旋转，上面的朱砂红光流转。

“死——！！！”

洞内再次发出一声充满暴怒的呓语。数十根粗壮的触手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方向朝她砸了下来。速度极快，连周围的黄雾都被吹散。

玄苍离左脚向后撤出半步，右手握住盲杖的中段，迎着当头劈下的触手，直接捅了上去。【闻骨】术瞬间发动，触手内部的骨骼结构在她脑海中清晰毕现。杖尖用力刺入骨骼弱点，用力一挑。一长条漆黑软骨被挑了出来，黑血如同喷泉般飙射！那根触手顿时失去力量，软塌塌地垂落。

其余的触手已然到了眼前，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空间。玄苍离侧身闪躲，在密集的触手攻击中穿梭自如。每一根触手擦过她的身体，都被护体荧光挡住。

她不退反进，看准一根正在收缩回撤的触手，足尖一点，踩了上去！触手表面湿滑粘腻，她却如履平地，沿着触手一路向上疾奔，目标直指肉瘤本体顶端那道裂缝。

小甲紧紧抓着她的衣领，被甩得七荤八素：“老板慢点！我要吐了！”

肉瘤上的复眼看着不断逼近的玄苍离，眼神中透着暴躁。周围岩壁上，成千上万的人面骨张开嘴巴，幽光凝聚。

“咻咻咻——”

漫天箭雨，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彻底封死了她所有路径。

玄苍离此刻正踏着触手跃在半空，无处借力。她面色不变，右手重新拔出剔骨刀，刀身横在胸前，刀锋迎着箭雨，毫不退缩。

“破！”

一声清喝，刀光乍现！手臂挥动间，剔骨刀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红色刀网。那些阴气骨箭撞在刀网上，被凌厉的刀气全部被绞成碎屑。

但骨箭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射来，总有几支刁钻的，穿过了刀网的防御。其中一支最为迅疾，直奔她面门而来！玄苍离猛地偏头。骨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她一缕黑发，断发缓缓飘落。

“死！”溶洞内再次响起呓语。

肉瘤顶端那道巨大的裂缝猛地张开，裂缝深处，是一只足有卡车头大小的主眼。这只眼睛没有瞳孔，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主眼盯住玄苍离的瞬间，庞大的精神冲击朝她袭来。这种冲击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变成疯子，沦为外神的容器。

玄苍离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四根粗壮的触手趁机冲破刀网，如同巨蟒般死死缠住了她的四肢。恐怖的力量拉扯着她的身体，关节发出“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四分五裂。

小甲急得大喊一声：“老板！！！”

它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拼命去咬缠在玄苍离手腕上的触手，但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肉瘤发出低吼，缠住玄苍离的触手开始往回拉，要把她拖进主眼里。

玄苍离被悬在半空中，神色依旧平静：“你以为，抓得住我？”

她手腕反转，一直扣在掌心的三枚朱砂铜钱被她硬生生捏碎。朱砂粉末混合着铜钱碎片，在她真气的催动下化作一团耀眼的红光，顺着缠在手腕上的触手一路向上燃烧。红光所过之处，触手上的倒刺和皮肉被灼烧成焦炭。

肉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主眼痛苦地闭上。触手失去力量，松开了对玄苍离的束缚。

她从半空中坠落，在落地前的前腰身一转，半跪着落在地上。

“该我了。”

玄苍离手握剔骨刀，刀尖撑着地面，在地上一划，带起一溜火星。她站起身，朝扭动着的肉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