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 第43章 第 43 章

回林草巷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言。

拐进林草巷的时候，叶柏驰骑车的速度慢下来：“在想什么？”

巷子路面坑洼不平，光是骑自行车就够费劲儿了，更别说带一个人。卓听雪跳下车，跟叶柏驰并肩往家走：“谭老师的话。”

叶柏驰偏头看她：“对异地没有信心？”

“现在有了。”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继续往前走，经过平房，卓听雪忽然说：“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年的日子。”

叶柏驰脸上带着笑，似乎并不惊讶。

卓听雪：“原来你记得啊。”

“记得你还没有确定我的身份，就叫我同学，还是记得你帮我捡衣架，还有——”叶柏驰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我非常冷淡的回答。”

“你都记得。”卓听雪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以为你没有印象。”

去年这个时候的叶柏驰，独自在家呆了三个月。不跟任何人交流，拒绝外界的一切事物，将自己困在房间里，连饭都很少吃。整个人对生活非常消极，即使走出房间，搬到了林草巷，决定继续学业，他也没有与人相处的**。

但他清楚记得跟卓听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甚至后来的很多次碰面，都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说起初次见面的场景，两个人的情绪颇为感慨。

叶柏驰握紧卓听雪的手，眸底掀起波澜：“我都记得，也会一直记得。”

回到家，卓秋兰还在厨房准备午餐，叶柏驰把卓听雪叫到房间：“送你个礼物。”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盒，卓听雪看到手机的瞬间，立刻回绝：“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趁着还没拆，赶快退了吧。”

“手机不贵，你可以在网上查价格。”叶柏驰劝她，“大学用手机的地方多，早晚都要买，不如尽早拥有。”

卓听雪有计划买手机，只是她一直打算买个便宜二手的，先凑合用用。家教的收入还算可观，但有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你也很缺钱，我怎么能要你买的手机。”

“我准备申请助学贷款，目前手里的钱足够用了。等上大学，挣钱的方式更多了，不会再像高三那样窘迫。”叶柏驰将手机盒放到卓听雪掌心，“卓听雪，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我不会再让你吃苦。”

卓听雪紧握住手机盒，有些鼻酸，强制性压下去后，正想跟叶柏驰道谢，他像是提前感应到了，比她先开口：“之前说的，你八月底搬家，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你又不住这里了，我跟奶奶住一间就够了，租这么大的房子，太浪费钱了。”

叶柏驰握住她的手，认真看着她：“我放假肯定要回北城，你们搬走了，我一个人就要付双倍房租。”

“那你可以租个单人间，还能省钱。”

卓听雪说完，就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租客最希望的就是稳定，而稳定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价格合适、室友融洽，还有最关键的，房东要稳定，不会突然搬回来住或者紧急卖房。

很显然，这里是综合条件最好的出租房。

对于卓听雪来说，这里再合适不过。除了这些因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奶奶。很多房东不愿意租给老人，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她会选择平房的原因之一。

这段时间，路过房产中介，她有专门看过租房信息，无论是价格还是其他任何方面，几乎没有地方能比得上这里。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虽然叶柏驰的房租不贵，但一年到头就住两三个月，实在有点浪费。

“卓听雪，我有私心。”

“什么？”

“我们一起住了大半年，我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叶柏驰嗓音有些暗哑，“留下来，让我知道，我在这个城市有容纳我的地方，我——”

他强忍哽咽，继续道：“我还有个家......”

叶柏驰眼里压抑的情绪，即将喷薄而出。卓听雪看着这双眼睛，满是心疼，拒绝的话语再也无法说出口：“好，我跟奶奶在北城等你回来。”

话音未落，她被叶柏驰用力抱进怀里。

-

整个暑假，卓听雪和叶柏驰靠着那辆二手自行车，早出晚归，奔波在各个小区，尽可能的多接家教课。两人的肤色比之前黑了好几个度，卓听雪甚至比去海边晒日光浴的孟乐满还要黑。

卓听雪原本还想在空闲时间练习自行车，结果根本没精力。

“北城可以骑自行车的时间，也就半年，冬天太冷了，地上又滑，还是公共交通更合适。”叶柏驰说，“林草巷到你大学有直达的公交车，挺方便的。”

有了叶柏驰的宽慰，她便没有强迫自己练车。

八月底，两人结束家教。

叶柏驰买了第二天的绿皮火车，跟卓听雪来北城的是同一列车。为了省钱，叶柏驰同样买的硬座。

卓听雪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叶柏驰收拾行李，时不时跟他说火车上的注意事项。例如：晚上来来往往的人多，要注意行李安全，贵重物品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坐久了多起来走走，不然腿会不舒服。

零零散散说了好多，叶柏驰全部认真记下。等她说完，他才问：“奶奶当时受得了吗？”

“我给她买的硬卧。不过时间太长了，硬卧也不舒服。”

叶柏驰装衣服的手，僵在空中。卓听雪被他手里那件陌生又有点奇怪的衣服吸引，既不像春夏穿的款式，更不像冬天的羽绒服，不过面料倒有点像。

她正欲细看，下一瞬，衣服被装进了行李箱。

“你受苦了。”叶柏驰说。

“我年轻，身体好。”

卓听雪当时不觉得委屈，即使回到过去，明知这么久的硬座很辛苦，她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但不知为何，叶柏驰的一句话，竟让她有点委屈。

她感到莫名其妙，无所适从地笑了笑。

叶柏驰的行李不多，一个大号行李箱就装下了他绝大多数的东西。房间里留下的，只有两套不穿的校服，还有高中时代的书籍。

其他私人物品几乎没有，卧室空空荡荡。

阖上行李箱，圆鼓鼓的书包放在床边，叶柏驰站在那里，怅然若失地望着她。

此刻以前，离别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日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而现在，离别开始具像化。

两人的神情都不怎么好，离别的愁绪在狭窄的卧室蔓延。

卓听雪安抚性地冲叶柏驰笑了笑，那笑却带着几分涩然，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尴尬地转过身，试图掩饰内心的不舍。

肩膀被熟悉的手掌住，轻轻一带，拥进了怀里。叶柏驰的脑袋靠在她的肩窝，眷恋地蹭了蹭，鼻头瞬间发酸，眼圈泛红，她极力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没搬过来的很多个夜晚，我坐在这里，等你家的灯熄灭，才上床睡觉。”

“原来你在跟我暗暗较劲。”

叶柏驰嗯了声：“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用功，在学校认真努力，回家了也不休息。”

“所以你晚上偷偷努力，月考很快超过我了。”

他的脸颊慢慢蹭着卓听雪乌黑浓密的长发，极尽温柔：“最终结果是，我们考了一样的分数。”

卓听雪感慨：“好辛苦的一年。”

她不喜欢喊累也不喜欢喊苦，习惯自我消化所有情绪，可面对叶柏驰，总在不断改变原则。

“我们以后肯定能顺顺利利，不再过苦日子。”

她重重点头：“嗯！”

叶柏驰临行前，陈美凤和袁杰强在饭馆，请他们吃饭，叮嘱了好多话。卓秋兰也不放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还给他准备了火车上吃的东西，光鸡蛋就煮了六个。

北城有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

叶柏驰是中午的车，卓秋兰一早便起来包饺子，依旧是韭菜鸡蛋馅，不过，这次的鸡蛋放得比较多，韭菜和鸡蛋各占一半。

“小驰，多吃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给你包饺子。”

“奶奶，我过年还回来。”

卓秋兰惊喜道：“真的啊？”

“当然了。”

“那等你回来，我给你煮面条，不放鸡蛋卤子，放肉末。”

叶柏驰郑重点头：“一定很好吃。”

叶柏驰吃得饱饱的，拎着行李箱出发。

卓秋兰想去火车站送他，被卓听雪阻止了：“我去送就行。”

叶柏驰跟奶奶道完别，准备跟卓听雪搭公交车去火车站。走出林草巷，他往回看了眼，这条巷子他们走过无数次，下次走，要等好几个月了。

叶柏驰朝卓听雪伸手，两只手十指紧扣，紧紧交缠。去火车站的车上，他们相互依偎，缠绵对视，所有不舍都融化在紧紧相触的身体里。

到了火车站，距离检票还有半小时。

卓听雪催促叶柏驰，想让他赶紧进去。他却不想这么早进去，抱着她坐在石阶上，眷恋地望着她。

卓听雪感受到他的视线，可她不敢看他，只能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消化不舍的情绪。

时间不早了，卓听雪推叶柏驰的胳膊：“快走吧，不然错过火车了。”

“好。”

叶柏驰抱着她，在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像要把亲吻的感觉铭刻在心里。卓听雪轻轻挣了挣，他才松开怀抱，转身走向火车站。

没走几步，卓听雪忽然叫住他：“叶柏驰，谢谢你救了我和奶奶，给了我们容身之所。”

“希望你在新的城市，不要困住自己。”

“祝你永远吃得饱饱的。”

朴实无华的愿望，却蕴含了两人之间独特的经历，那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属于他们的困窘，也是无可复制的回忆，只属于彼此的陪伴。

“又不是不见面了。”

卓听雪扯唇，笑了笑：“临行前说点祝福语，很正常吧。”

叶柏驰点点头，感觉有道理。在这样的气氛下，他也想说点什么：“你也要穿得暖和，不再挨饿受冻。”

最好的祝福，送给最好的对方。

卓听雪目视着叶柏驰走进火车站，安检完，坐上扶梯。望着望着，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喷涌而出，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她望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她连忙转身，想远离这个地方，双腿却不听使唤，移动不了一丝一毫。

她再也忍耐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哭了不知道多久，后背突然卷进熟悉的怀抱，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叶柏驰的手臂，横在胸前，紧紧抱住她。

“别哭了，卓听雪。”

“你走，你快走。”卓听雪拼命挣扎，生怕耽误他的时间，“再不走，火车就要发车了，你花了好几百买的车票。”

“你回头看看我，就一眼，我马上走。”

“不要......”

卓听雪不想回头，叶柏驰不勉强了，隔着乌黑的发丝亲了亲她的脸颊。他的呼吸声很重，喷洒在耳畔，将浓烈的不舍情绪，悉数传递给她。

“叶柏驰，快走吧......”

“好。”叶柏驰紧紧抱住她的肩膀，身体颤抖不已，“我上火车了给你发视频，我有流量，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别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我舍不得走了。”

“嗯。”卓听雪点头。

一颗泪珠砸到叶柏驰的手背上。

后来的很多年，他总感觉那里，仿佛有火在灼烧，可她的眼泪，明明那么冰凉。

下一章时间**了[让我康康][摸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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