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 第35章 第 35 章

临近春节，商场多了很多人，置办年货的，同学朋友聚会的，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连带着商场旁边的咖啡店，顾客都变多了。

简棠避开了星巴克、甜品店等吵闹的地方，特意选了消费比较高的咖啡店，没想到还是没找到清净的地方。她点完单，对面的女生，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显得有些拘谨。

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简棠开口：“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吧。”

“不用，有什么话你说吧。”

卓听雪的确不自在，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来咖啡店，也或许是独自面对简棠，更有可能是两者兼有。刚才在商场门口，她本想随便说两句就走，但简棠执意要找个地方，她就知道，这场交谈的时间不会太短。

“我还要回家吃饭。”她委婉提醒一句。

简棠举手投足很优雅，一看就是出生自富贵家庭，身处在这样的环境，显得很自在。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很温柔的感觉：“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去你们学校找过叶柏驰，他对我爱搭不理的，我也是没办法，好不容易碰到熟悉他的人，就只好跟你搭话了。”

“实在不好意思。”简棠表示歉意。

卓听雪自顾自消化着这段话，试图找到简棠找她的理由：“你想知道叶柏驰的近况？”

简棠点头：“我——我们都很担心他。”

“你们......？”

“我们是叶柏驰原来读国际班的同学，也是他朋友。”简棠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一番，将一张合照展示给卓听雪。

照片背景是学校操场，上面有五个人，三男两女，穿着国际班特有的校服，像是在校园随意拍下的合照，大家的表情自然松弛，笑容灿烂，有着青春期独有的朝气蓬勃。

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叶柏驰脸上。刚看到的第一眼，她就震惊得无以复加，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尽管她已经从篮球场还有偶尔的相处间隙，窥到了一丝少年的意气风发。见到这张照片，她才真正窥见全部。

照片上的叶柏驰，面容留有稚嫩，笑容灿烂，眼神明朗，整个人朝气蓬勃，对当下对未来都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可以说，跟现在的叶柏驰截然不同，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而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不过是一年多以前。

很难想象，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意气风发，生活富足的少年，变得孤寂沉郁，整日吃便宜饭菜喝免费鸡蛋汤，自我围困，将所有人隔绝在世界之外。

“叶柏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有跟你说过家里的事？”

“没有。”

简棠不敢置信，讷讷地开口：“你们走得那么近，我还以为他都告诉你了......”

卓听雪没有错过简棠眼神里的复杂意味，此刻她脑子里只有叶柏驰，没有精力在乎其他的东西：“可以告诉我吗？”

简棠露出一丝歉意：“如果他没有告诉你的话，我也不能告诉你。不过，你看照片应该就能想象到，他经历了很多很多的痛苦。”

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简棠跟其他几人也想帮帮叶柏驰，但他封闭自我，拒绝跟外人交流，最后甚至连转学的消息都没有透露，不声不响就走了。

“他现在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好不好。”卓听雪情绪有点低落，她想了想说，“或许你只能问他本人，才能知道答案了。”

“他想考哪个大学？想去哪个城市生活？”

简棠一脸失落地嘀咕了一句“他肯定不想留在北城了”，卓听雪在思索简棠的问题，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他想考哪个大学，更不知道他会去哪个城市。”

虽然他们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但她对叶柏驰知之甚少。

意识到这点，她没来由地感到焦躁烦闷，尤其看到简棠再度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像是不可思议又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你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还是算了吧。”

面对卓听雪的委婉拒绝，简棠没有过多请求。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卓听雪准备起身离开，劣质喇叭播放的好运来突然响彻了整间咖啡店，声音一下子压过了柔和的钢琴曲。

卓听雪满含歉意地回应投过来的视线，尴尬地打开大红色老年机，在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叶柏驰，诧异道：“怎么接电话了？”

出门前，卓听雪跟叶柏驰约定过，奶奶在做中午饭了，就给她打个电话，她不接，看到就回家。

她原本想着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但跟孟乐满聊天太投入了，一时忘了调整。

“我忘了，马上就回去。”

电话里静了一瞬，叶柏驰突然叫她的名字：“你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啊，跟乐满说太多话了，有点累，我先挂了。”

卓听雪收起手机，跟简棠道别：“不好意思，没有帮到你。”

“是我应该道歉，耽误你时间了。”

两人客气几句，离开了咖啡店。

简棠上了路边那辆豪车，卓听雪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停在公交站，卓听雪下车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上前。叶柏驰就站在三米开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手揣在兜里，歪头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牵起淡淡的笑容。

那张照片倏然出现在脑海中。

两张相同的脸却无法做到完全重合，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优雅漂亮的简棠身边，看起来那么亲密那么般配。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一点点冒了出来。

她羡慕简棠见过那时候的叶柏驰，跟他成为朋友。

她心疼叶柏驰的变化。

然而，讽刺的是，叶柏驰如果没有经历过生活的巨变，他们根本不会相遇。

叶柏驰走过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不认识我了？”

“还以为是另一个叶柏驰。”

“你认识几个叶柏驰？”

“不知道。”卓听雪避开叶柏驰的视线，转身往林草巷走，“你不是在家里，怎么来公交站了？”

“出来买笔。”

巷尾就有家小卖部，普通的中性笔不难买到。叶柏驰也觉得自己的借口很拙劣，索性直白道：“特意来接你回家。”

垂在腿侧的手微微上前，食指勾住卓听雪的手指。

卓听雪瞬间慌了神，环视一圈没看到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大白天的，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叶柏驰点点头：“行，那换晚上牵。”

他眉梢轻挑，松手的时候，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

卓听雪望着松开的修长手指，一时失神。或许曾经的叶柏驰会像现在这样，对待喜欢的人。

那人是简棠吗？

那张照片里，他们站在一起，笑容明媚地看着镜头，无论外形还是气质，看起来都很般配。而且简棠对叶柏驰有超出朋友的关心，得知叶柏驰并没有告诉她家里的事，分明露出过一丝庆幸。

“你以前有没有跟别的女生这样过？”

“嗯？”叶柏驰有些懵，侧眸看到她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颇为认真地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他没有询问，而是坚定回答，“没有，我没有过。”

“那......上次找你的那个女生......”

“算是朋友。”

“吃醋了？”叶柏驰逐渐回过味来，牵起卓听雪的手，指腹摩挲着掌背，正想将手放进衣兜里，下一秒就像鱼一样溜走了。他看着落空的手，无奈中带着一丝笑意，“会不会有点久远了。”

“突然想到了。”

卓听雪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抬步往前走。她其实还想问问叶柏驰，有没有谈过恋爱，但最后到底没有勇气问出口。

相遇以前，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就像孟乐满说的那样，叶柏驰外形优越，很招女生喜欢。以前家境优越，性格开朗，少年感满满，没人喜欢才奇怪。

卓听雪收起那点别扭的心理，正想跟叶柏驰说话，他却先开口了。

“在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她的心理活动被看穿了么，管不了那么多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的伪装。

她抿了抿唇，假装淡定道：“知道了。”

“你呢？喜不喜欢我。”

叶柏驰一个劲儿追问，卓听雪脸颊染上红晕：“哎呀，该回家了，奶奶等着急了。”

“你先回答我。”

“……”卓听雪就当没听见，闷头朝前走。

回到家，奶奶还在厨房准备午餐。

卓听雪换好衣服出来，叶柏驰递给她一杯水温正好的温开水。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杯水应该是她在电话里说，跟孟乐满说了很多话，他特意接的水。

其他同学逛街，虽然不买多贵的东西，但一杯奶茶还是会买的。她看到好多一边喝奶茶一边逛街的学生，她有特意告诉过孟乐满，让她不用顾及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孟乐满嘻嘻哈哈打岔了，没接这茬。

现在想来，真有点对不起孟乐满。幸好这是最后一次，希望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这几天吃饭的时候，卓秋兰总是问叶柏驰以前年夜饭都吃什么，卓听雪知道奶奶的想法，她想年夜饭准备点叶柏驰喜欢吃的饭菜，让他不至于想家。

原本卓听雪都抱着问一问不会有损失的想法，但今天跟简棠见完面，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她及时制止奶奶的发问。

“你已经问了好几遍了，挑着做几样吧，我们哪有钱准备那么多菜。”

叶柏驰搭话：“奶奶，随便做点就行，我不挑食。”

“我是想着第一次跟小驰过年，打算多做点他喜欢的。”卓秋兰小声嘀咕，“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起过年。”

卓秋兰有点耳背，说话的声音比别人大，就连嘀咕声都要大一些。

卓听雪和叶柏驰毫无意外都听到了。

“我爸走了以后，奶奶就有点多愁善感，你不要在意。”

叶柏驰吃着菜，略有深意地看卓听雪一眼，嘴唇翕动，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卓秋兰进卧室午休。

卓听雪在餐桌上学习，原本在次卧学习的叶柏驰，突然把试卷拿出来，坐在她对面，两人共享一张餐桌。

刚开始还能相顾无言，各自做各自的试卷，后来不知谁先走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天南海北，学习生活，没有一个主题，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聊到后来，卓听雪看试卷上面的字都凝成一坨，眼皮发沉，倒在餐桌上便陷入了酣睡。

她是被缠绕在手腕的一阵痒意弄醒的。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叶柏驰趴在餐桌上的脸，两人脸对着脸趴着，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睡眼惺忪对上昏昏欲睡，叶柏驰眼皮发沉，看起来像要睡着了，他的手克制地触碰她的手腕，沉睡前的不由自主带起了若有似无的接触，从细腻的肌肤传递至体内，经由四肢百骸游走在五脏六腑。

这样的触碰已经叫她心痒难耐，他的眼神更是犯规。本应该是昏睡前的迷离视线，却在望向她的眼睛时，透着无尽的温柔，还有难以言喻的渴望。

那是在照片上都不曾出现过的眼神。

一旦触到这双眼睛，她就再也挪不开视线，忍不住沉溺其中，整颗心都跟随他的眼神跳动，砰砰然，像小鹿在乱撞。

直到叶柏驰陷入酣睡，心跳才恢复正常。

她用双眼描绘叶柏驰的眉眼，试图拼凑出他曾经的意气风发，可仅凭一张照片根本不够，人类永远无法描绘没有见过的东西，她很难完全想象他的过去。

她停止描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叶柏驰，原来的你是什么样的？”

他已经沉睡。

问题自然没有答案。

大家除夕快乐，一点还有一章，正好跟听雪和柏驰一起过年[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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