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周四上午十点。阴,有雾。
姜灼华推开门的时候,陆今野正背对着门,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房间不大,朝北,光线有点暗。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一盆绿萝从文件堆里垂下来。墙边一排铁皮柜,柜门上贴着编号。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陆今野没有回头。他戴着助听器,背对着门,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
姜灼华轻轻敲了敲门。
陆今野的肩膀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她,点了点头。然后他推着轮椅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停在离她两米左右的位置,看着她。
姜灼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办公桌旁边。她注意到轮椅、助听器、他看人时微微侧头的姿势。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姜灼华,磐石咨询,”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昨天和你们中心约好的,来取录音鉴定报告。”
她说话低头俯看他的时候,陆今野一直看着她的嘴。她说完,他等了两秒,确认她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然后指了指桌上的iPad。
iPad上已经打好了一行字:
【报告准备好了。请稍等。】
姜灼华点点头。陆今野推着轮椅回到办公桌后,从左手边的文件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开始翻阅。陆今野就坐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安静地等着。
办公室里只有她翻纸的声音。
灼华看报告的时候,目光偶尔从纸面上移开,扫一眼房间。她的视线停在办公桌玻璃板下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是黑白的,是一张颅骨的重建图。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看报告。
半秒。他注意到了。
灼华看完报告,抬起头:“背景音里的那个门牌号,能确定是法医中心吗?”
陆今野看着她说话,然后低下头,在iPad上打字。打完后,他把屏幕转向她。
【可以确定。录音里的背景音有我实验室离心机的声音,频率特征吻合】
灼华看了一眼屏幕,又问:“能确定具体是哪一天吗?”
他又打字:
【12月5日晚上。那台离心机只有我在用,那天我做实验快到凌晨】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12月5日。
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这个结论,如果上法庭,你能出庭作证吗?”
陆今野看着她的嘴,等她说完。然后他低下头,打字。这一次打得比之前慢。
【不能。我不出庭。】
姜灼华抬起眼睛看他。
陆今野也看着她,没有解释。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姜灼华先移开目光,把报告收进文件袋:“好,书面报告就够了。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一小块东西,白色的,泡在淡黄色的专业保存液里。
她没问,因为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她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陆今野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着轮椅到窗边,拿起那个玻璃罐,看了一会儿里面的东西。三年了,他一直留着。等那个能认领它的人。
他把玻璃罐放回原处,推着轮椅回到办公桌前。
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照片,刚才那个女人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半秒。他注意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
他重新对着电脑,继续打字。
窗外的树光秃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