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 第9章 白首

凌晨三点，她的手机终于显示出来一点微弱的信号，冯跃灵索性给每个人、每个群里发一条自己现在情况、所处位置的信息。

她目前健健康康，没有受伤，必须让他们知道。

显示过许多次红色图标后，给冯怡好的信息终于成功发送过去。那边立刻拨打电话，冯跃灵接听不了。

几分钟后冯怡好的信息陆陆续续回复过来。

魏煦已经在看到新闻的时候出发去到机场，不过要先落地到大阪，看能否再转新干线。

冯跃灵发过去的信息里也已经包含了自己所在位置的具体地址，以防万一，她让冯怡好提醒下魏煦。

没有等到其他人的回复，冯跃灵结束和冯怡好的对话后，靠着身后的墙壁，昏昏沉沉，她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冯跃灵浑身酸痛，期间她强撑着不适，时不时站起来稍微活动身体。

这次地震并未造成重大伤亡以及财物毁损，楼宇结构基本完好，交通也在逐渐恢复。

冯跃灵还接到了魏煦的电话，他已经落地日本境内，顺利的话，再过三个小时就能见面。

但当魏煦真的出现在冯跃灵面前时，她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魏煦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又红又肿，失去光彩。外套也不像往常那般平整。

整个人的神态，全然不似以往。

魏煦都站在了距离冯跃灵不远处的地方，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她都未能立刻认出来。

听到那声灵灵的时候，冯跃灵才真的确认，这是魏煦，是魏煦来了。

魏煦把她抱在怀里。

“是不是吓坏了。别怕，我来了，我在这里。我来，我来接你回家，我们回家。”

冯跃灵的手摸起来很凉，她的长发垂下来，魏煦看不清她的表情，想要尝试帮她整理，冯跃灵回抱住魏煦。

“魏煦，我有话想和你说。听着魏煦，你听着我说的每个字。这分钟你要忘掉我的身份，你接受不了也要听完。但是你可以在听完后，在我们回国后，在我们回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再也不见面都无所谓，都没关系。”

她声音很轻，郑重其事的口吻让魏煦的心怦怦乱跳，几乎要越出胸腔。

魏煦想要阻拦，面临巨大的诱惑，却无法说出任何话，只能把冯跃灵抱得更紧一些。

“我爱你。”

冯跃灵的语气如常，这三个字炸在耳边，对魏煦而言，既是措手不及，又仿佛意料之内，在冯跃灵的铺垫下，本该如此。

“不是我爱妈妈爸爸爱二叔姑姑爱奶奶那种爱，是不想让你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爱，是不想看到你成家有老婆有孩子那种爱，是想只和你在一起的那种爱。”

冯跃灵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不计后果，任性自私妄为，这就是她。

就算魏煦能接受这样性格的女人，也不能接受冯跃灵成为这个角色。

正常人都会这样选择的。

冯跃灵以为自己在劫后余生，与魏煦重逢时会哭哭啼啼，偶尔偶尔，她不介意眼泪成为一种工具。

但她没有，她只是冷静，又疯狂，把那些话全部说出来了。

毫无保留。

接下来的时间，冯跃灵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魏煦搂着她，一言不发。

沉默像布满锈迹的钝刀子，割的她浑身疼。冯跃灵开始在魏煦怀里挣扎，她没有要用眼泪来达到目的的意思，但偏偏事与愿违。

挣扎不动，冯跃灵便想握拳捶打魏煦，又想到他为自己而来，吃了这么多苦，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拥抱，于是没有留下任何伤害。

她在眼泪中告别，如此仓促。

她在陌生的从未到访过的地点告别，如此简陋。

那些话本不该说，一个字都不能吐露。

冯跃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的余生都将在懊悔之中度过。

值得吗。

爱着魏煦的心背离理智，率先做出回答，话语只是紧跟其后，作为外在表征，理所当然浮现。

冯跃灵慢慢平静下来，她想回家了。

魏煦有些颤抖着开口，听得冯跃灵心碎不已。

“你知道，你想的这件事情，意味什么吗。”

冯跃灵点点头，毫不犹豫。她想了太久太久，久到她无法给出答案。

已经踏出第一步，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粉身碎骨，冯跃灵也会把答案原原本本给到魏煦。

魏煦环着她的力气太大，让冯跃灵有些不舒服。

“那你知道，你这样说，就代表了没有反悔的余地，以后，都要和我在一起，你想好了，你确定吗。如果你后悔了想要离开，那么是不可以的。”

冯跃灵怔了怔，她本来已经停止哭泣，反而被魏煦的话惹来更多眼泪。

立即哭着回复我确定，我想好了。

本来简单的句子，简单的几个字，都被咸咸涩涩的水液，浸泡出许多褶皱。

魏煦牵着她，再次登记信息后离开。冯跃灵没忘记追问魏煦，奶奶怎么办。

停步在楼梯间，和魏煦此时此刻面对面，两个人刚刚完成了身份与角色的变化，冯跃灵脸上持续翻涌着热气。

“她不会知道。我在她面前最差最差，也就是个没有结婚，没有留下子嗣的，不听话的儿子。”

冯跃灵想了想，“那我就是没有结婚，没有留下子嗣的，不听话的孙女。”

至此魏家两个最特立独行的人达成一样的默契。只是未来不再互相猜忌，不再孤独，不再痛苦，只有白头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