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 第6章 罪恶

帕特里夏是冯跃灵在日本读书期间交到的寥寥无几的朋友中的一位，她有1/4的美国血统，1/4的泰国血统，另外1/2由土生土长的日本父亲贡献。

毕业后两个人一直保持联系。冯跃灵再次出发去日本，是为了参加帕特里夏的婚礼。

她对这个自己居住、学习过的城市没什么可留恋，不过为了离开家一段时间，和家人保持距离，只是一种方式手段。

毕业后从来不想念。

不过帕特里夏不一样，她小麦色肌肤，雪白的牙齿，神采奕奕的面孔，英日混杂的交流方式，都那么鲜活和可爱。

冯跃灵真的很好奇帕特里夏为什么说不了流利的日文，帕特里夏的泰语甚至都比日文要好那么一点点。

她无所谓耸耸肩，“我很爱我妈妈！大部分时间我们待在一起！但我妈妈日文不好！”

日文稍微逊色的帕特里夏邀请冯跃灵参加婚礼，冯跃灵为她准备了半个行李箱的礼物。

没计划待太久，所以个人物品并不多。

出发前冯跃灵和魏煦发讯息，“想把你也带上。”

她紧接着又加了一句，“帮我拖行李。”

魏煦在开会休息间隙才看到，回复了个”为你服务“的表情，更多还是在叮嘱她注意安全。

冯跃灵离开的第二天，魏煦忽然想起以前为她准备的那件生日礼物。

总是给红包好像不太好，她总说自己没诚意，买的礼物有时候见她使用频率不高，用不上，也不太好。

思来想去，魏煦在网上检索几个来回，一个粉蓝色陶瓷是很可爱，联想到冯跃灵连勺子都要分门别类进行使用，魏煦更笃定了这个想法。

亲手做一个陶瓷盘给她。

看着示例图上旁边作为装饰凸起的小图案，魏煦信心满满，觉得冯跃灵一定会喜欢。

周六是魏煦第一次去到陶艺店，开车大概需要30分钟。

他经验不足，刚开始开孔拉高就失败了好几次，边缘太厚。捏那些装饰物时已经渐入佳境，速度提升，魏煦感觉稍微容易些。不过还是在收尾时调整泥巴和图案的过程中被工具划到手。

店员建议3到5天在完全风干后进行上色。

“或者您不用再跑一趟，我们可以提供上色服务，最后把成品邮寄给您。”

魏煦的袖子和衣服前方多多少少沾了些泥土，他想了想，还是礼貌拒绝店员的好意。

这应该是亲手做的礼物，亲手制作，意味着每个步骤，都是自己来完成。

如果不是亲手制作，和平时在商店买来送给她的，又有什么区别。

魏煦暂定四天后的傍晚再来这里上色。

出门的时候他和刚刚就坐在自己侧后方的年轻男孩聊了两句，对方也是第一次做，乐呵呵表示是送给女朋友的。

“在网上刷到了，觉得很可爱。大部分都是情侣一起来做这个，我没带女朋友，我想给她个惊喜。”

上色过程有惊无险，不过在店的时候看到几个翻车作品时魏煦也有些隐隐担忧，怕最后烧制出来的小熊不够可爱，草莓不够鲜艳。

最后一趟去店里取回来成品，魏煦觉得还算成功，平滑的表面，栩栩如生的各种小图案围着旁边绕个圈。

冯跃灵，应该会喜欢吧。

时间很快来到冯跃灵生日那天，但令魏煦始料未及的是，她会因为模棱两可的短信大发雷霆。

那些话不算刺耳，她是个晚辈，是孩子。但魏煦就是觉得伤心，还有点失落。

他不可避免回想起自己怎么怀着期待的心情一次次踏进那家陶艺店，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有些残留的泥土在皮肤上，过了很久才能清洁干净。

他想自己要的也很简单，冯跃灵开心，快乐，觉得幸福。

那么他就一样，也能拥有幸福的心情。

什么时候她的喜怒哀乐凌驾于自己个人情感上的。

魏煦睡不着，翻来覆去时和那个男孩聊天的内容浮现在脑海里。

“我没带女朋友。”

“我想给她个惊喜。”

女朋友，惊喜。

惊喜，女朋友。

不不不，长辈也可以给晚辈惊喜的。

哪里出了差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

他绞尽脑汁想要证实那个答案是错误的，想要推翻想要否定。一个巨大的难题好像把无所不能的魏煦击垮了。

下属在茶水间时甚至建议他去看看医生，对方语气真诚而关切。

“魏总，您脸色不太好，别把身体熬坏了......”

看到冯跃灵搂着一个男孩的照片时魏煦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浑浑噩噩在被愤怒冲击毁灭，他有些凶狠倒扣过手机。

一声巨响过后魏煦看着自己手指失神，那个烧制陶瓷盘时的小伤口早已愈合，完全看不到了。

但就是疼，哪里都疼。

我在，嫉妒。

魏煦不是迟钝的人，也不是后知后觉的人。这一刻他清晰认识到自己的人生将会迈向怎样无法回头的方向。

这是一种罪恶。

她信任我，她依赖我。

魏煦是这个家最了解冯跃灵的人，她每个细微表情变化，魏煦都能立刻解读出来。

我应该下地狱吧。

幼年冯跃灵皱巴巴的脸，哭得很委屈。魏煦把她抱起来哄哄，她又会红着眼睛慢慢说你带我去买零食好不好。

该怎么办。

冯跃灵见到自己就开心得不得了，小叔小叔喊个不停，当然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直接喊魏煦。

要怎么做。

这种感情应该是最纯粹、最圣洁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破坏、玷污。

魏煦终于可以平静面对她，继续扮演好那个贴心的角色。

因为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不切都不会发生改变，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苗头，他会亲手终结，当然也包括自己。

夜半时的电话声总是刺耳，是冯跃灵去日本参加婚礼的第二天。魏煦回忆以前的事情，睡眠不深。

按照约定和计划，魏煦会在三天后到机场接她回家。

接听电话后他用了几秒钟消化，然后迅速穿好自己的衣物，并打开手机检索去日本最快的航班。

与此同时所有熟睡着的或者正在熬夜的人手机上都弹出那则简短的新闻——

“日本6级地震触发紧急预警，多地提前数十秒收到警报。”